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没有走。
    他走到龙破面前，拔出腰间的黑剑。
    黑剑嘟囔：“干吗？我是斩我之剑，不是祭……”
    龙战把黑剑插在龙破的龙骨堆前。
    剑身上的墨色剑意自动涌出，把龙破残骸上的虚无黑丝一缕一缕的拔除。
    龙破的龙魂越来越淡，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下半身的断面处开始长出新的龙鳞投影。
    “两个纪元了，终於等到族人来祭我。”
    它把龙盾碎片拼好，双手捧起，递给龙战。
    “这面盾，替我带回祖龙殿。金龙部第七代先锋將龙破，不曾给祖龙丟脸。”
    龙战双手接盾道：“一定。”
    龙魂散尽。
    龙破最后的声音飘散在空中道：
    “后面还有八关。守关的都是我金龙部战死的先烈。”
    “殿下不必一一劝服，只需告诉他们金龙部还有一个活著的殿下。”
    后面三关，龙战没有再打。
    他每到一关就站在守关龙魂面前，龙角亮起金龙部皇室的金光，龙血在鳞片下沸腾出龙吟。
    “金龙部，龙战，诸位先烈，我来了。”
    守关的龙魂们一个接一个退开，然后把遗物交给他。
    龙鳞、龙骨、龙珠、龙角、龙枪残柄、破损的战旗等。
    每一件都是遗物，每一件都被虚无污染了两个纪元。
    龙战把遗物逐一收好，虚无污染用自己体內的夔牛雷印，和新获得的五行龙息逐寸拔除。
    他是一个人来闯关的，但肩上多了一件又一件不属於他的东西。
    第八关。
    守关的是一头老龙。
    太老了，老到龙角都磨禿了，龙鬚都掉光了，龙鳞都褪成灰白色了。
    它盘在一整块完整的龙脊骨上，那是初代龙皇的脊骨。
    初代龙皇战死后，脊骨化成这座山最高的山巔。
    它的龙魂一直守在这里。
    它是初代龙皇的最后一个亲卫。
    “金龙部，龙战。”
    龙战站在它面前，声音沙哑了收了七位先烈的遗物，他的龙爪已经捧不下了。
    老龙没有看他。
    老龙看著山巔更高的地方那里，初代龙皇的龙珠还在发光。
    那是一颗没有受到丝毫污染的龙珠。
    “初代龙皇的龙珠。两个纪元了，它在等你。”
    老龙低头看著龙战，眼眶里没有龙魂的光，只有两个空洞。
    “我守不动了。你来守。”
    老龙龙魂轰然消散。
    龙枪、龙盾、龙鳞，所有遗物自动飞向龙战，把他整个人埋在一堆龙族遗物里。
    龙战跪在遗物堆中，双手捧起那颗龙珠。
    龙珠入手的瞬间，整座龙尸山震动了。
    从山脚到山巔，无数龙骨碎片同时浮空，在空中拼成了一条初代龙皇的巨龙虚影。
    它低头看著龙战，龙嘴张合，说了一句太古龙语。
    张凡听不懂，但山在震动，龙在嘶鸣，整座山上残留的意志都在回应那句话。
    龙战听懂了。
    他说：“初代龙皇说龙族不绝。”
    张凡站在逆鳞路上，看著山顶那条由龙骨拼成的巨龙虚影。
    然后右臂横在胸前，对龙尸山所有残留的意志行了一礼。
    龙战从遗物堆中站起来，捧起龙珠。
    “走吧。灵山令在山巔。”
    他率先往上走，捧著初代龙皇的龙珠。
    身后，第八座龙魂散尽，龙族先烈的遗物全部被他收进了龙珠之中。
    龙珠越亮，星璇眉心的星纹也跟著亮了一下。
    她低声说天机星刚才抖了一下，龙战肩上多了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
    张凡没说话。
    他走在逆鳞路上，身后是诗瑶、赤练、金烈，再往后是已经跟上来的其他战友。
    龙尸山的龙威不会再压他们了，因为他们跟著的那条龙，刚刚扛起了整座山的遗物。
    山巔，灵山令悬浮在初代龙皇的脊骨顶端。
    中九山第二块果核碎片。
    张凡伸手取下，龙战捧著龙珠站在他身后，龙珠的光透过碎片映在印记上。
    那印记从九色之外新添了龙族的金。
    他们的队伍还没走完中九山。
    可那些战死的名字，都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归队了剑还给剑冢。
    龙骨还给龙尸山，星移给了星璇，丹道给了诗瑶。
    地火给了赤练，龙族的遗物全部收在龙战怀里。
    张凡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灵山令。
    碎片触手温热，像某位龙族先烈的鳞片还没凉透。
    然后他收拢手指，迈步走向山巔边缘。
    天边，第十二座灵山的投影正从云层里浮出来。
    那里霞光万道，丹气翻涌成龙虎形状。
    这座丹霞山的投影和前一座不同。
    下九山的丹霞山是赤红色的，像丹砂碾碎了泼在山体上。
    这一座不一样。
    山体从上到下流转著九种顏色的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再加上黑白二色。
    九色丹霞从山顶倾泻而下，像一条巨大的丹气瀑布垂掛在天地之间。
    诗瑶站在山门前，左臂的骨盾微微发热。
    她低头一看，骨盾上那句“神魔不灭”的太古文字正在发光。
    和丹霞山顶的九色霞光同频闪烁。
    “这座山也归丹霞宗管？”金烈在后面问。
    “不知道。”诗瑶抬头看著九色霞光。
    “但这座山的丹气，比我闯过的那座要强。强得多。”
    山门前已经聚了一批人。
    中九山不比下九山，能走到这里的修士都是筛选过几轮的。
    没有散修，没有浑水摸鱼的。
    清一色的宗门精锐，最低也是第七境道境巔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山门，但没人进去。
    因为山门前站著一个老人。
    穿著太古纪元的丹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像一截风乾的老木。
    他背对山门，面对眾人，手里捧著一尊半人高的丹炉。
    丹炉里烧著九色火，火焰每跳一下，山顶的九色霞光就跟著跳动一下。
    “中九山丹霞山。”
    老人开口，声音像枯枝折断。
    “和下九山那座不一样。那座是丹霞宗的外门试炼场，这一座是內门禁地。”
    “能进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丹霞宗本宗弟子，或者能在丹道上胜过我的人。”
    “前辈是？”有人问。
    “丹霞宗內门首席长老，丹阳子。”老人把丹炉放在脚边。
    “两个纪元前，虚无攻山，宗主带著外门弟子封山断后。”
    “內门弟子全部守这里的九色霞光。”
    “九色霞光是丹霞宗立宗之本，霞光不灭，丹道不绝。”
    “两个纪元了，霞光没灭，但我老了。等一个能在丹道上胜过我的人，把霞光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