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怒江以西的野人山腹地，厄尔诺走廊的中心，塔洛镇。”
    赵卫国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坐標上。
    “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常年被毒瘴笼罩的原始河道可以进入，整个塔洛镇被建设得像一座军事堡垒，外围有雷区和武装巡逻艇，內部安装了军用级別的防空雷达和信號屏蔽塔。”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规矩，只有子弹和美金，集团的首脑代號坤將，但真正可怕的是负责內部安保和清洗的清道夫首领，一个代號为教授的人。”
    赵卫国转过身，看著王建军。
    “我们怀疑，这个教授曾服役於北美最顶尖的情报机构，他把一套完整的国家级反间谍网络，搬到了这个原始丛林里，任何带有官方背景的臥底，只要踏入塔洛镇，就像是走进了大型的核磁共振仪，连骨髓里的秘密都会被他们榨得一乾二净。”
    赵卫国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沉重如山。
    “上面的意思是，三次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绝对不能再用常规的臥底手段了。”
    “我们不能再派国安的特工，也不能再派普通的线人和一线警员。”
    赵卫国直视著王建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没有档案、没有身份、行事不讲任何规矩，却又能凭藉绝对的武力和变態的反侦察直觉，在绝境中撕开一条血路的野兽。”
    “一个能够孤身一人，潜入塔洛镇，找出夜梟遗留的核心证据，並查清肖远下落的人。”
    “建军，只有你这把曾经沾满鲜血的阎王刀，能破这个必死之局。”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细微气流声，像是在为这场奔赴死亡的对话做著沉闷的伴奏。
    “但我必须坦白地告诉你。”
    赵卫国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几乎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次任务，没有后援，没有接应，一旦你被教授的系统识破，国家无法出面承认你的身份。”
    “根据参谋部的推演，这次单兵潜入的生还率……不足百分之五。”
    赵卫国看著眼前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看著他刚刚过上的温热日子。
    “连肖远都出不来，你去了，很可能……”
    赵卫国没有说完，他突然退后一步。
    这位身居高位、铁骨錚錚的將军，这位曾经在炮火连天的阵地上连腰都没弯过的老將，突然立正，双脚猛地併拢，对著王建军，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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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卫国的声音在颤抖，带著无尽的愧疚与苍凉。
    “国家需要你，但我这个老头子，对不起你，让你好不容易脱下的军装又要重新穿上；让你好不容易离开的地狱，又要重新跳进去！”
    看著眼前弯下腰的老首长。
    王建军没有躲避，也没有惊慌。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一把托住赵卫国的双臂，將这位老將军强行扶了起来。
    “老首长。”
    王建军声音虽轻，却如磐石般沉稳，透著不容反驳的坚毅。
    “林峰是烈士，夜梟是英雄，他们的仇，国家要报。”
    王建军转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黑色的档案袋上，眼神中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极致戾气与护短。
    “但肖远，是我的兵。”
    “我把他从新兵连带出来，教他开枪，教他杀人，教他怎么在雷区里活命。”
    王建军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铁。
    “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把他找回来。”
    “別说是个不足百分之五的必死之局，就算塔洛镇是十八层阿修罗地狱，我也得把阎王殿给他掀了！”
    王建军鬆开赵卫国，猛地后退一步，身形挺拔如枪，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龙牙前指挥官王建军，接令！”
    “不管那个教授是人是鬼，动了我兄弟，我灭他满门！”
    赵卫国看著眼前这柄再次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凶刀，狠狠地抹了一把眼角，用力回敬了一个军礼。
    “好！”
    赵卫国转身，按下了办公桌上的一个红色加密按钮。
    身后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冷库般的装备室。
    “既然要骗过清道夫的系统，你就不能带任何具有中国军方背景的东西，连你的格斗习惯、射击动作，都必须彻底推翻重塑。”
    赵卫国从金属架上拿出一个银色的密码箱，打开。
    里面，没有先进的微型通讯器，也没有精良的特种装备。
    只有一套破旧、散发著汗酸味的战术背心，一把没有编號、磨损严重的m1911手枪，以及一块沾著暗红色血跡的金属狗牌。
    “从现在起，世上没有王建军。”
    赵卫国將那块狗牌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从国际刑警那里截获的一套真实身份。”
    “你的新名字，叫邢崢。”
    “一个十三岁在东南亚黑拳市杀人，十五岁加入法国外籍兵团，后来因为屠杀战俘被通缉，在南非、中东当了八年僱佣兵，嗜血、贪財、极度凶残的亡命徒。”
    赵卫国盯著他：“两天后，在泰缅边境的湄索地下黑市，塔洛镇的坤將会举办一场地下无限制格斗赛，招募最狠的打手补充安保力量。”
    “这是你唯一能名正言顺进入厄尔诺走廊，並且不被教授怀疑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卫国按在桌上的双手微微收紧，看著王建军那张冷硬的脸，语气篤定地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去，那片土地就是个人吃人的绞肉机，那里的军阀为了抢地盘、抢货，短短半年內就已经换了好几批，血洗了一遍又一遍，曾经在边境线上可能见过你这张脸的老毒梟和军头，骨头早就烂在烂泥沟里了，现在那群新上位的疯狗，绝不可能有人认识你这头从天而降的过江龙。”
    王建军听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伸手接过了那块冰冷的狗牌。
    金属牌上刻著一长串法文字母和一串数字编號。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深蓝色的休閒夹克，隨手扔在一旁。
    那件夹克上，还残留著艾莉儿替他整理衣领时的余温。
    他当著赵卫国的面，换上了那件散发著恶臭的破旧战术背心，將那把没有编號的m1911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里。
    最后，他將那块沾著血的狗牌戴在了脖子上。
    冰冷的金属贴著他滚烫的胸膛。
    王建军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属於军人的正气已经荡然无存。
    转而化作一股犹如孤狼般残忍、乖戾、视人命如草芥的凶光！
    眨眼间，他便彻底化身为邢崢这个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替我转告我家人。”
    王建军转过身，將那把军用匕首反握在手中，大步走向指挥室的大门。
    “告诉他们，我很快回家。”
    门外，一架没有標识的武装直升机，已经在夜幕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