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剧中人与搅局者
    蓝白色的电弧在艾薇焦黑的身躯上疯狂跳动，发出“滋滋”的爆响，仿佛在为这场死斗奏响最后的哀曲。
    她那半龙化的身躯僵直地跪在废墟中央，一道巨大创口从左边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龙血混合著强酸，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小坑。
    夏林利落地收剑入鞘，在艾薇身后悄然落地，胸口因剧烈的消耗而微微起伏。
    “哦，我的夏林大师，”塞拉飘然落地，故作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是质疑你的剑法，但为啥不来个痛快的一刀两断？现在这样搞得我们像在等她慢慢咽气一样，”她夸张地打了个寒战“怪渗人的。”
    “我答应过精灵，要把这位黑龙女士完整地打包送给她们亲自处理。”夏林从空间袋中掏出一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黑色陶瓷小罐，一边拧开盖子一边坏笑道，“而且，龙类的再生能力很强，就算斩首也未必能彻底杀死。不过嘛————”
    他开始往剑刃上涂抹那团散发著刺鼻草药味的黑色粘稠物，动作熟练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小商贩在给麵包抹果酱。
    “————有了这个，就是另一回事了。”夏林得意地瞥了塞拉一眼，“还记得你之前无聊的时候研製的，声称能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噁心，结果唯一中招的人，就是那天喝醉的凯德？”
    “等等————”塞拉的脸色开始变得精彩，“你该不会是把我的合剂....不，毒药当调料用了吧？”
    “没错，”夏林继续涂抹著那团噁心的东西，“前几天晚上，我在梦里向赛拉塔莉亚请教该怎么对付龙类的再生能力。她告诉我，纯粹的物理伤害意义不大，但如果能让巨龙的生命本源產生自我厌恶，就能有效抑制再生。你的药剂，正好是壳美的基底。我把它和一些毒虫外加巨龙的指甲也就是那张水晶龙名片搅合在一起，就成了这玩意儿，专门噁心巨龙生命力的龙祸软膏。而且我还发现，这玩意儿————嘿嘿，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特殊用法”
    “你拿名片做毒药，也不怕你那小情人发脾气。”塞拉在心里吐槽到。
    凯德解除【变巨术】后拄著战锤，气喘吁吁但还是忍不住插嘴，“塞拉，你那药剂的威力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比龙息还可怕。用来对付龙族，確实很有道理————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谬。”
    “荒谬？这叫废物利用，变废为宝！”夏林振振有词地挥舞著涂满药膏的剑，“而且效果绝对槓槓的，你们等著看好戏吧。”
    就在夏林准备上前，將涂满药膏的剑刃送进艾薇体內时。
    战场一侧最深的阴影之中，空气毫无徵兆地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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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原本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窈窕身影，缓缓从中剥离、凝聚，最终化为实体。她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允许凡人的眼睛观测到她的存在。
    身著华丽的贵族长裙，黑色的长髮在结界內静止的空气中无风自动，那双金色的眼瞳，冷漠地注视著眼前的一切，仿佛早已旁观了整场闹剧的始末。
    “是您？”凯德握紧了战锤，向前一步，將其余二人护在身后。他的姿態充满了戒备，但语气中却並非纯粹的敌意，而是带著深深的困惑，“您为何会在这里？”
    “哼，阴魂不散的傢伙。”塞拉的反应则更加直接，一团深紫色的【魔能爆】能量在掌心若隱若现。“怎么？上次拿走了证据，这次是想来连我们一起处理掉吗？”
    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在与“暗影”马尔科战斗后，正是眼前这个神秘强大的女人突然出现，以压倒性的实力將他们打晕。
    但她只是拿走了所有证据，却並未伤害他们，反而让他们得以在全城搜捕开始前顺利脱身。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欠她一条命。
    然而，夏林却异常冷静。
    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同伴们稍安勿躁。
    “我还在想，你这位编剧兼导演，打算在幕后看戏到什么时候。”夏林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真知术】早已看破她偽装，“从这个完美的能將龙威放大的舞台出现时，我就知道你来了。”
    维罗妮卡下意识地撇了撇嘴，闪过一丝被看穿的不快。
    “凯德，塞拉，”夏林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而是对同伴们下了明確的指令，“你们先走，去城西的接应点等我。”
    “夏林？可是她————”凯德有些犹豫，战锤依然紧握在手中。
    “走吧，大个子。”塞拉却拉住了他，紫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维罗妮卡一眼，“这傢伙心里有数。我们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她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敌我范畴。凯德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同伴。两人对视一眼后，迅速消失在了废墟的阴影之中。
    转眼间，这片狼藉的舞台上，便只剩下了夏林与维罗妮卡，以及那具还在冒著青烟艾薇还在微微喘气的躯体。
    维罗妮卡缓缓落地，华丽的长裙在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没有立刻发难，金色的眼瞳中却带著压抑的怒火，冷冷地开口：“凡人，吾且问汝，方才汝对那愚蠢的幼龙所言，更会摇尾巴的水晶龙，是何意？”
    夏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那是他为了激怒艾薇隨口编的垃圾话。他看著维罗妮卡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抱歉，抱歉，”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我只是开个玩笑，纯粹是为了激怒她。你也看到了，效果拔群，不是吗？”
    她想起了艾薇被那句拙劣的挑衅气得失去理智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个凡人举重若轻的態度，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紧绷的嘴角，最终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汝————確实是个有趣的剧本素材。”维罗妮卡恢復了她那古典的腔调，但语气中的敌意已然消散。
    她缓缓走到一处还算完整的石阶上坐下，双手托著腮，金色的眼瞳中充满了夏林从未见过的困惑。
    “为何？”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带著真实的探究，甚至有些脆弱，“汝为何要冒著暴露的风险，为那些与你毫不相干的凡人，与一头巨龙死战？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任何利益最大化的剧本。”
    夏林笑了，他隨手挽了个剑花，將剑归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喜欢在幕后观察吗？那就自己去寻找答案。”
    “我————找不到。”维罗妮卡的声音里，竟流露出罕见的无助，这个强大的巨龙在凡人面前承认了自己的困惑，“吾母教导我，凡人皆为耗材，其存在之意义，仅在於被利用与消耗。然，汝之所为，以及那些耗材所著之史诗——两者相互矛盾，让我的剧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哦？”夏林挑了挑眉，“原来我们这些耗材写的剧本，还能让一位高贵的巨龙感到困扰？”
    他向前一步，直视著她的眼睛，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嘲讽，而是带著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之所以混乱，不是因为剧本出了问题，维罗妮卡。”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是因为你这位导演，开始质疑给你派发剧本的人了。你一边享受著身为主人的优越，一边又忍不住为剧本里那些耗材的命运而喝彩、而动容、而感到不安。”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某种情绪。
    “你不觉得————很累吗？
    ”
    这番话，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却让维罗妮卡如遭雷击。她————被看穿了。
    她那高贵的巨龙灵魂，与那颗沉醉於人类艺术的心，两者之间那道巨大的裂谷，被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的话语暴露在了夜风之中。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华丽的辞藻，在这样直白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她放下了所有偽装，金瞳中流露出近乎恳求的神色。
    “那么————汝该如何做？”
    夏林看著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那具本应在失血与麻痹中的艾薇的残躯，竟猛地动了！
    一只焦黑的，仅剩下骨架与部分肌肉的龙爪，从地上暴起，死死地抓住了夏林的脚踝！
    “什么？！”
    夏林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艾薇从地上抢起，狠狠地朝著远处的墙壁甩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夏林都来不及反应！
    然而，一个身影比他飞出去的速度更快！
    在夏林被甩飞的瞬间，她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失去平衡的夏林，將他揽入怀中。
    “幼龙，汝竟敢————”。她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真正的杀意，那种冰冷的愤怒让空气都仿佛结了霜。
    艾薇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就像一具被邪恶力量操控的傀儡。
    她胸前那个巨大的创口，此刻正散发著不祥的五彩光芒。
    那是【提亚马特的束缚之链】在为她提供著最后的生命力。
    艾薇抬起头，用那只仅存且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独眼，死死地盯著抱著夏林的维罗妮卡。
    她催动了安琳赐予她的神器。
    嗡！
    束缚之链上的五色宝石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五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锁链凭空出现，瞬间缠绕在了维罗妮卡的身上，將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件神器对所有龙族，都有著绝对的压制力！
    “呃————”维罗妮卡发出一声闷哼，强大的力量瞬间被禁錮，抱著夏林从半空中无力地落回地面。
    艾薇拖著那副焦黑残破的身躯，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留下被血液腐蚀的脚印，每一步都伴隨著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
    “你们两个————在这里嘰嘰歪歪地————演什么言情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