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靠向椅背，语速放慢了。
    “月球背面，有氦-3。”
    “氦-3，核聚变反应的终极燃料。
    一克氦-3通过聚变释放的能量等於十五吨標准煤。
    地球上的氦-3储量几乎为零，全球年產量不到五百克。
    但月球表面风化层中——”
    他在面前的空气中虚画了一个数字。
    “保守估计储量超过一百万吨。”
    “一百万吨氦-3聚变释放的总能量，够全人类用一万年。”
    演播厅彻底安静了。
    白岩淞放下了手中的卡片。
    “谁控制了月球，谁就掌握了未来一万年的能源密码。”
    许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本，“火星上有什么？一片红色荒漠。
    没有水冰可以大规模开採，没有可利用的大气成分，没有任何已知的高价值资源。”
    “nasa和马斯克画的大饼，六千亿美元，换四个人在火星上活六个月。
    火星殖民？这叫行为艺术。”
    他看向镜头。
    “而我们——”
    许燃的语气从分析变成了宣告。
    “华夏將在一年之內，在月球背面建立永久性的聚变採矿基地。”
    白岩淞的瞳孔缩了一下。
    摄像师的手抖了一下。
    导播间里有人把咖啡洒在了控制台上。
    “一年？”白岩淞的声音都变了调，“许总，月球永久基地，一年？”
    “一年。”许燃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解释。
    採访在这句话之后又持续了二十分钟，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一瞬间。
    ……
    专访播出后四十分钟。
    全球网际网路爆炸了。
    “一万年的能源密码”，这七个字登上了全球四十三种语言的热搜。
    马斯克的那条嘲讽推文底下，评论区风向一百八十度反转：
    “so you want to spend 600 billion to keep 4 people alive for 6 months on a dead rock with no resources？
    and china is going to mine fusion fuel on the moon？ who『s the one lacking imagination now？”
    “helium-3. google it. then tell me mars is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moon.”
    “this guy just destroyed nasa『s mars plan with a math class ”
    华尔街的反应更直接。
    採访播出后两个小时，纳斯达克航天板块集体跳水。
    spacex的估值在场外交易中暴跌百分之十二。
    相反，港股和a股的航天產业链股票全线涨停。
    中核集团，涨停。
    航天科技，涨停。
    稀土永磁板块，涨停。
    “广寒宫”概念股，秒封涨停板。
    全球资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向华夏航天產业链。
    一天之內，沪深港通北向资金净流入四百三十七亿。
    创歷史纪录。
    ……
    当天晚上。
    五角大楼。
    马蒂斯的办公室里，电视还开著，画面定格在许燃说“一万年能源密码”的那个瞬间。
    纳尔逊站在马蒂斯对面，脸色灰败。
    “舆论战输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不是输了一点，是惨败。
    『奥德修斯』计划的国会预算听证会原定下周二，刚刚被无限期推迟了。”
    “国会那帮人怎么说？”马蒂斯的声音寒冷。
    “他们说，『我们没法跟选民解释，为什么花六千亿去火星看风景，而华夏人在月球上挖钻石。』”
    马蒂斯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黑了。
    他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轮廓像刀刻的一样僵硬。
    “他吹牛。”
    马蒂斯的声音很轻，“一年建月球基地？不可能。
    就算他有天梯，就算他解决了燃料问题。
    五百吨的东西从leo推到l1点，他用什么推？
    化学火箭推不动，离子推进太慢。”
    “除非……”
    他顿住了。
    纳尔逊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除非”。
    “除非什么？”
    马蒂斯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著华盛顿的夜景。
    远处，华盛顿纪念碑的灯光在夜空中画出一根白色的光柱。
    “除非他搞出了聚变推进。”马蒂斯喃喃道。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纳尔逊站在原地，手心的汗把文件夹的封面都浸透了。
    聚变推进。
    如果许燃真的解决了聚变推进……
    从近地轨道到l1点，传统化学火箭需要三天。
    聚变推进，六个小时。
    从l1到月球表面，两个小时。
    从地球到月球，不到十个小时。
    那张覆盖地月空间的“天网”就不是蓝图。
    是现实！
    ……
    同一时间。
    303所。
    许燃的办公室。
    陈容与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攥著手机刷评论区，笑得前仰后合。
    “许总！马斯克刪推了！他把那条推文刪了！哈哈哈哈——”
    许燃没理他。
    他面前的全息界面上，504厂传来的最新数据正在刷新。
    高纯度氚和氦-3的日產量已经稳定在两公斤。
    两公斤聚变燃料。
    够推动五百吨的枢纽站从leo飞到l1点吗？
    许燃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飞速计算。
    聚变推进器的理论比冲，三万秒。
    五百吨载荷，l1变轨delta-v零点七公里每秒。
    齐奥尔科夫斯基方程代入……
    所需推进剂质量：一点一七公斤。
    许燃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一点一七公斤。
    一公斤多一点的聚变燃料，就能把五百吨的枢纽站推到l1点。
    前提是，他得先造出一台能用的聚变推进器。
    许燃关掉计算界面，调出另一份文件。
    504厂郑守义发来的加密邮件。
    標题只有四个字：
    【潘多拉蓝图】
    许燃点开附件。
    维克多当初交出的那份苏联反物质平台的完整工程图纸，赫然在列。
    反物质平台，人类歷史上最接近可控聚变的工程实践。
    苏联人在八十年代做到了百分之六十七的约束率。
    许燃只需要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补上。
    他的手指悬在“盘古”终端的启动键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