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內陆，白沙深处。
    凌晨四点，靶场外围公路已经全部封死。
    军警站在路障旁，红蓝灯压著沙尘闪烁。
    远处的跑道灯一排排亮起，像在黑夜里划出一条僵硬的线。
    b-52停在机库前。
    它的翼下掛著一枚高超音速武器试验弹。
    弹体修长，外壳涂著深灰色耐热层，助推器段比飞行器本体粗了一圈，看起来像一根被硬塞进新时代的老式长矛。
    罗伯特站在观察塔里，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
    他盯著那枚试验弹，眼袋沉得嚇人。
    空军主任推门进来。
    “最终检查怎么样？”
    罗伯特没回头。
    “热防护余量只剩百分之八。”
    空军主任脸色一沉。
    “昨天不是百分之十二？”
    “那是按理想大气模型算的。”
    罗伯特把报告递过去。
    “今天高空风场变化，分离后姿態修正要多耗一点舵面动作。”
    “舵面动作一多，局部热负荷就上来。”
    空军主任翻了两页，低声骂了一句。
    “助推分离窗口呢？”
    “二点三秒。”
    “这么窄？”
    “已经放宽过了。”
    罗伯特揉了揉眉心。
    “早分离，速度不够。”
    “晚分离，热流衝击会把飞行器入口状態搞乱。”
    “中间还要躲开母机尾流。”
    空军主任沉默了。
    这就是现实。
    在国会听证会上，高超音速武器是一把能让敌人全球基地十分钟瘫痪的利剑。
    到了靶场，它就是一堆互相拖后腿的工程问题。
    马蒂斯进来时，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穿著深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能飞吗？”
    罗伯特挺直身体。
    “能。”
    “能播吗？”
    “能。”
    马蒂斯点头。
    “那就够了。”
    一名工程师忍不住开口：
    “部长，真实作战包线还差得远。”
    “这次不测大角度机动，不测强干扰环境，也不测远程链路。”
    马蒂斯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工程师愣了一下。
    “艾伦，部长。”
    “艾伦，今天我们测试的不是未来所有战爭场景。”
    马蒂斯声音平稳。
    “我们测试的是美国是否还站在高超音速赛道上。”
    “国会不需要看完整包线。”
    “他们需要看发射、飞行、命中。”
    工程师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
    罗伯特的手指攥紧文件夹。
    他想反驳。
    可他也清楚，项目组已经被逼到墙角。
    如果今天飞不出一个能剪进新闻的画面，追加拨款就会变成下一场追责听证。
    跑道上，地勤开始撤离。
    b-52的八台发动机陆续启动，低沉轰鸣把观察塔玻璃震得轻轻发颤。
    空军主任拿起通讯器。
    “执行首飞任务。”
    “母机滑出。”
    轰鸣声压过夜色。
    那架老轰炸机拖著庞大的身躯慢慢移动，翼下那枚新武器在灯光里晃了一下。
    马蒂斯站在窗前，目光冷硬。
    “今天之后，媒体只会记住一句话。”
    “美国高超音速首飞成功。”
    罗伯特低声道：
    “前提是它真的飞完。”
    马蒂斯没有回头。
    “那就让它飞完。”
    同一时间。
    京城，303所总装车间。
    白色灯光照在巨大的吊装平台上，一架扁平锋利的无人飞行器静静伏在工装架里。
    它不像传统飞弹，也不像普通飞机。
    机头压得低，翼身几乎融成一体，尾部喷管藏在层层热防护结构后方。
    机腹进气道內，可变几何叶片像收起的鱼鰭，一片片嵌在暗处。
    祝融鳞涂层覆盖在机身表面。
    是一种带著微暗质感的灰色，光照上去不会反光，只在角度变化时泛起细密的纹路。
    陈容与绕著机身走了两圈，手里拿著检测仪，嘴里还不閒著。
    “这东西看著就不像好惹的。”
    “以前飞弹像棍子。”
    “这个像谁家把刀拍扁了，还给它装了胃。”
    周群蹲在机腹进气道旁，头也不抬。
    “你最好別让赵老听见。”
    “他会让你写三千字进气道不是胃的说明。”
    陈容与立刻闭嘴两秒。
    两秒后又开口：
    “那我说它有食道。”
    简瑶站在控制台前，快速核对模型。
    她穿著白色实验服，头髮扎在脑后，屏幕光落在脸上，眼神乾净利落。
    “可变几何叶片第七组反馈有延迟。”
    周群立刻伸手。
    “给我接口。”
    赵克明从另一边钻出来，手套上沾著灰。
    “延迟多少？”
    “十二毫秒。”
    赵克明皱眉。
    “太大。”
    周群拆开侧板，插入检测针。
    “不是执行器慢，是信號经过热防护隔离层后有相位偏差。”
    “祝融鳞动態调製接口占了部分通道。”
    陈容与立刻举手。
    “这个锅不归燃料组。”
    赵克明瞪他。
    “没人说归你。”
    陈容与放下手。
    “提前自保，科研人的基本素养。”
    老郑拿著结构检测报告走过来。
    “机身合拢完成。”
    “轨道约束点强度够。”
    “但滑轨离轨瞬间的侧向微振，还要再压。”
    周群接话：
    “电磁滑轨模型已经进盘古。”
    “离轨前零点六秒，线圈电流会做一次补偿。”
    “补偿太早，机体偏航。”
    “太晚，飞控吃衝击。”
    赵克明看向许燃。
    许燃站在平台下，抬头看著朱雀。
    这架飞行器没有掛架，没有母机，没有依赖別人翅膀的退路。
    它要从地面衝出去，自己把自己送进高超音速世界。
    盘古主屏上，一行行任务状態滚动。
    【朱雀机体合拢：完成】
    【祝融鳞涂层一致性：通过】
    【雷神之焰燃料喷注控制律：待台架覆核】
    【盘古飞控重构链：待联调】
    【电磁滑轨离轨段：风险等级黄】
    许燃的视野深处，淡金色界面无声闪烁。
    【高超音速自主飞行任务链：即將激活】
    【关键节点：全自主起飞、组合动力接力、热流边界重构】
    【奖励预估：空天无人平台底层权限扩展】
    他眨了一下眼，淡金色提示沉入视野边缘。
    陈容与抱著平板凑过来。
    “许总，雷神之焰台架喷注我改了三版。”
    “第三版最稳。”
    “就是点火前两秒，压力波会冲一下。”
    赵克明脸色一黑。
    “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