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骸骨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点了点头。
    “转世，也好。果人碎了，但他的碎片还活著，活著就好。”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左手的骨盾举起来。
    “这面盾，是神魔联军最后一面盾，联军三千神魔，全部战死。”
    “我是最后一个，我把所有人葬在这里，建了这座塔。然后坐在这里，等你。”
    “等我？”张凡问道。
    金色骸骨回答道：
    “果人封印虚无之后，碎成八十一片，他碎之前来找过我。”
    “他说我在白骨山留了一块令牌，替我交给转世。”
    “转世来了，告诉他。神魔联军的仗打完了，他可以继续打下一仗。”
    金色骸骨把骨盾递过来。
    骨盾的背面，嵌著一块令牌。
    灵山令，第四块果核碎片。
    张凡接过骨盾。
    灵山令自动脱离盾面，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眉心，青色印记又浓了一丝。
    他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果人站在白骨山上，看著一望无际的神魔骸骨。
    他在每一具骸骨前停下来，把它们的执念封进骸骨里。
    那是承诺，承诺有一天，会带它们亲眼看著虚无覆灭。
    张凡睁开眼。
    金色骸骨眼里的金光越来越暗。
    它撑著骨盾的那只手开始碎裂，从指骨开始，一节一节碎成金色粉末。
    “前辈”
    “不用。”金色骸骨打断他。
    “我坐了两个纪元，等的就是这一刻。”
    “令牌交给你，执念就散了。执念散了，骸骨就该安息了。”
    它抬起头，最后看了张凡一眼。
    “转世，告诉果人神魔联军，没有给他丟脸。”
    然后它彻底碎了。
    金色骸骨化作漫天金色粉末，飘出骨殿，飘向整座白骨山。
    金粉所过之处，所有的骨傀同时抬头，空荡荡的眼眶对著金粉飘来的方向。
    然后它们也碎了。
    一具接一具，从骨海边缘到骨塔顶端，所有骸骨全部碎成粉末。
    骨粉不再是白色，是金色的。
    金色粉末匯聚成一条河，从白骨山升上天空，流向天际。
    天边，第五座灵山的投影正在亮起。
    张凡站在骨殿废墟上，左手握著那面破损的骨盾。
    骨盾上，太古文字还在发光“神魔不灭”。
    他右臂横在胸前，对著金色粉末流去的方向，行了一礼。
    身后，诗瑶等人终於赶到。
    骨海已经空了，骨塔已经塌了，骨殿已经只剩断壁残垣。
    整个白骨山，只剩下一座空山。
    “灵山令呢？”金烈问。
    “拿到了。”张凡把骨盾递给诗瑶。
    “这面盾，给你，玄黄母镜主反弹，骨盾主防御。镜盾合用，攻守兼备。”
    诗瑶接过骨盾，骨盾入手，自动缩小，变成一面小圆盾，贴合在她左臂上。
    骨盾上的太古文字亮了一下，和玄黄母镜的气息融在一起。
    张凡看著天边第五座灵山的投影。
    毒瘴山的投影，是墨绿色的。
    是那种腐烂沼泽里冒泡的绿。
    山体从山脚到山顶都被一层厚厚的绿雾笼罩，看不清山体本貌。
    只能隱约看到雾里伸出一些，枯枝一样的骨刺。
    那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刺，从山体里穿出来，刺穿了瘴气。
    张凡一行人到的时候，山脚已经聚了上百人。
    没人靠近山门。
    山门前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都是刚死的。
    死状一模一样皮肤呈墨绿色，七窍流血，表情扭曲。
    毒瘴山的瘴气，从山门里溢出来，把山门前百丈之地变成了死地。
    “毒瘴山。”星璇看著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太古纪元毒瘴宗的山门遗址。”
    “毒瘴宗是太古第一毒宗，虚无降临的时候，他们在自己山门外布下了万毒大阵。”
    “虚无过阵，被毒死了一部分虽然对虚无祖兽本体没用，但拖住了虚无大军整整三天。”
    “三天之后，毒瘴宗满门被灭，万毒大阵也被虚无污染。”
    “现在的瘴气，是万毒和虚无的混合物。沾之即死。”
    “那我们怎么进？”金烈看著那十几具尸体，嗓门都小了半截。
    张凡没有说话，他看著山门。
    山门是一道枯藤编织的门，枯藤上长满了墨绿色的倒刺。
    倒刺尖端，正一滴一滴的往外渗著墨绿色的毒液。
    毒液落地，呲的一声，地面被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瘴气从枯藤缝隙里涌出来，浓得几乎成了液体。
    “诗瑶。”
    诗瑶走到他身边。玄黄母镜浮在身侧，骨盾套在左臂。“干嘛？”
    “用镜子照我。”
    “照你？”
    “照我身上的毒。”
    诗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玄黄母镜翻转，镜光照在张凡身上。
    镜面里，张凡的倒影浑身缠绕著三种光。
    青色的果核碎片、紫金色的雷兽令、墨色的黑剑剑意。
    三种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极淡的屏障。
    瘴气接触到他皮肤之前，就被这道屏障挡开了。
    “果核碎片能转化虚无，万毒里的虚无成分被它挡了。”
    张凡看著自己镜中的倒影。
    “剩下的万毒，我有玄黄鼎。玄黄鼎能吞噬炼化万物，毒也是万物之一。”
    他迈步走向山门。
    “等我出来。”
    走进山门的那一刻，瘴气像活了一样涌上来。
    墨绿色的瘴气凝聚成一条条毒蛇的形状，从四面八方咬向张凡。
    张凡没有拔剑。
    他丹田里的玄黄鼎震动了一下，鼎盖掀开一条缝，混沌之气涌出体外。
    混沌之气不偏不倚，刚好裹住他全身。
    毒蛇撞上混沌气，像雪撞上火，直接气化。
    玄黄鼎把毒吞进去，鼎腹里混沌火一卷，毒炼化成最原始的灵气，反哺给张凡。
    “万毒不侵！”山门外有人惊呼，“他身上有神器！”
    张凡没回头。他走进瘴气深处。
    山门后是一条石阶，石阶两侧是枯死的树木。
    树干上长满了墨绿色的瘤子，瘤子里包裹著什么东西，在张凡经过的时候，那些东西会动。
    石阶尽头，是一片沼泽。
    沼泽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每一个泡炸开，就有一团墨绿色的瘴气升腾而起。
    沼泽中央，趴著一只巨大的蟾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