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瓦话未说完，便看到了云觉脸上那抹复杂的神色。
    云觉坐在主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殿。
    “唉——！”一声长嘆，云觉缓缓闭上了双眼，声音疲惫：“罢了，大势已去，降便降了。”
    接著，云觉重新睁开眼睛，对著雷诺说著，
    “终归於，你的实力太强大了。”
    “压制了我们所有人。”
    “我云觉……认了。”
    雷诺缓步从座椅上起身，一身仙威肆意铺展，：“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还能少死一点人。可莫要怪本座。本座可是提醒过你们的。”
    云觉听到这话，嘴唇微微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吐槽，
    “你提醒个屁！你一上来就杀人，哪里给人说话的机会了？！”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
    投者，没有话语权。
    从选择投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站在雷诺面前据理力爭的资格。
    而且，自己心底实则同样贪恋性命，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闭关苦修，衝击不朽真仙巔峰，继而探寻更高的修行境界，断不愿在此一战落得身死道消、修为尽废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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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云觉一直没有做出明显反抗的真正原因。
    自己不想死。
    但，也不想做第一个投降的人。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云天商盟的盟主，大溪仙国首屈一指的强者，有著自己的尊严与体面。
    若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投降。
    那云天商盟上上下下数以万计的弟子，会怎么看他？
    大溪仙国那些与他平起平坐的势力，又会怎么看他？
    丟不起这个人。
    所以，一直在等，等一个台阶。
    一个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投降，又不会太过难看的台阶。
    而现在，金老站了出来，率先喊出投降二字，引得眾人纷纷响应。
    这个台阶，终於来了。
    金老……倒是替我解了围。
    顺坡下驴，不过如此。
    云觉站起身来，朝著雷诺微微拱手，动作勉强：“云觉——愿降。”
    雷诺淡淡开口，“明智之举。”
    ……
    溪皓所居住的仙殿之中。
    殿內光线昏沉，仙雾稀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透不过气来。
    与先前的金碧辉煌相比，此刻的仙殿仿佛都被一层阴翳所笼罩，连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仙玉灵石，散发出的光芒都暗淡了许多。
    溪皓此刻正半倚在仙榻之上，面色青紫交加，如同被剧毒侵蚀已久的枯木，没有半分红润之色。
    曾经威严霸气的面容，如今沟壑纵横，老態尽显。
    那一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髮，此刻已经花白大半，刺目淒凉。
    “父王！”溪瑶脚步匆匆踏入殿门，目光触及溪皓模样的剎那，绝色容顏瞬间覆上浓重的凝重与忧色，几乎是飞扑到溪皓身边，双手紧紧握住溪皓枯瘦如柴的手，“父王……您怎么……变成了这样……”
    叶玄跟在溪瑶身后步入殿內，目光却不是看向溪皓的面容。
    而是紧锁在溪皓身上那股若隱若现的气息之上。
    阴冷、腐朽、吞噬……
    如同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著溪皓的生机与仙元。
    叶玄心中一凛：“这是什么东西？”
    溪皓半睁著浑浊的双眼，视线模糊地看向溪瑶。
    第一眼，看到了溪瑶那张毫无遮掩的绝世容顏。
    面纱，不见了。
    溪皓微微一怔，隨即目光移向溪瑶身后，叶玄。
    溪皓那青紫色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小子，倒是真有本事，我的瑶儿都被你拿下了啊……你啊…。
    不过也好，瑶儿能得此良人相伴，往后风雨飘摇，也有人护她周全，我便是身死，也能安心了。
    想到这里，溪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溪瑶的手背：
    “呵呵呵……瑶儿，见你安然无恙，父王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父王！”溪瑶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您的状態却是越来越不好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溪皓缓缓摇了摇头，接著虚弱地摆了摆手：“无妨……这该死的灭灵煞元……我已经被它纠缠了数百万载了……”
    “灭灵煞元?”叶玄微微一动。
    溪皓苦笑一声：“若是此刻身死……也算是解脱了。”
    “只是——”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溪瑶身上，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罢了……”
    “你现在也有了新的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溪皓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精神，目光越过溪瑶，直直地看向叶玄。
    “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贤婿。”
    “呃……”叶玄闻言顿时一怔，略显侷促：“仙主。”
    “都到了这个时候。”溪皓立刻瞪了叶玄一眼，虽然那眼神已经不復当年的凌厉，但其中蕴含的威严，“你还叫什么仙主啊？！”
    “我的女儿——你就白吃了哈？”
    “父亲……！”
    溪瑶闻言，面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那绝美的容顏之上，满是娇羞，“您说什么呢！”
    溪瑶低著头，不敢看叶玄，也不敢看溪皓，只觉得整张脸都在烧。
    叶玄心中暗自无奈，这位仙主倒是眼亮心细，一眼便看穿了两人关係。
    可对方既是溪瑶生父，又是饱受病痛折磨的长辈，这份称呼本就理所应当。
    他稍作沉吟，拱手恭声改口：“岳父。”
    “哈哈哈——！”
    溪皓闻言，爽朗大笑，笑声在大殿之中迴荡开来：
    “好！”
    “好！”
    “好贤婿啊！”
    这一笑，却牵动了体內那灭灵煞元的反噬。
    “咳咳咳——！”
    溪皓面色骤变，猛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伴隨著一丝黑紫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青紫色的面容愈发骇人。
    “父王！”溪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帮溪皓顺抚胸口，纤细的手指轻轻拍打著他的背脊，“別笑了……”
    泪水终於夺眶而出，顺著那绝美的面容滑落，滴在溪皓枯瘦的手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