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族叔要问责，咱们前面有学文哥和大公子顶著，再说了，毛婶婶本来就是丰镐房的当家主母，当家主母没了，凭什么不能进祖坟？”
    “族老家里的子弟都跟著族叔做了大官，咱们没人管没人问的，如今大公子和学文哥好不容易要拉咱们一把，你还怕个什么族老？族老能让你当官吗？”
    “学文哥说了，只要咱们把这事办漂亮了，他带著咱们离开镇子，往后跟著他干，想参军也行，想当官也行，吃香的喝辣的，升官发財不在话下”
    蒋孝远得了李学文的亲口许诺，胆气那是相当的壮。
    迅速联络了大量十四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族中子弟，站在镇口的石碾上，挥舞著手臂，对著聚拢过来的几十个衣服普通，面带犹疑或兴奋的族中子弟大声鼓动。
    这些年轻人，大多是族中旁支，家境一般，血缘关係远，又不爱上学，根本没什么出头机会。
    早就听说李学文这位同乡在国府中混的风生水起，前两天李学文回乡奔丧时，他们中间就有不少人想要攀攀关係，只是没资格进入灵堂守灵，一直说不上话。
    如今蒋孝远这个镇长儿子牵头鼓动，又有李学文的明確承诺，眾人顿时觉得这是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孝远哥说得对，毛夫人一直是丰镐房的当家主母，上给老太太养老送终，下为咱们蒋氏一族诞下子嗣，凭什么不能葬祖坟？那些老傢伙凭什么拦著不让进祖坟”
    “就是，大公子是毛夫人儿子，人家要让自己娘进祖坟，族里凭什么拦著”
    “没错.....”
    看著人群逐渐激奋，蒋孝远心里暗自得意，鼓动了这么多人，这下是稳了，学文哥看我办事这么得力，等去了豫北，那还不得起步就给个少校乾乾？
    对於进步无比渴望的蒋孝远，暂时收起了心里的得意，衝著眾人一挥手，严肃的说道：“走，帮毛夫人挖坟去，看谁敢拦”
    “走”
    眾人齐声应是，在蒋孝远的带领下，眾人直奔镇上的铁匠铺，蒋孝远丟下一把大洋，招呼著眾人从铁匠铺中拿取趁手的干活工具。
    工具分发完毕，几十號人扛著各式农具，在蒋孝远的带领下，匯成一股颇具声势的人流，朝著镇外祖坟的方向而去。
    队伍中有人还顺手从路边熟人那里借了些麻绳，扁担啥的，准备用来抬土运石，工具准备的相当充足。
    祖坟入口处，看守祖坟的几个老僕，面对这群气势汹汹的年轻人，原本是要阻拦的，但是很快就被挤到了一边。
    蒋孝远在丰镐房长辈的合葬墓附近，找了块风水上佳的空地，用准备好的石灰粉画出了一个清晰的墓穴轮廓，衝著眾人喊道：“就是这了，弟兄们，动手，给毛婶子挖个宽敞的家”
    “干”
    眾人齐声应诺，挥起镐头铁杴，开始热火朝天地挖了起来。
    消息飞快地传回了还在激烈爭吵的祠堂。
    正在互喷口水的两家族老们听到传来的消息后，瞬间就是一静，隨即立刻炸开了锅。
    “什......什么？他们....他们竟敢直接去祖坟动土？”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谁让他们这么做的？”
    “这些小畜生，置我等於何地？置祖宗礼法於何地？快，派人去祖地，把那些小畜生都给我轰走，一切等祠堂议定再说”
    “对，快去”
    “把蒋孝远那个混帐小子先抓起来”
    在蒋家族老们跳著脚的要去阻止时，毛家族老们总算反应了过来，族老和亲眷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堵住了祠堂的出口，拉著要去抓人的族老们开始对喷。
    他们才不管什么宗族公议，自己家姑娘的棺材还在灵堂里停著呢，明天就要入土了，到现在吵来吵去，还拿不出个章程，如今有人愿意动手帮忙，那是天大的好事，谁也別想拦著。
    “你们这群老王八，还不如小辈们懂事，就连小辈们都知道，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而你们呢？一个个满口祖宗礼法，家族体面，心里盘算的全是自家子弟在重庆的前程，生怕得罪了现在的夫人，断送了你们攀附的路子”
    “毛氏一生谨守妇道，为你们蒋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最后落得个尸骨未寒，灵堂悬置，连个埋骨之地都要看你们脸色，你们还有半点人心吗？”
    “我们毛家女儿嫁到你们蒋家，是来受气的吗？活著的时候没能得个好，死了还要受这般磋磨，今天谁要是敢出这个门，去拦著孩子们给毛氏挖坟，就先从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身上踏过去”
    被毛氏族老们指著鼻子骂，蒋氏族老气得浑身哆嗦，指著堵门的毛家人说道：“你...你们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我家祠堂，我家祖坟，轮不到你们毛家指手画脚，快让开”
    “不让，今天谁也別想出去，坏了下葬的事”
    祠堂內吵得不可开交，一群鬍子花白的老头们都快动起手来了。
    站在祠堂外的李学文，听著里面的动静，就知道到了动用后手的时候了。
    衝著站在一旁的忠叔使了个眼色，忠叔立刻会意，对著身后一挥手，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家僕，立刻跟在忠叔的后面，朝著祠堂衝去。
    他们的目的是拖住蒋家族老，挡在两家人中间，既不让他们打起来，又不让不服管教的蒋家族老从祠堂里出来，拖著他们等到明天下葬结束以后再把人给放出来。
    很快，去而復返的忠叔，独自一人带著尼古拉从祠堂內出来，来到李学文面前。
    忠叔微微躬身，低声道：“李长官，大公子出来了，里面还在吵，族中的几位老辈被我们的人劝住了，一时半会出不来。”
    尼古拉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李学文的安排，吵了一个上午都吵不出结果，尼古拉也懒得跟族老们扯淡了。
    对著李学文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学文兄，多谢了”
    “大公子客气了，您回去陪夫人吧，我去祖坟那里看看，確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