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那充满了无尽悲伤和困惑的追问，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入了苏念慈的耳中。
    废弃的厂房內，晚风吹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一位逝去的英雄奏响輓歌。
    苏念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著冰冷的月光，也倒映著指挥中心里，那一双双渴望知道真相的眼睛。
    “保护？”
    苏念慈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而又骄傲的弧度。
    “不，陆爷爷，您又说错了。”
    “我父亲不是为了『保护』什么。”
    “他是为了『送出』一份足以终结这场黑暗战爭的……礼物。”
    “一份送给华夏，也送给全世界的礼物。”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瘫在地上的秦风，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想要知道这个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苏念慈没有再看秦风一眼，这个可悲的棋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父亲研究『生物催化剂』，是为了创造出超级士兵，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你们都错了。”
    “从一开始，『生物催化剂』就是一个幌子，一个他拋出去的，最香甜也最致命的诱饵。”
    苏念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
    “他知道，像『水鬼』和『弥赛亚』这种隱藏在人类文明阴影里的组织，他们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进化，是超脱，是成为『神』的虚妄梦想。”
    “而『生物催化剂』，就是满足他们这种妄想的，最好的『潘多拉魔盒』。”
    指挥中心里，张承志院长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失声喃喃。
    “诱饵……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激动地喊道。
    “卫国他……他是在钓鱼！他在用自己和自己的研究成果做鱼饵，钓出所有隱藏在暗处的鯊鱼！”
    “没错。”
    苏念慈讚许地点了点头。
    “我父亲利用『生物催化剂』这个项目，吸引了全世界所有黑暗势力的目光。”
    “他假意与他们合作，周旋，交易。”
    “每一次接触，每一次情报交换，他都在利用我们『蝎子』部队独有的信息追踪技术，悄无声息地分析著对方的组织架构，资金流向，通讯方式，以及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身份信息。”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织网者，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编织了一张笼罩全球的天罗地网！”
    听到这里，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凉气。
    他们无法想像，这是一个何等宏大，何等疯狂，又何等精妙的绝世计划。
    以一人之力，戏耍全世界的黑暗组织。
    这是何等的魄力和智慧。
    陆行舟戴著耳机，感受著苏念慈话语里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那颗因为雷鸣之死而冰冷的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崇敬”的情绪所填满。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娇小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她背后，那个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
    “那……那份礼物……”
    陆振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就是这张网的……最终成果。”
    苏念慈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又激昂，充满了无尽的自豪。
    “一份详细记录了『水鬼』组织从创立至今，所有潜伏在世界各国政府，军队，財团高层，代號为『鬼影』的核心成员的……”
    “绝杀名单！”
    绝杀名单。
    这四个字，像四枚核弹，在指挥中心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一份囊括了“水鬼”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拿到这份名单，这个困扰了全世界数十年，连“弥赛亚”都只能俯首称臣的恐怖组织，將在瞬间土崩瓦解。
    这意味著，华夏將掌握一把足以撬动世界格局，清扫全球黑暗势力的……神之利剑。
    “天啊……”
    王海副部长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上，嘴里反覆念叨著。
    “疯了……全都疯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顾全大局”和“坚持原则”，在这个宏大的计划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苏念慈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化开的悲伤。
    “但是，就在我父亲即將要完成这份名单的最后一部分时，他被『水鬼』组织里一个最高级別的『鬼影』察觉了。”
    “对方立刻启动了灭口计划。”
    “我父亲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时间不多了。”
    “名单的数据太过庞大，而且加持了『蝎子』部队的最高级別物理加密，根本无法通过网络传输。”
    “唯一的办法，就是將名单的载体，从实验室里，完整地带出去。”
    “但是，『水鬼』的包围圈已经形成，他们封锁了所有的路线。”
    “为了不让这份关係到国家未来的名单落入敌人之手，也为了给前来接应他的同志创造最后的机会……”
    “我父亲，做出了他最后的选择。”
    苏念慈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於忍不住顺著她洁白的小脸滑落。
    “他亲手引爆了整个实验室。”
    “他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火，製造了自己和所有研究成果都已『同归於尽』的假象，成功骗过了『水鬼』和全世界。”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前来接应的『蝎子』部队战友，照亮了最后一条撤离的……生命通道。”
    “他用自己的牺牲，將那份承载了无数希望的……『礼物』，成功地送了出去。”
    当苏念慈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指挥中心，已经是一片抽泣之声。
    陆振华这位戎马一生的铁血將神，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老泪纵横。
    “卫国……我的好学生……我的好儿子……”
    他捂著脸，发出了如同受伤雄狮般的悲鸣。
    原来，这才是五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
    不是意外，不是谋杀，而是一场伟大而又悲壮的……自我牺牲。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震撼中时，那个一直被当成背景板的王海，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双眼放光，声音尖锐地喊道。
    “名单！对！名单！”
    “苏……苏顾问！那份名单！那份名单现在在哪里？”
    “它被送出去了，那它现在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