第336章 丧钟为谁而鸣
    【你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將此卡牌投入命运之火中，取代编纂歷史的终刻墨，书写另一重被否定的歷史，在命运的分歧点处踏上未曾踏上的道途。】
    这就是光幕所给出的语焉不详的提示。而直到接触了【闰识】的概念后，霍恩才明白自己当时爆出来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在无关之人手上，它或许一文不值，只是一瓶过於有活力的顏料。而在理解【闰识】的人手中，歷史的根基可以以它来绘製。
    “终刻墨，是吗？好像在和图书馆有关的资料里看到过这个特殊的称谓。在三大墨水分类之后，还有这种对应歷史的墨水？”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不过是好事，都是好事。”
    真理需要承载，歷史需要记录。“笔”与“墨”，这就是撰写歷史，宣告真理所需要的材料。通常而言，越是显赫的真理对应的笔触就越深刻，而无论是何种真理，倘若离开了提供力量，承载准则的墨水，那便无从影响世界，展现己身。
    倘若放在从前，对於这种“定则”，霍恩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在同样展开闰识的现在，霍恩已经隱隱约约能触碰到定则背后的枷锁。
    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黑，红，白三色之花如同悬顶之剑一般缀在那些不被司辰们承认的真理之上，禁绝知识的传播，斩断认知的延续，压制著可能性的生长，令一切异端邪说只能存在於“不存在”之中，从而维繫现界的稳定。
    但在【异闻带】中，白花舒展为纸张，黑花皱缩为墨水，而红花明亮如同火焰。束缚闰识的法则相互衝突，反而使得闰识可以在矛盾中彰显自身————这属於【蠕虫学】。
    啵地一声掀开了瓶塞，霍恩面容肃穆，恢弘的鸣响自双唇中脱溢，宛如锤砧碰撞的轰鸣。
    “没有人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分。
    谁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哀伤，因为我是群体的一员。
    言辞曾是我们贏得第一场战爭的武器。钟声將是我们贏得最后一场战爭的武器。
    所以，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
    ——轰！
    宛如大轮碾过天穹的水晶盖，超越雷鸣的钟声震撼著大地，同样是真理宣告，同样用【闰识】来覆盖世界，比起润物细无声，在准则上更偏向【寂】的【终焉之悟】，昔日被亨利八世所持有的【伊苏之钟】显然要煊赫得多，尽显【烬】之准则的炽热。
    谁听后能依然无动於衷？沉睡之人？离世之人？还是大地与天空？
    一切群星投下的光芒都在钟声里模糊荡漾，界域的阻隔变得脆弱不堪，只是轻轻用力，霍恩就像是撕纸一般將【终焉之悟】所遗留的黄昏荒原之景轻而易举地撕碎，再度露出伦敦的残破景象。
    —一无主的火焰仍然在建筑里阴燃，时不时有高大的建筑在摇晃中轰然倒塌，炼金试剂的刺鼻气味瀰漫在废墟中————原本繁华的大都会在一夜之间坍圮近半，一切曾经的辉煌都被掩埋於碎石堆中，只有微弱的呜咽声才证明此处尚有活物留存。
    而导致这一切的，仅仅只是【具名者】间交战的余波而已。儘管几位参战的长生者都有意识地引导攻击避开城市，但人类以双手塑造的浅薄造物，在代表世界法则的伟力之前还是太脆弱了。
    俱往矣————
    在【伊苏之钟】的联通下，任何听到钟声的人类都与霍恩结成了短暂的连结，千万颗心灵对著一人的心灵开了防备，真正意义上地达成了绝对的“理解”。
    所以霍恩看到了。
    喜悦就如同矿脉一般深埋在大地中，兴奋宛如星星点点的树木点缀在丘陵，焦虑的沙漠在缓缓扩大，愤怒蕴藏在地壳的熔岩中等待著喷发————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一不分男女老少，凡人与超凡，甚至生与死，在唯心的世界中，整个伦敦的心灵联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以万千情绪所奠基的大陆。
    而环绕著大陆的是大海，悲慟的大海。
    无力之痛，丧亲之痛，恐惧之痛，垂死之痛————这些无处可去，无人听闻的祈求翻涌著，恳请著霍恩聆听自己。大多数悲慟的主人甚至不奢望消除痛苦一因为痛苦已经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一只要有人聆听自己的痛苦，使其稍稍缓解，那便足够了。
    所以霍恩便聆听。
    聆听无力，聆听不满，聆听恐惧，聆听死亡————一切的负面情绪被吸引而来，就像一场逆流的暴雨，占据了心灵世界中的天空。將其染作於大海一般无二的漆黑。
    “好累，好厌倦————”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这里好黑————”
    “我，我什么都做不到————”
    仅仅只是注视，如群狼般的绝望便衝击著霍恩的心灵，一种“无意义”的悲慟也在他心底开始瀰漫，带著【虚界】的腐朽气息，想要將他一同拉入冰寒的永寂中。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千头万绪的歷史是时间留在世界上的伤疤，而在展开【闰识】改变世界时，被改变的世界也会反过来影响闰识的书写者。依仗极高的位格和直接来源於【制烛人】的本质，米哈尔可以如鱼得水地適应【终焉之悟】的改变，而当霍恩尝试同样的事时，便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於是有火燃起。
    数百年前，在因战爭而饱受疮痍的大地上，熔炉中的火焰將利剑重铸为耕田之型；数千年前，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火把上的火焰燃尽旧有的一切腐朽，將肥沃的灰烬洒在新开闢的农田上；数万年前，燧石点亮的火焰照亮黑夜与眼眸，使人类不必蜷缩於洞穴中颤抖。
    “因为仍有不满，於是不甘归烬，於是点燃烈火，於是带来改变。”
    在霍恩的独白后，有一叠又一叠的声浪涌现，从细微的波纹飞速扩散，与共鸣和重复中壮大己身，在悲慟的大海上激起惊天波澜，照亮每一滴逆流的泪水，最终又统合为一个声音。
    “谁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哀伤，因为我是群体的一员。
    “所以丧钟为我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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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闰识·【伊苏之钟】，完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