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吊坠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烤肉饼独有的焦香，混合著香料和油脂在高温下爆发出的美妙气息。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生出一股回家的安寧感。
    看来卡珊德拉女士已经在准备晚餐了。
    佐婭应该还在外面做那些零散的委託，或者正在回来的路上吧？
    正当他准备先上楼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半掩的厨房窗户里飘了出来。
    “布鲁斯，再等等，还要再煎一会才会熟。”
    何西的脚步顿住。
    是佐婭的声音？
    她在家？
    在......做饭？
    何西慢慢走向那间充满暖黄色灯光的厨房。
    狭小的空间內，蒸汽腾腾。
    卡珊德拉女士正繫著围裙，在案板前忙碌地切著萝卜。
    而在她身边的灶台前，那个总是习惯將自己藏在阴影和面罩下的精灵少女，此刻正有些笨拙地握著锅铲。
    她摘下了面罩，露出了那张让人屏息的脸庞。
    此刻，她的脸颊被炉火映得通红，几缕银白色的髮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平底锅里兹兹作响的肉饼，那专注的神情，比她在面对魔物时还要认真几分。
    而布鲁斯正蹲坐在佐婭脚边，眼睛盯著灶台，尾巴摇得飞快。
    “再翻一下面，小心別糊了。”卡珊德拉女士笑著提醒道。
    “嗯。”佐婭轻轻应了一声，动作生涩却小心翼翼地给肉饼翻了个身。
    何西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直到布鲁斯察觉到主人的气息，转过头衝著窗外汪了一声。
    其余两人这才转过头看向外面。
    “盖伦回来了？”卡珊德拉女士招呼道，“快进来，正好赶上。今天你有口福了，可以尝尝佐婭亲手煎的烤肉饼。”
    何西看向佐婭：“你怎么会有空学习做饭？”
    佐婭低著头，盯著锅里的肉饼，小声说道：“布鲁斯......喜欢。”
    “汪！”
    一旁的某个毛茸茸生物立刻配合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今天还好有佐婭帮忙，不然我还真不一定忙得过来。”卡珊德拉女士一边把切好的萝卜扔进燉锅里，一边笑著说道。
    何西这才注意到，对比平时，除了灶上的肉饼，旁边的檯面上还摆著满满当当的备菜，显然是一顿大餐的规格。
    “托马斯的朋友也会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吃饭，所以我就多弄了些。”卡珊德拉女士脸上洋溢著期待和喜悦，“等下你们也多吃点。”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去去去，別在这添乱。”卡珊德拉女士嫌弃地摆摆手，直接把他往外推，“去外面等著，或者陪布鲁斯玩会儿。”
    被赶出厨房的何西站在院子里，寒风一吹，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原本想趁著这点时间练习一下法术，或者思考一下明天的行动计划。
    但他发现自己完全静不下心来。
    法术模型在脑海里刚构建出一半，就会不由自主地变成那个背影。
    没过两分钟，他回到了餐厅。
    拉开椅子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厨房里的场景。
    佐婭的动作其实有些笨拙。
    翻面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把肉饼铲碎了；撒香料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似乎在纠结用量。
    这和她在战斗时那种乾脆利落的感觉截然不同。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样的她，何西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寧。
    以后......自己可以一直吃上佐婭做的烤肉饼吗？
    他忽然想起那本《地下城食材处理指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副画面：
    在未知的地下城深处，或者是在广袤的森林里，结束了一天冒险的他们，在避风的岩石下升起篝火。
    两人一起准备著晚餐，布鲁斯就和今天一样，期待地盯著咕嘟作响的铁锅。
    只要锅里咕嘟著的不是哥布林的话。
    何西觉得味道怎么样也不会差。
    “盖伦先生？”
    “盖伦先生？”
    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將何西从幻想中强行拽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身边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像铁塔般的光头。
    是那位训练场老板。
    门外的院子里，托马斯带著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在雪地里追逐。
    “呃，你好，乔纳森先生。”
    乔纳森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见何西已经转过身。
    他本以为这位年纪不大的知己会像上次那样把这边的位置留给自己。
    然而，他失望了。
    於是，两个大男人便这样诡异的坐在了长桌的一边，紧靠在一起。
    直到何西再次回过神看向他。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名为“不知道说什么但又必须说点什么”的尷尬。
    乔纳森硬著头皮开口道：“下雪了。”
    “嗯，是啊。”
    “孩子们玩得挺欢。”
    “是。”
    “那狗......挺活泼，看起来很有精神。”
    “嗯，它叫布鲁斯。”
    “哦......好名字。”
    对话到此终结。
    两个男人並排坐著，目光直视前方，如果不看背景，还以为是两个正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好在这种令人室息的尷尬並没有持续太久。
    “开饭啦！別愣著，快过来帮忙端盘子！”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地冲向厨房，仿佛那里是什么需要抢占的战略高地。
    除了烤肉饼外，还有燉得软烂的羊肉萝卜汤，麵包、奶酪以及闷在炉子里的胡萝卜和芜菁。
    “托马斯！带著你的朋友们去洗手！”卡珊德拉又衝著院子吼了一嗓子。
    “来啦！”
    三个半大孩子带著一身寒气衝进了屋子，原本有些冷清的餐厅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一行人纷纷落座。
    佐婭端著最后几块刚出锅的肉饼走了出来，在何西对面坐下。
    “姐......姐......你......你......你好，我......我...
    2
    坐在托马斯旁边的一个小胖子，手里还抓著勺子，在看到佐婭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布莱尔！”
    一旁的托马斯连忙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什么。
    小胖子眼睛陡然瞪大，带著一丝崇拜的自光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何西夹起一块形状稍微有些不规则、边缘还带著一点焦色的肉饼，放进嘴里。
    外皮焦脆，里面的肉馅却鲜嫩多汁，虽然香料放得稍微有点不匀，但这並不影响它的美味。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抬眼打量著对面的佐婭。
    也难怪那个叫布莱尔的小胖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今晚的佐婭確实很不一样。
    平时她大多戴著兜帽或者面罩，很少有人能毫无遮挡地看到这位精灵少女的真容。
    此刻在灯光下，那精致得不像话的五官，对这位处於青春懵懂期的小男孩来说杀伤力有点大也很正常。
    毕竟何西自己也没能移开目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原本低著头专心对付胡萝下的佐婭缓缓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疑惑。
    她看了看何西盘子里快吃完的肉饼：“怎么啦？你会喜欢吗？”
    何西愣了一下。
    看著她那带著几分忐忑和期待的眼神。
    压在心底的那股名为“喜欢”的情感，就像是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炸裂开来，再也无法控制。
    他此刻就想说出那句话。
    “我喜欢你。”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重叠，但现实中响起的只有一道浑厚而略带颤抖的男声。
    “卡珊德拉女士。”
    “如果...如果你允许，我希望我能照顾你和托马斯。”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布鲁斯都停止了咀嚼，歪著头看著那个突然站起来的光头男人。
    何西和佐婭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乔纳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张平时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眼神却无比坚定地看著主座上的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女士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住了，手里还拿著给孩子分汤的勺子，愣愣地看著乔纳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托马斯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了乔纳森。
    乔纳森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个马鞍形状的银质吊坠，中间镶嵌著一颗温润的琥珀色宝石。
    並不名贵，却充满了心意。
    卡珊德拉惊讶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那个吊坠，捂住了嘴巴，眼圈微微发红。
    托马斯连忙衝著两个小伙伴挤了挤眼：“那个......我们吃饱了！先去院子里玩了！”
    说完，三个孩子就呼啦啦地跑了出去。
    何西看了一眼那个正手足无措却又满眼期待的乔纳森，又看了一眼对面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佐婭。
    佐婭立刻会意，跟著何西一起悄声离开了餐厅，將这里留给了那一对终於捅破窗户纸的中年人。
    院子里的积雪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蓝光。
    三个孩子正撅著屁股趴在柵栏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窥屋里的动静，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怪笑。
    佐婭不知道去哪了。
    何西也收回看向屋內的视线，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被乔纳森这么一打岔，刚才那股衝动劲儿过去后，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疯了。
    只是因为猜测对方可能也喜欢自己就想著要表白。
    甚至没有找一个合適的地方。
    看看人家乔纳森，不仅有礼物，甚至还搞定了“內部人员”打助攻。
    自己呢？
    两手空空。
    而且......佐婭会喜欢什么呢？
    新的匕首？还是某种稀有的附魔材料？
    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对佐婭的了解还太少，连喜好都说不上来。
    或许......刚才被打断也是天意吧。
    自己真的只是一时衝动。
    他有些沮丧地踢向一旁的雪堆。
    “何西。”
    软糯、轻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何西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精灵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她没有戴兜帽，银白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飞舞，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何西的身影。
    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有些紧张，脚尖在雪地上轻轻碾磨著。
    见何西转过身看著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她缓缓从身后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里面躺著一个掛著皮绳的木雕吊坠。
    何西是见过佐婭雕刻木雕的，布鲁斯的脖子上就掛著一个，做工很精细。
    眼前这个木雕略显生涩，甚至有些地方打磨得不够光滑。
    但他丝毫不怀疑这个木雕花费的时间和心思。
    那是一个坐著的少年，怀里抱著一只吐著舌头的狗狗，一位有著尖尖耳朵的少女，正安静地靠在少年的肩膀上。
    三个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何西愣愣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木雕。
    耳边传来了佐婭的声音：“我喜欢你，何西。”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緋瀑巷的这一角，仿佛被春天提前拥抱。
    然而，在这个雪夜的另一端，有人也正迎接著属於他的春天。
    男爵府邸的大门前，一匹漆黑如墨的高大战马正喷著响鼻，马蹄不安地刨动著积雪。
    马背上的女人身披一件深色的天鹅绒斗篷，兜帽下的面容美艷绝伦，却也冰冷得如同这寒夜的霜雪。
    瑟琳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优雅，皮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径直朝著府邸角落那间最偏僻的僕人房走去，周围的僕人见到她都战战兢兢地退到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瑟琳娜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透了。
    自己派去寻找安妮丝的人一无所获。
    然而卡雷恩教团的人却给了自己想要的线索。
    “废物，全是废物。
    她冷哼一声，眼中的寒意更甚。
    她需要找那个最大的废物確认一些事情，顺便......发泄一下心中的烦躁。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昏暗的房间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瑟琳娜嫌恶地皱起眉头。
    她看著那个正像死猪一样趴在脏乱床铺上的身影，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起来，废物。”
    她冷冷地开口，手中的马鞭在空气中甩出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
    啪！
    鞭梢抽在床上那团烂泥上。
    杰瑞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是幸福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那个自己最渴望的存在不仅原谅了他所有过失，甚至还承诺要让他成为霍尔特家族的一员，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啪！
    幸福再次在身上响起。
    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正如梦中一般高高在上、美艷不可方物的身影。
    不是梦？”
    瑟琳娜看著这个蠢货眼神涣散却又死死盯著自己，正准备再给他一鞭子让他清醒清醒。
    然而，下一秒，杰瑞德的举动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跪地求饶，或是瑟瑟发抖。
    而是像一条看到了肉骨头的疯狗，手脚並用地爬到了瑟琳娜的脚边，一把抱住了她那双昂贵的长靴。
    “哦！我亲爱的瑟琳娜！”
    他把脸紧紧贴在靴面上，深情地磨蹭著，甚至伸出舌头想要舔舐靴尖上的雪水。
    “我愿意嫁给您！”
    啪—！！！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耳光声在房间內炸响。
    紧接著，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窝心脚。
    “滚开！你这个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噗——！
    杰瑞德像是一个破布口袋一样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然后顺著墙面滑落。
    瑟琳娜表情狰狞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著刚才被杰瑞德碰过的地方，然后將手帕狠狠扔在地上，一脚踩进泥里。
    “你在发什么疯？！脑子被食人魔吃了吗？！”
    她不敢相信这条平时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的狗，今天居然敢做出这种褻瀆的举动！
    杰瑞德趴在地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但他並没有感到恐惧。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那个正在发怒的女人。
    那愤怒的表情，那嫌弃的动作，那一脚踹飞他的力度.....
    我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