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落地收枪，混沌色枪身自行回缩为小鼎没入丹田。
    他拔出黑剑，一剑斩进了主首颈骨正中央。
    那颗试图重新长出脖颈的虚无核心，被剑意震碎，崩成一片黑绿相间的粉雾。
    右边的虚无残骸同时僵在半空。
    它和主首之间的联繫被斩断了，残骸本身开始急剧溃散。
    张凡没有给它退走的可能。
    他眉心的十八色印记亮了一瞬，印记的光照在残骸上，三个呼吸便將整团残骸轰成灰雾。
    黑剑的少年剑灵在他收剑时嘀咕了一句：“这次不算难吃，就是有点涩。”
    碎片深处，封印核心悬浮著第十八块灵山令。
    张凡接下令牌，亮光融入眉心后，九个印记在深处相继亮起。
    九道光柱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上九山的灵山古道正式打开了。
    眾人在他身后鱼贯跟上，依次穿过古道。
    出口外，天穹高处同时亮起三座灵山的投影。
    它们彼此相连，像一道敞开的上古战场大门。
    上九山的前三座，不是山，是战场。
    三座灵山被某种力量从中间削平了山顶。
    断面平整如镜。
    从一座山延伸到另一座山，连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太古战场。
    断面上散落著无数的兵器碎片。
    有断裂的古剑，破碎的盾牌，还有只剩半截的战旗。
    风从战场的边缘吹过，捲起了铁锈色的尘土，扬到半空中又簌簌的落下。
    张凡踏上战场的第一脚，脚下踩到了一块金属碎片。
    他弯腰捡起来，这是一块护心镜的残片。
    残片的背面刻著一行太古文字，天渊。
    这是天渊城的战甲残片。
    “天渊城参战过。”诗瑶说道。
    她也捡到了一块，她手里的碎片是一截断裂的剑格。
    剑格上铸著铁壁城的锤与盾徽记。
    铁无双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剑格看了一息，將它攥在了掌心中，道：
    “姐姐一直以为铁壁城的祖辈是死在虚无兽潮里，尸骨无存。原来他们死在这里。”
    他把剑格收进怀中，双拳握得骨节发白。
    金烈蹲下来扒开一片浮土，土下半掩著一块烧焦的令牌。
    令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令牌背面刻著一道闪电纹路。
    那是雷域的標记。
    “雷破天他爹？还是他爷爷？”
    金烈把令牌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雷域的老城主据说也是在太古末年失踪的，搞了半天，都在这儿。”
    龙战化出龙爪往深处刨了几下，土层下全是兵器。
    龙枪残柄、龙鳞残片、龙角碎块，甚至还有半截龙皇战旗。
    他捏著那半截战旗的手在抖。
    旗杆上歪歪扭扭的刻著“金龙部先锋营”的字样。
    “我爹说过，金龙部当年有一支先遣队，响应祖龙號召去迎战虚无。”
    “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原来是整支先锋营全部死在这里。”
    他把战旗插在身侧，单膝跪下，对著脚下一望无际的兵器残骸叩首。
    龙族叩首不磕头，龙爪按地，龙角触土。
    他跪了三息才站起来。
    赤练从土里抽出一截断掉的火焰长枪，枪柄上刻著罡煞宗的古体字。
    他拿大拇指抹掉焦痕，认出宗门標记后，沉默了很久才道：
    “当年罡煞宗是太古火器宗的分支。”
    “火器宗满门战死，罡煞宗才独立成宗。”
    “师父说火器宗的人全部死在虚无手里。”
    “原来他们不是死在了虚无手里，是在这里拖住了把虚无的主力。”
    他把断枪插在身侧。
    用从熔火山继承来的地火本源点燃了枪尖的一簇火苗。
    火苗在断枪尖端跳了两下，竟然烧出了半透明的虚影。
    一个穿著太古火器宗战甲的老者，扭过头来看了赤练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那是你师祖？”龙战轻声问。
    赤练没有回答，只是把断枪拔起来扛在了肩上沉声道：
    “走吧。”
    ……
    战场的深处，煞气已经凝成了实质。
    无数战死者的兵器碎片，被煞气裹挟著浮在半空中。
    碎片上附著的残留战意，互相碰撞，每一次碰撞就炸开一团铁锈色的煞光。
    煞光密集处，隱隱约约的能看见无数的人影在廝杀。
    那些战死者在死前最后爆发出的战意，全被煞气录了下来，不断地反覆重演。
    张凡走在最前面。
    他眉心的十八色印记自动亮起，光芒照透了煞气，照出了一条相对乾净的路。
    他沿著光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停了下来，光路的尽头，站著一个人。
    黑髮黑衣，背对著他，站在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
    他脚下没有兵器碎片，也没有煞气和战意虚影，只有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黑冥。”
    张凡认出那个背影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黑冥转过身，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黑衣。
    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灵山收容了他自爆后崩散的一缕残魂，把他带到了这片战场上。
    因为他的肉身是混沌本源重塑的。
    混沌本源无法被虚无彻底的抹杀。
    残魂散尽后会自动的匯聚到灵山，就像水落入同源的河流一样。
    “来了。”黑冥开口。
    它的声音和当初在黑石城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依然沉稳，没有多余音节。
    “嗯。”
    “比我预想的快。中九山令齐了？”
    “齐了。”
    “碎片多少块。”
    “十八块。”
    “过半了。”黑冥点了点头。
    张凡沉默了一息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灵山的时间不算数。可能几天，可能几个纪元。”
    黑冥转过身，重新面朝那柄插在地上的剑，说道：
    “第八十一山下镇压的不是虚无祖兽，是斩树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璇的罗盘猛地震动起来，指针不是转了，而是直接跳了一格。
    从当前跳到了未知。
    “斩树者……”龙战皱眉。
    “这名字在剑痕山听独孤一剑提过一次。”
    “他说他当年劈不开的东西，就在第九座山上等著我们。”
    “他劈不开。”黑冥说。
    “因为斩树者不是被封印的，是自愿坐在那里的。”
    “虚无祖兽是他放进来的，上古纪元末期，有一段被彻底抹掉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