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迈步走进山谷。
    黑气像活物一样涌上来。
    它们感应到了果核碎片的气息，和虚无同源但对立的力量。
    张凡眉心的青色印记亮起，果核碎片的力量涌出，青光和黑气接触。
    黑气被青光一缕一缕的抽走，转化成纯净的剑意，重新灌回黑色剑身。
    山谷里的黑气越来越薄。
    少年蹲著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缕黑气被转化的时候，少年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脸很年轻，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
    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污染的黑色，是剑灵本来的瞳色。
    他看著张凡，嘴唇动了动，两个纪元没有说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来杀我的吗。”
    张凡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是。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你在这里蹲了两个纪元，该出去了。”
    少年看著他眉心的青色印记，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果人的气息。也有铸剑师的血。”
    他的眼眶红了。
    “铸剑师死的时候，我在旁边，他的手没了，我握著他的手腕。”
    “他跟我说，斩我別哭，剑不会死，剑只会等，等下一个握住它的人。”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膝盖上，两个纪元了，他第一次哭。
    “我等了两个纪元。没有人来握我。”
    张凡伸出手道：“现在有了。”
    少年看著那只手。
    掌心摊开，青色纹路亮著，雷兽令、无常和青莲的剑纹亮著。
    他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张凡的手。
    手是凉的，两个纪元没有握过任何人的手。
    谷口的黑色剑身震动了一下。
    剑身上的污染已经全部被转化，露出剑身本来的顏色。
    是一种深邃的墨色，墨色中隱隱有星光。
    黑剑斩我，斩的不是自我，是恐惧。
    铸剑师把自己的恐惧全部斩掉，封在这把剑里。
    所以它叫斩我斩掉恐惧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少年站起来。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墨色剑光，没入黑色剑身。
    剑身震动，从地面拔起，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到张凡的掌心里。
    剑柄入手的瞬间，张凡感觉到了。
    这把剑里没有恐惧了。
    两个纪元的孤独，把铸剑师封在里面的恐惧磨乾净了。
    剩下的只有等一个人来握住它，现在人等到了。
    斩道站在谷口，看著张凡手里的黑剑，道：
    “三剑，你得了两剑。青莲虽然不是三剑之一，但也是太古名剑。”
    “无常虽然断了，但重圆之后剑意更浓。加上你自己养的雷帝，你现在有五把剑了。”
    他转过身，往剑冢山外走去。
    “第三关，你过了。第四关到第九关，不用闯了。”
    “为什么？”
    斩道停了一步道：“因为剑冢山九关，是我设的。我说不用闯，就不用闯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消失在平原尽头。
    最后一句飘过来道：
    “黑剑交给你了。对它好一点。它两个纪元没跟人说过话了，可能有点囉嗦。”
    话音刚落，张凡手里的黑剑就震了一下。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剑身里传出来，沙哑，但比刚才清亮了不少。
    “你才囉嗦，你全家都囉嗦，你在剑鞘里憋两个纪元试试？你不囉嗦我跟你姓。”
    张凡低头看著手里的黑剑。
    “看什么看。”黑剑的剑灵嘟囔。
    “没见过剑说话啊。走啦走啦，这破地方我待了两个纪元，早待腻了，出去出去。”
    张凡笑了一下。
    左手无常，右手青莲，背上雷帝，腰间黑剑，四把剑一个人，走出了剑冢平原。
    平原上所有的剑同时震动了一下，是一起发出的剑鸣恭送。
    剑冢山外，诗瑶等人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三色漩涡突然停止旋转。
    青色剑气、白色剑气、黑色剑气同时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漩涡消失的地方，张凡走了出来。
    诗瑶衝上去，然后停住。
    因为张凡腰间的黑剑自己震动了一下，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剑身里传出来。
    “咦，这么多人？哪个是嫂子？左边这个穿白衣服的吗？好看。”
    “右边这个拿镜子的？也好看。后面那个扛巨剑的大个子，你瞅啥？”
    金烈张大嘴道：“这剑会说话了？”
    “废话，你没嘴都能说话，我有剑灵的为什么不能说话，你瞅啥？”
    金烈闭嘴了。
    龙战蹲在石头上，笑的直捶地。
    张凡把黑剑从腰间解下来，塞进了龙战手里。
    黑剑震了一下道：“干嘛！我不跟龙说话！龙的口水沾我剑鞘上怎么办！拿开拿开！”
    龙战笑的更厉害了。
    张凡抬头，看著天边。
    第四座灵山的投影，正在亮起。
    那是白骨山。
    白骨山的投影在天边亮起来的时候，黑剑正在跟龙战吵架。
    原因是龙战说了一句“你这剑鞘有点旧”，黑剑回了一句“你这龙鳞有点糙”。
    一人一剑从剑冢山出口吵到宿营地，从宿营地吵到第二天出发，还没停。
    张凡没管他们。
    他坐在篝火边，手里拿著刚从剑冢山外捡到的一块玉简。
    玉简是星璇给的，上面刻著白骨山的基本情报。
    “白骨山，太古神魔战场遗址。”
    “山中遍布神魔尸骸，骸骨经两个纪元不腐，受虚无污染，化为骨傀。”
    “进山者需过骨海、骨塔、骨殿三关。灵山令在骨殿最高处。”
    “骨傀和风傀雷傀不一样。”星璇坐在他对面，罗盘浮在膝上。
    “风傀雷傀是残魂，没有意识但有本能。”
    “骨傀是尸体，没有本能，但有执念。”
    “神魔战死前的执念被封在骸骨里，两个纪元不散。”
    “你靠近它们，它们就会攻击你。因为它们的执念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
    “杀什么？”张凡问道。
    星璇毫不犹豫的道：“杀虚无，但虚无不在白骨山。所以它们见什么杀什么。”
    张凡把玉简放下。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黑剑剑鞘上，黑剑立刻嚷嚷起来。
    “烫烫烫！谁生的火！离我远点！”
    龙战一爪子把火星拍飞，黑剑又嚷：“你爪子上的雷！电到我了！”
    龙战咧嘴一笑，把爪子按在剑鞘上。
    黑剑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是一长串张凡听不太懂的太古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