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群星之战
    风沙呼啸。
    曾经永远凝滯的黄昏荒原上，蒸腾的烟气和滚滚的风沙突破暮色的桎梏扶摇而上，过剩的热力將大地也烧灼至龟裂。土壤先是焦灼而后沙化，浓郁的诅咒缠绕在每一粒砂砾之上，让米哈尔所展开的闰识【终焉之悟】若隱若现，薄弱处甚至可以窥见其下伦敦的一角。
    【惊人！旱灾是太阳的诸面相中最为漠然无情的。在骄阳尚在时，名为“旱魃”的女神曾经被认定为是的具名者；而在置闰后，祂与其余三位同僚一道崩解毁碎，沉沦虚界。儘管如此，吟诵祂的名字依旧有其力量。】
    【奇蹟！在你的努力下，確凿无疑的灾劫已经浸染在了虚假的歷史中，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
    面前弹出的光幕被霍恩隨手拨到一边，在蒸腾的热浪中，有禁忌的碎片被他感知吸收，拼凑出幕后的真相。
    迫於乾渴，【无饕之杯】曾吞尽世上一切水体的象徵，名为【浪潮】的古老司辰来满足自身的欲望；困於飢饿，他又將【浪潮】的残骸吐出，三又三倍地诞下世上的一切血肉生灵。自此之后，所有的生命都离不开水分的供养，流动的波涛自血管中继续激盪。
    而与象徵阴性的水体，供养生灵的大地相反，高悬於天空的太阳或许光辉灿烂，但其光中却毫无怜悯。適当的光与热使得万物向上生长，而过量的光芒则是一种残酷的惩罚。正因如此，【旱魅】才会是太阳的诸面相中最严酷的一位，又在【置闰】中被严酷更甚的【白日铸炉】击碎，只余下力量的残片。
    但太阳的爷就是爷一就算只是残片的聚拢，“旱魃”对米哈尔造成的伤害也超过了过去的总和，不光严重动摇了【终焉之悟】的根基，並且给了霍恩足够的窗口去对其进行干涉，硬生生將【伊苏之钟】的真理插入了米哈尔的领域中。
    如剪刀交错的双刃一般，以【旱魃】为纽带，两道原本涇渭分明的闰识被粘合在一起，除非彻底否定对方的存在，否则所想做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对方掣肘。
    唯有面对面地，死斗！
    “不得不承认，你现在的样子顺眼多了。在拨开了装神弄鬼的外皮后，这一幅尊容倒是和空洞的內心十分相称。”
    “你说对吧，假冒圣名的信使？”
    毫不畏惧地抬头，霍恩看向狂怒的信使，目光交匯的路径上有细微的裂缝浮现，就像世界也为祂们之间即將到来的角爭而感到畏惧那样————或者说，斗爭早已在一开始就拉开了帷幕。
    在一个剎那的停顿中，世界已经大不相同：原本虽然破破烂烂，但还能看出城市轮廓的伦敦被荒芜的原野所代替，依稀可见腐朽的白骨与坍圮的墙壁，暮光在这些將逝未逝的角落盘亘，幻化出种种完好无缺的幻景。
    这並非海市蜃楼的空谈，亦非死去魂灵的追忆—一永恆纯净，歷史杂合，而在永恆与歷史的夹缝间，完美和自由达成了最终的和解。一切存在都可以成为一切存在————闰识·【终焉之悟】阐述的就是这一事实。
    “无稽之谈，狺狺狂吠。吾所侍奉的乃是永恆且唯一的大灵，末日全权的审判者。非拜祂者，皆乃偽信。除祂之外，俱是偽神。”
    “且看吧，我会证明这一点！”
    在冷厉的叱喝下，回溯，覆盖，篡改————种种不同的手段被米哈尔用出，修復著领域被旱灾波及的大地，抚平龟裂的缝隙和躁动的烟雾，遮掩空荡的天空与刺眼的光芒，试图將一切扭转回刚开始的状態。
    恢復如初，或者说————勘破色相，照见空性。认识到一切都是空无的本质。
    歷史不是已然发生之事，而是已知发生之事；永恆並非最终才会到来，而是最初就已到来。成住坏空，生住异灭，诸行无常，因而万物皆虚，所以万物皆允。
    在米哈尔的眼中，世界的时间並非一条从后往前的单行道，而是一条循环往復的环路。起始与终末首尾相接，互为表里。在一件事情发生时，它的结尾就已確定。就像昆虫被困在琥珀中，看似栩栩如生的外表下，是已经被尽数框定的未来。
    澄清混沌，剪除可能。而当无限可分的目光放远时，线性的环路就被压缩为了一个小点。届时。再也没有因果的顺序，再也没有先后的区分，存在的只是一切的存在本身。
    “壮哉吾血，伟哉吾力！”
    昏黄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米哈尔的五官中涌出，在袖那张平静的脸庞上流淌成蜿蜒的蛇形，將其衬托得犹如殉难而死的圣徒。將近半数的神性被米哈尔从血液中精炼而出，以“墨水”的形式注入【终焉之悟】中，支撑著改天换地的变化。
    以真理为笔，神性为墨，米哈尔正在固定“初始状態”为锚点，试图將不断肆虐的旱灾也纳入闰识的框架中。不仅可以一劳永逸地修復破坏，甚至能掌握新的对敌手段，重现九日凌空的暴虐。
    想要破解【终焉之悟】，需要同时抹除米哈尔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泯灭一切连结的因果。而只要米哈尔此刻还存在，一切过去未来都会证明他的不朽。在逻辑自洽的真理中，祂即是不可战胜的神明！
    即使双方的位置並没有具体的变化，但在霍恩的感知中，米哈尔的身影陡然变得高远起来，原本具体的形態模糊为一个小点————或者说，正是在把自己从大地上抬升，升华为高天之上的星辰！
    “真理为笔，涂抹世界————原来如此，这就是【覆画残跡】的由来吗？就如太阳驱散群星那样，不被世界承认的真理被压制在世界之外，在太阳面前黯然失色，矮化为遥远的星辰。但就算只是黯淡的星星，对於被困於大地上的生物来说也是不可触及的。”
    遥遥伸出手，霍恩將看似渺小无比的星星握在手心，就像第一个看向星空的祖先一样，满怀好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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