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踏足虚无！
    又一日的清晨。
    浮空城主臥的琉璃窗欞透入朦朧曦光，轻柔地驱散了室內的薄暗。
    喜字贴还在窗户上，空气中瀰漫著昨夜残留的霓裳花香与一丝清甜的暖意。
    宽大的床榻上，龙凤锦被微微隆起。
    王缺已先於申鹤醒来，他侧臥著，一手枕在脑后，目光温柔地凝视著身旁仍在睡梦中的妻子。
    申鹤的银髮如月华流泻，铺散在枕畔，与红色的枕面形成鲜明而柔和的对比。
    晨曦勾勒著她恬静的侧顏，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鬆弛与安寧。
    许是感受到身边人的注视，申鹤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还带著初醒的朦朧水汽，在看清王缺的瞬间，便漾开了清晰的暖意和依赖，冰雪彻底化作了春水。
    “醒了？”王缺的声音温柔，带著一丝晨起特有的沙哑。
    “嗯——”申鹤的嗓音也带著一丝慵懒的软糯，她下意识地朝王缺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脸颊依恋地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我好爱你——”
    “呵，我也爱你。”王缺闻言轻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两人静静地相拥片刻，享受著晨光中独属於彼此的静謐与温情。
    过了一会儿，申鹤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蹙了一下秀气的眉尖，声音很轻：“——好像有点饿。”
    这两天，她晚上都受累，早上起床会饿，也是正常的。
    “好，我们起来吃点东西。”王缺动作轻柔地坐起身，又回身伸手去扶申鹤。
    申鹤借著他的力道坐起，锦被滑落至腰间。
    她下意识地抬手，极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小腹下方，动作快得几乎难以察觉，眼神里掠过一丝自己也未曾完全明晰的、奇异的感受。
    王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和那瞬间的眼神。
    他心头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更深的珍重感交织著涌上心头。
    这是他放开限制后的第三天，看申鹤这个反应，应该是中了。
    出於对申鹤的尊重，王缺並没有时时刻刻的將对方放置在全知的视角下。
    所以，关於生命的孕育，申鹤自然比王缺感受的更直接。
    不过，王缺没有点破，只是扶著她手臂的动作更加轻柔、稳定，语气也越发温存：“慢点起身，別急。”
    他率先下床，披上外袍，走到窗边將厚重的窗帘拉得更开些，让更多温暖的晨光照亮室內。
    回头看向申鹤时，她已披上那件月白云纹的留仙裙外袍，正坐在床沿，低头整理著內衫的系带。
    晨光勾勒著她纤细柔和的腰身曲线，寧静美好。
    “想吃什么？我让智脑准备。”
    虽然浮空城有很多大厨，但在这个时候，王缺反而更愿意相信成为智械的智脑。
    而且，在智脑的算法厨艺下，做出来的东西，绝对也都是好吃的。
    “热粥？还是清淡些的汤麵？我记得厨房新得了些新鲜的清心花，或许可以做清心花糕？”
    王缺没有说什么特別有营养的东西。
    原因也很简单，申鹤要孕育自己的子嗣，需要大量的能量，这些能量，不是靠吃就可以补充过来的。
    需要更加本源的生命源能。
    最低级的，也需要原始胎海之水提取出来的生命精华才行。
    等申鹤显怀之后，王缺估计得去银河中寻找蕴含生命力的奇物，才能让孩子在不伤害申鹤的情况下诞生。
    要不然，这小东西要么生就先天发育不良，要么，就得出生失败。
    母体是完全无法供给他所需要的营养的。
    边上，听见王缺的询问，申鹤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都好。”
    “不过——若是有清淡带点微酸的羹汤，或许更好些？”
    王缺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好，那就让智脑去准备。”
    “智脑。”
    【我在，主人。】
    “早饭给申鹤准备清淡带点微酸的羹汤。”
    【好的，主人。】
    王缺一边吩咐智脑，一边蹲下身，帮她把绣鞋仔细穿好，动作细致又充满呵护。
    待两人都出了臥室，洗漱乾净后。
    智脑便將早饭送到了两人起居室外的暖阁。
    一张小巧精致的楠木圆桌，铺著素雅的白缎。
    桌上摆放著几样精致小菜：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一碟嫩黄的虾仁蒸蛋，一碟小巧玲瓏的清心花糕，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碗热气腾腾的羹汤，汤色清澈，点缀著细碎的菌菇和笋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开胃的、带著淡淡酸香的鲜美气息。
    王缺亲自为申鹤拉开座椅，扶她坐下。
    他拿起汤匙，在那碗羹汤里轻轻搅动了几下，让热气稍散，然后舀起一小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申鹤唇边：“尝尝温度？小心烫。”
    申鹤看著他体贴入微的动作，耳尖微红，却没有拒绝。
    她微微启唇，就著他的手小心地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那股恰到好处的微酸爽口，瞬间抚平了晨起时那丝若有若无的不適感，胃里暖洋洋的，格外熨帖舒服。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一只被抚顺了毛的猫儿：“很好喝。”
    “那就好。”王缺眼底的笑意更深，也盛了小半碗汤放在她面前，“慢慢喝。”
    然后又夹起一块小巧的清心花糕，放到申鹤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也尝尝，应季的清心花，味道清雅，或许你会喜欢。”
    以前申鹤都是生吃清心的，如今做成糕点，也应该符合她的口味。
    “嗯，你也吃。”申鹤轻轻点头。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安静地享用著早餐。
    王缺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申鹤身上，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汤，偶尔夹起一小块蒸蛋，动作带著一丝慵懒。
    正在王缺享受这幸福时光的时候，一道念头通过信息维度，来到王缺的脑海中。
    “稳定的虚无粒子，成功了。”
    这是来自分身一號的通知。
    王缺目光一闪，也有点兴奋起来。
    “怎么了？”对面的申鹤非常敏锐的发现了王缺的神態变化。
    王缺收回思绪，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咱们继续吃。”
    申鹤笑了笑：“是外面有事了？好事还是坏事？”
    要知道，申鹤执掌著金钱商会，启明星號在银河中打响了金钱商会的名头，陆陆续续传回来的情报，申鹤也是有看的。
    所以，申鹤虽然不是很清楚王缺在宇宙中搞什么事情，但她知道，王缺在外面，也是有一番事业的。
    “都是小事，没有你重要。”王缺笑著道。
    虚无粒子的成功，代表王缺有了获取虚无命途概念的途径，也代表王缺可以在【无】
    的概念上，搭建【有】的概念了。
    是王缺迈向【存在】的重要一步。
    但——和如今的申鹤比起来，確实不重要。
    申鹤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然后轻声道：“去吧。汤也喝了，我很好。千鹤应该快到了，等会儿我去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你不必担心。”
    “不急这一时。”王缺立刻摇头，拿起公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入申鹤碗中，“刚吃完早餐，你歇会儿。千鹤来了，陪你过去办公室安顿好再说。”
    申鹤看著碗里的虾仁，又抬眸看他：“我知晓你的心意，但不必如此，別耽误了事情。”
    “耽误不了，陪你吃完这顿早餐、看著你安稳的状態，此刻对我更重要。”王缺的声音低沉，“银河的时间尺度很大，晚一刻无妨。倒是你，若有任何细微的不適，才是我最掛念的。”
    申鹤望著他执拗的眼神，心尖微微一软，不再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小□吃著碗里的虾仁和蔬菜，默许了他无声的守护。
    时间在安静的晨光里流淌。
    果然没过多久，暖阁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一身干练职业套裙的羽生田千鹤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大人，夫人。夫人，商会今日的待批文件和处理事项已整理好，放在您办公室了。几位分部负责人预约了下午的匯报，您看时间是否方便？”
    “知道了，千鹤。”申鹤放下碗筷，姿態恢復了几分管理金钱商会时的清冷干练，“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
    她站起身，王缺也立刻起身。
    “那大人，夫人，我先去办公室准备。”羽生田千鹤识趣地先行告退。
    申鹤转向王缺，自光柔和：“现在放心了？千鹤做事稳妥，有她在旁协助，不会有差池。你去忙宇宙那边的事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那么柔弱，好歹也是仙家弟子。”
    申鹤觉得王缺是关心则乱了。
    她好歹也是力能抗山的仙家弟子，哪有那么柔弱，需要人照顾。
    “嗯。”王缺深深看了她一眼，確认她气色红润，精神尚佳，才终於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有任何事，隨时叫我。”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申鹤唇边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温柔笑意，然后转身。
    王缺並未立刻离开暖阁，而是站在原地，目送著申鹤在庭院廊下与等候的羽生田千鹤匯合，两人並肩朝著浮空城商会办公区域走去。
    直到那一抹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的迴廊深处，他脸上的温柔才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理智的深邃与沉静。
    下一秒，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的身形依旧停留在原地，但他的意志，那浩瀚如星海、掌控著信息权柄的庞大意识，已然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沿著信息维度奔腾的脉络，精准而迅猛地投射向那座耗费了星际和平公司海量资源打造的庞然大物—星系级超巨型信息粒子捕捉基地。
    ：
    在基地中心，矗立著权杖的超级实验室里，分身一號正凝视著悬浮在特殊力场中的幽暗粒子。
    忽然，分身一號的瞳孔深处，闪过与本体王缺此刻眼中一模一样、冰冷而专注的银蓝色光芒。
    意志，已然降临。
    “这就是【虚无】的粒子？”
    王缺眼里浮现一丝好奇，【全知视界】隨之打开。
    介於稳定態的虚无粒子：
    一枚以特殊粒子稳定的虚无粒子，在消除虚无粒子危险性的同时，保留了一定的虚无特性。
    “厉害啊，还真搞出稳定的虚无粒子了。”
    “嗯？嘖，好像是自己在夸自己。”
    王缺嘴角一咧，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分身都这么牛逼了，那我本体不得牛逼坏了啊。
    “不过，要想从虚无粒子身上，提取出足够的，代表虚无命途的概念，那估计也还不容易。”
    何为虚无，一切不存在的，才被称之为虚无。
    而现在，所谓的虚无，因为“”的存在，硬生生从【无】走向了【有】。
    可这不代表虚无就不是【无】了。
    在目前银河的普世概念中，虚无命途由星神“区”掌管，其核心理念是“宇宙万物本质无意义”。
    很多学士经过研究后发现，普通个体若被“虚无一瞥”判定失败，会沦为“自灭者”，这些人认为存在本身是徒劳的，生命、成就、信仰等一切行为终將归於虚无，於是，他们便选择了放弃，然后让这个归於虚无的速度来的更快一点。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踏上虚无的命途，但没有经受住虚无的力量，人就会变得很丧，丧到什么都不在意了，躺著等死。
    当然，有没承受住的，自然也有抗住的。
    如混沌医师。
    这些人虽然也认可一切都会归於虚无，认可虚无命途代表的概念。
    但他们並没有选择躺平，相反，他们会努力的去治癒【虚无】这一病症。
    当然，很多时候，混沌医师都是在无意义中前行，容易出现成就越大反而越深入虚无的情况。
    总之，虚无命途带有强烈的悲观主义色彩。
    只有抗住这份悲观的人，才能在虚无的命途上越走越远，比如黄泉。
    当然，以上是一般学者的研究，比较杂乱。
    而在王缺的知识库里，有不少天才们终结的论述。
    大概就是：
    在哲学层面，虚无命途代表了宇宙本质的无意义性。
    在行为层面，践行者被动接受虚无，行动与意义割裂。
    总之，虚无本身就是非常矛盾的命途。
    可能也正是这份矛盾，让“x”成为了银河目前当之无愧的最强星神。
    “呼，开始吧，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王缺眼眸內闪过一丝温柔，种下锚点。
    下一刻。
    实验室的力场装置功率被精確调高了数个量级，特殊的能量导管小心翼翼地延伸，如同最精密的神经末梢，尝试与那幽暗粒子建立直接的能量和信息连接。
    分身一號的躯体同步进入深度冥想状態，作为王缺意志在物质界的延伸，他將成为理解虚无概念的第一道门户。
    当连接建立的剎那，並非狂暴的能量衝击，而是一种冰冷粘稠的思绪如同墨汁般悄无声息地渗入王缺的意识核心。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沮丧感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
    探索宇宙奥秘的激情、掌控权柄的雄心——曾经驱动他前进的强大动力，此刻都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酸液中，迅速褪色、溶解。
    一个念头顽固地盘旋：“何必呢？这一切有何意义？最终不都归於尘土，湮灭於熵增的尽头吗？挣扎、努力、欢愉、痛苦————皆是徒劳。”
    这便是虚无命途的低语—消解意志的“丧”。
    “哼！”意志深处，一声冷哼如同洪钟大吕炸响。
    代表著【秩序】与【信息】的权能瞬间被激活，在王缺的意识海中构筑起坚韧的逻辑壁垒与清晰的数据洪流。
    那试图侵蚀一切的沮丧如同撞上礁石的浊浪，顷刻间被解析、拆散、归入特定的信息流中標记为“干扰信號”，隨后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驱散、镇压下去。
    短暂的灰暗褪去，王缺的眼神恢復清明：“区区情绪扰动而已。”
    然而，这仅仅是虚无表层的涟漪。
    隨著能量连接通道的稳固和信息交换的深入，王缺开始主动尝试容纳那【虚无粒子】
    所承载的，更深层的命途概念。
    这一次，没有情绪的低语。
    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冰冷、更为彻底的“无意义”感直接降临。
    它不是沮丧，而是洞悉一切后的绝对否定。
    是对王缺自我认知的瓦解：
    掌控信息的权能有何意义？不过是记录著终將消散的幻影。
    追求力量的意志有何意义？再强的存在也逃不过命途终末的寂灭。
    珍视的一切又有何意义？不过是漫长虚无中短暂闪烁隨即湮灭的火花，其本质依旧是空无。
    甚至，正在理解的虚无概念本身————亦无意义。
    是一种逻辑自洽的终极循环否定！
    如同绝对零度的冰封，让沸腾的灵魂骤然停滯。
    王缺的意识仿佛被冻结在一个透明的琥珀里，他“看”著环绕周身的强大权能信息流、秩序法则————它们並没有消失，但全都陷入了绝对的停滯。
    如同精密的齿轮被卡死，奔涌的江河瞬间冰封。
    他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力量，甚至连“想要调动”这个念头本身，也被虚无的逻辑论证为无意义、无必要。
    “放弃吧——归於寂静——归於初始的“无”——”
    这是【自灭】的邀请，是踏入虚无命途深处者必然面对的终极拷问。
    若有星神“x”的瞥视筛选，这便是绝大多数接触者的终点—意志的彻底消散。
    然而，“9”从不瞥视任何人。
    一切追寻虚无之人，能接触到这里的，大概也是万中无一的。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否定即將吞噬最后一点自我存在的微光时——
    在王缺的意识深处，一道锚点被激活。
    那是一抹银月般的髮丝滑过枕畔的柔光。
    是初醒时那双寒潭化春水、饱含依赖与暖意的清冷眸子。
    是晨光中，她小口啜饮羹汤时，满足眯起的眼睫下，那抹真实而温柔的浅笑。
    是她那句带著慵懒软糯、却蕴含无尽力量的低语：“我好爱你——”
    是那纤细手指下意识轻按小腹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对新生命可能性的奇异感知——
    是申鹤！
    申鹤！
    这个名字，这个存在，这个与他缔结了最深刻羈绊的道侣，这个承载著他承诺与守护的锚点，驀然衝破了虚无的绝对冰封！
    “存在即虚妄————但她存在！”
    “万物皆空————但与她共度的时光是真实的暖！”
    “生命终將湮灭————但此刻，守护她与她孕育的可能，便是我的“意义”！”
    这並非理性的反驳，而是源於生命底层、超越逻辑的情感洪流！
    是他在这个宇宙中亲手建立、最为珍视、最不容否定的“存在”本身！
    冻结的思维湖泊瞬间沸腾！
    停滯的秩序权能与信息洪流如同解冻的星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跃光芒。
    强大的意志力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凝聚，对抗虚无，锚定自我！
    咔嚓—
    那笼罩心神的、绝对否定的冰层轰然破碎！
    王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的银蓝色光芒璀璨如新生恆星！
    他並未被虚无同化，反而在经歷其最深沉的侵蚀后，牢牢地锚定住了自己存在的根基。
    与此同时，眼前那悬浮的【介於稳定態的虚无粒子】不再仅仅是幽暗的物质。
    其蕴含的虚无概念，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理解”的钥匙，在王缺的“全知视界”中，豁然展现出一条深邃、冰冷、却又蕴含著宇宙终极本质奥秘之一的路径。
    【虚无】之道，在他眼前清晰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