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微笑著说,“因为我是为人民服务的,並不是为某些权贵服务的!”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袁丽紧绷的心弦上,却又奇异地带来了一丝震颤后的安定。
她抬起苍白的脸,眼中依旧残留著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探询。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记者职业性的怀疑,“何书记,您可是这里的一把手,按理说,黑山镇的盖子捂不捂得住,您……也有责任。”
何凯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潜台词。
你是不是也是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现在上演的是不是贼喊捉贼的戏码?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因为这份警惕而更添了几分对这位女记者的尊重。
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怀疑是保护自己的第一道盾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將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昏暗的街道。
远处,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街角晃荡,像幽灵,又像猎犬,不紧不慢,却始终逡巡不去。
“袁记者,你看外面!”
何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冷意,“那些人,不是在找我,就是在找你,或者,是在找我们两个。”
袁丽挣扎著挪到窗边,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目光,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们……他们真的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何凯拉好窗帘,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欒克勤敢弄出矿难瞒报,敢用黑工,敢草菅人命,他哥哥欒克峰,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敢动用关係网络、甚至可能动用手里的权力,来围堵一个省报记者,你觉得,对他们而言,还有什么底线?”
他走到袁丽面前,目光坦荡地直视著她,“你问我为什么帮你?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想掀开这个盖子,彻底看清楚下面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更因为,我想改变这里,而不是同流合污,或者视而不见地混完任期,拍屁股走人!”
他的语气並不激昂,却字字鏗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来这里不到一个月,暗访过,调查过,在会上拍过桌子,提出过全部停產整顿的方案,结果呢?你看到了,我几乎被孤立,政令出不了会议室,侯德奎经营了十几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我一个人的力量,撼动不了这座已经生了根、发了霉的大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我需要证据,需要来自外部、不受他们控制的、强有力的声音和压力!你的报导,可能就是那根撬动槓桿!所以,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帮黑山镇那些被欺压、被漠视的百姓找一个出口!”
袁丽静静地听著,眼中的疑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
她能感受到何凯话语里的真诚,更能感受到那股被压抑却蓬勃燃烧的怒火和担当。
这与她之前接触到的那些或圆滑、或麻木、或贪婪的基层官员截然不同。
“何书记……”
她声音有些哽咽,不知是后怕还是感动,“我……我之前还怀疑您……”
“你的怀疑是对的!”
何凯摆摆手,示意她不必道歉,“在这种地方,轻易相信別人才是愚蠢,现在,我们能相互信任的基础,就是我们都想看到真相大白於天下。这就够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陈晓刚之前悄悄送来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复印件。
“袁记者,你看看这些,这是我掌握的一部分关於西山村支书李彪涉嫌贪污截留惠农资金、以及可能与煤矿存在利益输送的线索,虽然还不完整,但或许能和你了解到的情况互相印证。”
袁丽接过材料,快速瀏览,眼神越来越亮。
“对!对!我在西山村附近走访时,也听到村民私下抱怨补贴被剋扣,村里帐目从没公开过!还有人说李彪和镇上的侯镇长关係铁得很,经常一起……”
她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有些不安地看向何凯。
何凯却笑了笑,“侯德奎?我知道,李彪就是他力推上来的副镇长人选,动了李彪,很可能就牵出了侯德奎,所以,我们每一步都必须小心。”
他看了看袁丽隨身带著的帆布包,“你那些原始的资料,录音、照片、笔记,是最关键的,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想办法先把最核心的內容传回报社备份,只要东西到了你领导手里,他们的威胁就会大打折扣。”
袁丽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何书记,您这里有网络吗?或者……数据线?我的相机和录音笔需要连接……”
何凯转身去开自己那台老旧的电脑,尝试连接网络。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標始终显示著令人焦虑的红色叉號。
“奇怪……”何凯皱眉,又拿起自己的手机,脸色微微一沉。
手机信號格只剩下微弱的一格,时断时续,別说传输大文件,连正常的电话都未必能打通。
“袁记者,看来你真的是拿到了让他们害怕到骨子里的东西。”何凯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他们这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断掉你和外界的联繫,把你困死在这里!”
袁丽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那怎么办?我之前听说,前些天省厅的王辉队长带人来检查过,可走后一切照旧……他们根本不怕一般的检查!”
“他们怕的是曝光!是舆论监督!是事情闹大,引起更高层面的震怒和彻查!”
何凯肯定地说,“王队那次是专项检查,目標明確,但可能也被某些人提前做了布置,看到的未必是全部,而你,袁记者,你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最底层、最边缘渗透进去的,你看到的、听到的,可能是最真实、也最骯脏的一面。”
他想起自己之前想深入某些区域调查时的重重阻碍,问道,“对了,有些地方防范很严,连我都很难进去,你是怎么……”
袁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的笑容,“何书记,您知道西山矿后面有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吗?那里……是矿工们的『娱乐区』,住了上百个失足妇女。”
何凯瞳孔一缩,他听说过一些风声,但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而且就在矿区眼皮底下!
“我……我是冒充成新来的小姐,跟著两个熟手混进去的。”
袁丽低下头,声音艰涩,“只有用这种身份,才能接触到最底层的矿工,听到他们酒后的真话,看到那些女人麻木背后的悲惨……也才能绕开矿上的层层岗哨。”
何凯肃然起敬,心中涌起强烈的震撼和钦佩。
为了真相,这位女记者竟然冒著如此巨大的风险!
“太危险了!那后来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是有人告密。”
袁丽眼中闪过恨意,“那个红灯区的幕后老板,据说就是欒克勤的大公子欒杰!有人认出了我,或者觉得我面生可疑,向这位欒大少告了密,然后……我就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和跟踪,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欒杰……”
何凯想起来他第一天来就遇到那个开跑车的紈絝子弟。
“懂了,袁记者,幸亏你机警跑出来了,否则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何书记!”
袁丽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求助和急切,“我现在该怎么离开这里?外面全是他们的人,通讯也断了……”
何凯沉默片刻,走到窗边再次確认外面的情况,那些游荡的身影依旧在。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而果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儘管信號微弱,还是尝试拨號,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我倒要问问,这黑山镇,到底是谁的天下?是不是真就没了王法!”
第466章 黑山镇到底是谁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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