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的目光刚落在周家坪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第一个字——
“扑通”一声,周家坪已经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跪得那么用力,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整个人趴下去,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面,咚咚咚的响声在房间里迴荡。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我也是被逼的!我真是被逼的!我就是周家一个跑腿的管事,上头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我哪有胆子自己做主啊!这些事情我也不想做的,可我不做,他们就得收拾我,我家里还有老有小,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越说越快,语无伦次,额头已经磕得发红,混著之前耳朵伤口流下来的血,糊了满脸。
萧易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有点轻,却让周家坪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都顿住了。
“你们这些人啊,”萧易居高临下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做起恶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落到这种境地了,说辞倒是一个比一个像——都是被逼的,都是没办法,都是替別人干的。好像自己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过。”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子停在周家坪垂著的脑袋前面。
“可我只问你一句,”萧易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被你押著漂洋过海的女人,是你亲手捆的吧?那些在船上被你打骂呵斥的,是你亲口骂的吧?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没有別人替你。”
周家坪趴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我也是为了养家……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萧易懒得再听他这些车軲轆话,抬起手打断了他。
“行了。你家里什么情况,跟我没关係。”萧易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我问,你答。让我满意了,算你將功赎罪。如果不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家坪身上,像在看一件物品。
“我就把你交给那些你押来的女人。她们说你能活,你就能活。她们说你有罪,那你就去死。”
周家坪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交给那些女人?
那些在船上被他骂过、推过、用鞭子嚇唬过的女人?那些被他像牲口一样从家乡骗来、捆来、押上船的女人?
他太清楚了,那些人对他有多恨。只要落到她们手里,他绝对活不过一刻钟。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脑袋又重重磕下去,“您问什么我都说!我知道的全都说!求您別把我交给她们!”
萧易没有回应他的求饶,直接开口:
“第一个问题。你们周家,是怎么把这些女人弄到手的?从收集到送出海,走的谁的门路,经了哪些人的手,从哪个码头上船。从头到尾,仔细说。”
周家坪趴在地上,脑子飞快转动,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他咽了口唾沫,开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
“是……是这样的。我们周家在杭州有生意,跟杭州知府衙门那边……有些来往。知府大人姓陈,陈大人他……他手底下有人专门管著城外的流民,还有下面州县报上来的灾民。这些年西北那边连著大旱,颗粒无收,好多村子整个整个地逃荒,一路往东往南跑。到了杭州地界,官府就……就把他们收拢起来。”
他偷眼看了看萧易的脸色,见对方面无表情,继续说:“名义上是安置,实际上……能用的壮劳力就送到码头装船,运到南洋或者金山这边来,卖给矿上或者修铁路的。女人……就另外处理。陈大人那边抽三成,剩下的我们周家经手。”
“除了灾民,还有呢?”萧易问。
周家坪咽了口唾沫:“还……还有西南那边。前两年发大水,好几个府都淹了,死人无数,活下来的只能逃。路上有造反的,有抢粮的,官府抓了不少。男的直接砍头,女的……女眷和那些造反的家属,也都……也都送到我们这边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还有太平军的俘虏。这个……这个不是我们周家主做的,是李家——就是跟我们一起做这生意的那个李家,他们跟京城里的关係硬。听说……听说有个一品大员,姓荣,是军机处那边的,这些俘虏原本是要问斩的,荣大人一句话,就改成『发配海外』了。李家负责从天津卫装船,运到这边来卖。”
萧易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太平军的俘虏,你知道多少?”
周家坪连忙说:“具体的数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听李家一个管事喝酒时说过,光去年一年,他们就运了五六船,每船少说一百多人!而且太平军那些人——男的女的都凶得很,不好管,所以运他们的船都特別加固舱门,多加人手,生怕半路出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那个李家的管事跟我说过,他们运的那批太平军,大部分都卖到西边去了——就是往內陆走,那边在修铁路,还有开矿的,专门要壮劳力。男的就下井挖矿,女的……女的听说有的送洗衣房,有的……有的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萧易沉默了几秒,房间里只有周家坪粗重的喘息声。
“你说的那个李家管事,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周家坪连忙说:“叫李福来!是李家专门管海外生意的二管事,常驻这边!他跟我是老交情了,每次来都一起喝酒!他手里有详细的帐目,哪批货卖到了哪儿,卖给谁了,都有记录!只要……只要您能联繫上他,他肯定知道那些太平军的具体下落!”
他说完,又赶紧磕了个头:“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没有半点隱瞒!您……您看我这些消息,能不能换我一条命?”
萧易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那目光让周家坪心里直发毛。
过了几秒,萧易朝门外扬了扬下巴:“来人。”
门推开,两个汉子进来。
“带下去,单独关著,给点吃的。暂时留著。”萧易说。
周家坪听到这话,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暂时留著——至少现在不用死了。他被两个汉子架起来往外拖,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脸上糊著血和汗,嘴里嘟囔著“谢谢好汉”“谢谢好汉”。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萧易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盏摇曳的油灯上。
西边。铁路。矿场。李家的管事。还有那些被卖到那里做苦力的太平军。
线索对上了。
他转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著工地上的號子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灯火。那些女子正在被安置,那些房子正在被盖起,那些曾经的苦难正在一点点被抹去。
可还有更多的人,在更远的地方,等著被找到。
第809章 开矿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