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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冒险者的旅程 第300章 旁观者与剧中人

第300章 旁观者与剧中人

    第300章 旁观者与剧中人
    天色渐暗,舞台已然就绪,猩红的帷幕被野蛮地扯开。
    维罗妮卡·德·诺克图娜尔优雅地靠在栏杆上,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位挑剔的剧评家,冷漠地审视著下方那场由黑龙艾薇主演的独角戏。
    她手持一面水晶镜,镜中倒映著下方的惨剧,艾薇正將一个混混的脊椎狂暴地抽出。
    这场戏码的布景堪称灾难:残破的屋舍、飞溅的血污、以及那些在恐惧中尖叫奔逃的、毫无演技可言的“群眾演员”。而主角的表演更是乏善可陈,充满了无意义的咆哮与夸张的肢体动作,除了纯粹的破坏,毫无美感可言。
    “啊,如此粗鄙的演出。”她用修长的手指轻抚镜面,“毫无美感可言,简直是对暴力美学的褻瀆。”
    她看著艾薇那半龙化的身躯,看著她因剧痛与狂怒而扭曲的面容,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感到一种艺术上的厌倦。暴力若无敘事的目的,便只剩下纯粹的丑陋。
    当艾薇终於將最后一个“道具”,那个可怜盗匪的头颅捏碎后,她那仅存的独眼转向了无辜的居民区。
    屠杀,即將从序幕转入正章。
    维罗妮卡轻嘆一声,举起纤细的手指,在镜子上轻轻一点。一面光滑如镜的银色魔法阵在她面前展开,水波般的涟漪中,浮现出安琳夫人那张威严而完美的脸庞。
    “何事,维罗妮卡?”安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最尊贵的母亲,”维罗妮卡以夸张的语调行了个坐姿屈膝礼,“您忠诚的僕从带来了前线的消息。那些所谓的金属龙,不过是烟雾弹罢了。真正的捣乱者,只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街头蟊贼,如今,那些螻蚁已被清扫乾净。”
    “既然不是金属龙,便无需再向我匯报。”镜中的安琳夫人显然对这种小事失去了兴趣,作势便要切断通讯。
    “请恕我多言,吾母。”维罗妮卡继续道,“这场衝突的结局,或许值得您一听。艾薇在面对最后一个盗匪时,对方拿出了一件来自努美利亚的炼金武器。”
    安琳的动作停住了,眉毛微挑。
    维罗妮卡用一种吟诵诗歌般的语调,惟妙惟肖地描述起来:“面对那凡人最后的挣扎,艾薇非但没有將其瞬间碾碎,反而————上演了一出极具————戏剧张力的场面。她夺过那武器,將枪口抵在自己的额头,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態,邀请那螻蚁扣动扳机————”
    镜中的安琳缓缓抬起手,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呻吟。
    维罗妮卡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结局您想必也猜到了。那武器的威力远超凡人想像,伴隨著雷鸣般的巨响,艾薇————被自己的傲慢正面击中。虽然未能致命,但她失去了一只眼睛,並且陷入了彻底的狂怒。”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安琳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火,“我早就告诉过她,不要低估任何来自努美利亚的东西!她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然也,吾母。但眼下的问题是,”维罗妮卡的话语顿了顿,选择了一个她认为安琳会在意的角度,“我们的艾薇小姐似乎打算將整个街区变成她的屠宰场。那些无辜的羔羊即將面临灭顶之灾。”
    “周围环境如何?”
    “南区香料仓库群,周边是中產阶级住宅区,约有五百户居民。”
    “確实有问题。”安琳沉吟片刻。
    “诚然,”维罗妮卡眼睛一亮,“那么,请允许我去阻止她。一场优雅的催眠术,便足以让她安然睡去,结束这场拙劣的演出。”
    “等等,”安琳叫住了她,“我所言的问题,並非那些即將死去的平民。”
    维罗妮卡愣住了。
    “我说的问题,是艾薇。”安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失望,“这个蠢货,让她吃一次亏,流够了血,或许能让她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子里,长出一点点记性。而且,现在不让她把这股邪火发泄出去,谁知道她明天又会惹出什么更愚蠢的乱子?”
    维罗妮卡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反驳道:“可是,吾母————您不是曾教导我们,我等如今是城市的统治者,而非屠夫吗?”
    “对,我还说过,不要用你那种文縐縐的语调与我说话。”镜中的安琳眉头微蹙,“我说过那么多话,你怎么就偏偏记住了这一句?
    镜中的金色竖瞳变得锐利:“记住,维罗妮卡。我们是巨龙。是凌驾於这些低等生物之上的存在。是的,我们融入了他们的社会,学习他们的文化,但这不代表我们是他们的同类。”
    “即便我们披上了人类的皮囊,融入了他们的社会,但我们的本质,依旧是远超这些短生种的、更高维度的生命。凡人於我等,不过是花园中朝生暮死的花朵,又或是有趣的宠物。我们偶尔会因他们的美丽而驻足,会因他们的忠诚而施予奖赏。但归根结底,我们是主人,而他们————”
    安琳停顿了一下,用一个冰冷而精准的词定义了凡人的价值。
    “————是耗材。”
    维罗妮卡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些她从人类的英雄史诗与悲剧戏剧中看到的,关於牺牲、荣耀与抗爭的词句在唇边滚动。
    “够了。”安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看来是我平日太纵容你了,维罗妮卡。以后少看点人类那些不切实际的剧本和小说,它们会腐蚀你作为龙的判断力。”
    “去,帮艾薇掩饰一下现场的动静。我不希望天亮之后,城里流传著什么巨龙夜袭的低俗怪谈。”
    话音刚落,魔法镜像便如碎裂的玻璃般消失了。
    夜风吹乱了维罗妮卡精心打理的黑髮。
    她缓缓举起双手,十指交错,复杂的法术手势如舞蹈般流畅。淡蓝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溢出,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法阵。
    她没有吟唱,只是轻轻拨动了魔网的弦。
    一座巨大而复杂的幻术法阵以她为中心无声地展开,无数晶莹剔透的符文如同稜镜的切面,折射著月光,將下方那片混乱的街区悄然包裹。
    这法阵的精妙与范围,远胜之前卡尔森那粗劣的仿品,內部的声音、光线、
    甚至魔法波动都完美隔绝。从外面看,这里依然是一片寧静的夜色。
    【高等范围幻境术】
    做完这一切,维罗妮卡重新坐下,双手抱膝,陷入了沉思。
    耗材————
    安琳的话语,如同一根尖锐的冰刺,扎进了她的脑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混乱。
    她是高贵的水晶龙,拥有操纵心灵与编织幻象的天赋。
    在龙族的价值观里,其他种族不过是低等的虫豸,玩物,或者工具。这是刻在她血脉里的真理,从她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就註定的事实。
    她当然认同自己是更高贵的生命。
    水晶龙的血脉赋予了她优雅、智慧与力量,凡人在她眼中,確实脆弱、短视且充满了各种可笑的欲望。他们的生命不过百年,如夏虫般短暂。
    可是————
    那些能让她为之动容、为之沉醉、甚至为之战慄的伟大剧作,那些闪耀著人性光辉的英雄史诗,那些探討爱与背叛、宿命与抗爭的悲剧————全都是出自这些“耗材”之手。
    一个“耗材”,如何能写出连巨龙都会为之落泪的篇章?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耗材,”她喃喃自语,“耗材怎么可能写出如此动人的诗篇?”
    她厌恶艾薇那种毫无节制的虐杀,不仅因为其粗鄙,更因为它破坏了故事应有的节奏与美感。
    一场好的悲剧,死亡应是高潮的点缀,是人物弧光的终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廉价而血腥的背景板。
    她又想起了歌剧院里那些如痴如醉的观眾。当悲剧主角死去时,他们会流泪;当英雄凯旋时,他们会欢呼。那种真挚的情感,那种对美的追求,真的比龙族低劣吗?
    难道,那些关於英雄、关於凡人反抗神只的壮丽诗篇,都只是这些短生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吗?难道他们的价值,真的只剩下被利用与消耗吗?
    “我们有更长的寿命,更强大的力量,更高的智慧————“她自言自语,“可是,我们创造了什么?除了毁灭和恐惧,我们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
    ”
    在龙的漫长生命里,五百条人命確实微不足道。可对那五百个人来说,那就是他们的全部。他们有家人、有梦想、有未完成的故事————
    “我到底是谁?“维罗妮卡抱紧双膝,“是高高在上的水晶龙?还是沉醉於人类艺术的剧作家?
    ”
    她想不明白。
    上千年的生命,她见过无数人类的生老病死,见过他们的卑微与伟大。
    她曾经毫不在意地杀死挡路的冒险者,也曾经为了一个精彩的剧本而热泪盈眶。
    这种矛盾快要把她撕裂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唯一能跟上她的思路,甚至能用更精彩的构想,让她那原本平庸的剧本脱胎换骨的人类。
    他看穿了她剧本的每一个缺陷,却也理解她想表达的每一个內核。
    “倘若————是你————”她对著空无一人的夜空,无意识地轻声自语,“面对此情此景,你会————给我怎样的建议呢?”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刺眼的电光,如撕裂天空的神罚之矛,从远处的钟楼呼啸而出,精准地拦截在艾薇即將挥下的龙爪与那个瑟瑟发抖的平民之间!
    鏘—!!!
    震耳欲聋的交击声,伴隨著刺目的火花,在这被幻术笼罩的舞台上轰然炸响!
    维罗妮卡的转头望去。
    电光照亮了男人的脸。
    是他?
    夏林·托雷莫。
    那个在歌剧院高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
    那个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凡人。
    “有趣。”她站起身,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看来今晚的演出,比我想像的要精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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