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子目光穿透那层翻涌的雾气，落在方云逸周身那道血色漩涡上。
    他看到那些属於雪寒衣三人的银白色灵法本源之气被那层混沌金光一卷，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那些漫天血雨、天地异象、破碎道则，都朝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匯聚而去，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献祭。
    “好……好的很！”天雪子的声音从银白雾气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隙中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怒。
    他从未想过今日会是这般结果。
    在他这位真神境巔峰存在的眼中，方云逸不过是一个靠著至宝才能在道境强者手下勉强抵御一二的螻蚁罢了。
    圣境中期的武道修为，即便是手握著那柄凶剑、身怀至宝，也绝不可能拥有屠杀道境强者的实力。
    他本以为雪寒衣三人不再参战，至少能够安全撤离，毕竟他天雪子的灵体就在天穹之上，有他坐镇，谁能翻起什么浪花？
    可事实却是狠狠地扇他一记耳光。
    那道暗金色的剑光，那蕴含著十三种道则与戮天剑杀戮意志的全力一击，竟然在瞬息之间便將雪寒衣三人的护体灵法尽数贯穿，甚至让她们的圣魂都来不及逃逸。
    这份战力，已经是远远超出“靠著至宝勉强抵御”的范畴。
    那件至宝……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强大到他这个真神境巔峰的存在，此刻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贪婪。
    天雪子不再犹豫。
    他体內的灵法之力在这一刻被骤然催动到极致，那枚悬浮在身前的天雪法印玉牌表面，那株冰雪古树的纹路骤然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玉牌周围凝聚著数十道银白色光柱，原本是与莫山那玄金色掌印僵持不下的防御阵型，此刻却在雪寒衣陨落后猛然收缩，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点，然后朝著那三道还在与银白冰盾纠缠的血箭方向，狠狠一压。
    “嗡……！”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在天穹上炸开，三道血箭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暗红色的血雾散落。
    银白冰盾也隨之碎裂，无数冰晶碎片四散飞溅，如同下起一场银白色的暴雪。
    摆脱血箭的牵制之后，天雪子没有丝毫停顿，天雪法印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带著他那道灵体的全部力量，朝著方云逸所在的方向轰然碾压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如同极北冰原上最猛烈的暴风雪突然转向，裹挟著足以冻结一切生灵的彻骨寒意，要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连同那片虚空一同碾碎。
    然而………莫山又岂会如他的愿？
    圣教深处那道声音骤然响起，带著一种如同万年枯井被投入巨石的沉闷迴响，“天雪子，你的对手是吾。”
    暗青色袖袍再现，如同一片从虚空中垂落的夜幕，无声无息地横亘在天雪子那道银白流光与方云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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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袍边缘，细密的古老符文如同被点燃的星光般一枚接一枚地亮起，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暗青色屏障，將那股足以冻结虚空的灵法之力尽数挡在外面。
    “轰……！”
    银白流光与暗青屏障相撞，炸裂出一道横贯天穹的混沌色衝击波。
    衝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如被揉碎的纸张般崩裂出无数道裂纹，从圣教上空一直延伸到百里之外的山脉尽头。
    整片圣教天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山脉轰鸣，河流倒卷，那些残存的殿宇在这股震盪中如同积木般接连倒塌，瓦砾飞溅。
    莫山与天雪子隔空交手，两人之间的力量碰撞已不再局限於圣教上空，而是如两股无形的激流在整个中域的天地间疯狂撕咬。
    方圆千里的地脉都在剧烈晃动，那些隱匿在暗处的禁制、阵法，在这股恐怖的余波面前如同纸糊般碎裂。
    而在圣渊之下，封印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震颤著。
    那些金色符文，在两位真神境存在的交手余波衝击下明灭不定，原本因枯荣婆婆陨落而得到短暂加固的封印，此刻再次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更远一些的封印界壁对岸，似乎有无数更加疯狂的嘶吼与撞击声在迴荡。
    方云逸站在那道暗青色屏障之后，大口喘著粗气。方才那一剑耗尽他体內刚恢復的四成圣元力，此刻他的经脉中再次传来那种乾涸般的灼烧感。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必须优先稳住封印。
    他转身，目光落在下方广场上那些瘫坐在地、浑身浴血的圣教弟子身上，又落在沐清漪那张苍白却坚定的面容上。
    “娘亲！”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丝急促，“带所有人，立刻前往圣渊之下！”
    “加固封印！快。”
    沐清漪没有丝毫犹豫，她眉心那枚金色圣印骤然亮起，一道温润而磅礴的圣元力如无形的浪潮般扩散开来，將广场上那些瘫坐的弟子、长老、护法尽数笼罩其中。
    “圣教所有弟子听令！隨我来！”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响，白衣如雪，如同一道在血雨与废墟中亮起的旗帜。
    瘫坐在地的弟子挣扎著爬起，长老、护法、堂主，包括奄奄一息的旷天被几名长老合力扶起，所有人如河流般朝著圣渊入口的方向涌去。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
    片刻之间，整座圣教广场上只剩下方云逸一人。他站在那道暗青色屏障之后，月白儒衫在狂暴的天地元气中猎猎翻卷，周身还有未完全消散的血雨漩涡余韵在縈绕。
    他抬头，看著天穹之上那两道横贯天地的身影………莫山的袖里乾坤与天雪子的银白灵光正在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方云逸知道，莫山支撑不了太久。这位大长老虽復甦，但伤势之重、恢復之慢，方才能催动袖里乾坤已经是极限。若是长时间纠缠下去，莫山的本源必將再次枯竭。
    而他方云逸，即便此刻虚弱不堪，却还有一张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