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步步皆错反而答对
暮谷镇外的河间地大营,人声嘈杂。
慕顿家族的军帐內,火光映照著一张张阴沉的脸。
帐篷的帆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混杂著外面士兵粗鄙的叫骂声。
帐帘猛的被掀开,风灌了进来,吹得火光一阵摇曳。
威廉.慕顿走了进来,他脱下湿透的兜帽,雨水顺著他肥硕的脸颊滑落。
他环视了一圈帐內焦急等待的诸侯,只是摇了摇头。
“还是没见到苏莱曼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激起了所有人的不安。
沃尔特.河安爵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是那几个卫士拦著?”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威廉.慕顿的语气透著无奈:“他们说大人在休息,不见任何人。”
沃尔特.河安猛的停下脚步,几乎是吼了出来:“休息?!”
“战爭已经打响。”
“我们扫荡了整个王领北部,把那些远征在外的王领贵族家眷都抓进了军队里。”
“洗劫了他们的家族財產,现在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停在这里。”
“赫伦堡出发以来整整五天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为什么不直接去君临!”
“甚至到现在连苏莱曼大人的一根头髮都没见到!”
“他到底在不在这个营地里?”
“到底还在不在指挥军队!”
这个问题问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自从大军离开赫伦堡,苏莱曼就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哪怕出现也是全身甲胃,看不到脸面,听不到声音。
整支大军的命令,都通过莱彻斯特家族的军官传达。
更诡异的是,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这些领主麾下最精锐的那些骑士和骑兵。
苏莱曼以统一指挥骑兵为由,抽调了各家的骑士和所有战马,然后这支统一指挥的骑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沃尔特.河安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桌子上的物件一阵跳动。
“韦赛里斯陛下隨时都会返回他忠诚的维斯特洛!”
“等他驾临!无论苏莱曼有没有下令!”
“我要带著我的人送国王陛下坐上他的铁王座!”
“我们效忠的是坦格利安家族!”
他的话音刚落,莱格家族的盖尔斯.莱格也站了起来。
“沃尔特大人说得没错。”
盖尔斯.莱格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莱彻斯特家族的总督头衔,是篡夺者授予的。”
“我们对劳勃.拜拉席恩没有封臣义务,我们效忠的是维斯特洛真正的主人,坦格利安。”
“莱彻斯特家族绝非三叉戟河总督。”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变了,表情各异,没有人接盖尔斯.莱格的话。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私下的抱怨和怀疑,那么现在,盖尔斯.莱格的话,无疑是公然反对莱彻斯特家族的合法性。
虽然眾人皆知莱格家族和苏莱曼有宿怨在身。
可战爭已经爆发,生死存亡的威胁之下,什么都不做,就是错失战机,就是最大的罪过。
帐內一片寂静,人心浮动,苏莱曼的长时间缺席,让所有潜藏的不满都爆发了出来。
在场眾人皆心中清楚,他们害怕的不是莱彻斯特家族。
莱彻斯特家族一个破败的暴发户和他们的家族相比根本什么都不是。
如果不是苏莱曼这个人的出现,这个家族会隨著莱蒙.莱彻斯特的死去,更加衰亡败落。
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所谓三叉戟河总督的统治,根本是空中阁楼。
在座诸位哪个血脉不比它高贵,財產不比它富裕,实力不比它强盛。
“我的兄长被霍斯特. 徒利以叛逆罪处斩!”
阿伍德.哈尔顿猛的站起身,他身材高瘦,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加入这场战爭!不是为了在暮谷镇外看风景的!”
“篡夺者必须付出代价!徒利家族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苏莱曼再不露面!接见封臣!指挥我们!”
“等国王登陆!我会跟著沃尔特大人一起去迎接国王!”
他的吼声在帐篷里迴荡,充满了血腥的復仇欲望。
一时间,与徒利家族旧怨在身的诸侯们群情激奋,纷纷附和。
“没错!去君临!”
“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眼看局势即將失控,一直沉默的威廉.慕顿终於开了口。
他的表情有些尷尬,看向沃尔特.河安。
“沃尔特大人....
..苏莱曼大人在赫伦堡外可是饶了您一命...
“,这句话让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在赫伦堡,苏莱曼完全可以把祸乱首恶沃尔特.河安的头砍下来插上旗杆。
那两鞭子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代表宽恕。
以他们了解那个年轻人的处事方式,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所以可谓宽容大度。
沃尔特.河安的脸色涨红,他梗著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感谢他的仁慈!永远铭记!”
“但这不代表我要把韦赛里斯陛下的命运赌在感恩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
“除非苏莱曼现在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亲自指挥我们!”
“否则!等到坦格利安家族回归的消息传来!”
“我们立刻就去君临!这是为了大局!”
眾领主仿佛找到了最合理的藉口,纷纷出声支持。
“没错!为了大局!”
“战爭不是游戏!”
“我们不能再等了!”
沃尔特.河安说完,不再看威廉.慕顿的脸,转身第一个走出了帐篷。
其余的领主们互相看了一眼,也陆续起身。
一个个从威廉.慕顿身边走过,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军帐。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帐篷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威廉.慕顿,还有两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年轻领主。
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
他们一个来自梅利斯特家族,一个来自戴丁斯家族。
威廉.慕顿疲惫的坐了下来,看著这两个几乎还是孩子的领主。
“你们两个怎么看?”
戴恩.戴丁斯抬起头,他的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威廉大人,我们是被莱彻斯特家族扣押,胁迫加入这场叛乱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梅利斯特家族,戴丁斯家族,所有的士兵和军官都被苏莱曼大人纳入统一指挥。”
“我们两人手上,现在连一个听从自己命令的士兵都没有。”
旁边的派崔克.梅利斯特也跟著开口,他的声音更小,像是在愤恨什么。
“所以,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
“我们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派崔克.梅利斯特最后补充道,他看著威廉.慕顿,一字一顿。
“这场叛乱,和我们没关係。”
“无论胜负,我们的家族没有责任。”
威廉. 慕顿:“”
胖领主看著两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责任。
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的话语冰冷,像冬日的寒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们没有责任,因为他们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
而他,他是有选择的。
他选择了参与这场秘谋,进入了这场赌局。
威廉.慕顿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肥硕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帐外的喧囂似乎都远去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河间地的地图,那片被三叉戟河滋养的富饶土地。
多么讽刺,河间地的实力在七国数一数二,也从不缺少强大的领主。
多少家族血统高贵,实力雄厚,领地广阔,兵力充实..
就连他的家族,女泉镇的慕顿家族,也曾经是河间地的国王家族,身流王血。
可偏偏是这片土地的总督,无论是曾经的徒利,还是现在的莱彻斯特,都显得如此“弱小”“卑微”。
徒利家族靠著“征服者”伊耿的恩赐才坐上高位,怎么配统治麾下高贵强大的诸侯。
如今的莱彻斯特家族更是如此。
这个新贵家族的统治,除了苏莱曼这个人,一无所有。
除了被越级提拔,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莫里森家族视自身为臣子。
东河间地诸侯们只是將莱彻斯特家族视为平等的合作者,而非封君与封臣。
整个河间地,就像一盘散沙。
哪怕是苏莱曼,所有人也心知肚明,这个三叉戟河边的小贵族。
姓氏是贵族口中调笑的笑话,血脉卑劣如尘土。
如果不是打了几场胜仗,河间地的骑士和平民信服他。
汝何德何能,敢令吾等躬首称臣?
赫伦堡外鞭打老沃尔特,羞辱河安家族,羞辱在场的高贵家族。
哪怕克米特.徒利再世都不敢做出这种事!他怎么敢!
可....
.为了所有人的目標。
要贏得这场战爭,就必须有一只强有力的手,將他们攥成拳头。
放眼望去,能做到这件事的,似乎也只有那个年轻人。
威廉.慕顿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情况危急,如果军队分裂,大好局势將会葬送,这將会是一场灾难,兵败不远。
“派崔克,戴恩。”
他叫著两个年轻领主的名字。
“你们说得对,你们没有责任。”
“但我有。”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你们可以回自己的营帐休息了。”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待在营地里,不要乱走。”
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对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帐篷。
他们走后,威廉.慕顿对著帐外喊道。
“杰瑞爵士。”
“找到任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莱彻斯特军官,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字不漏。”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告诉他们,沃尔特.河安那些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如果苏莱曼大人再不出现,这支军队就会分裂。”
“这场战爭必须由一个人指挥,只有苏莱曼大人能带领我们。”
“其他人,我看不到任何胜算。”
森林静謐,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骑士们沉重的呼吸。
疲劳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连续的奔袭与血战,榨乾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一些骑士靠著树干,头盔放在腿上,眼神空洞的望著跳动的篝火。
苏莱曼走在他们中间,他换上了一身缴获的西境贵族皮甲,血污尚未擦净。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疲倦的脸。
“杀掉一些西境备用马匹。”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骑士们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很快,几名宿卫拔出刀,走向那些被圈起来的,印著兰尼斯特烙印的备用马。
马儿发出惊恐的悲鸣,然后是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
温热的血溅在地上,血腥味混杂著草木的气息,刺入每个人的鼻孔。
骑士们骚动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惊愕。
苏莱曼走到一块高地上,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境人都被我们打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现在!我们连他们的战马都多到要杀掉犒劳军士!”
他指著那些正在被屠宰的马匹。
“更不要提西河间地的领主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们胜不相让!败不相救!没有一个家族愿意为友军力战赴死!”
“今日!是我们的名字响彻七国之时!”
苏莱曼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夜空。
“诸位爵士!当奋战搏杀!!”
“不世功业!就在今日!!”
愤怒取代了疲惫。
长途的奔袭与胜利的骄傲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狂热的情绪。
是啊,我们击败了泰温.兰尼斯特!我们居然击败了泰温.兰尼斯特!
那些西河间地领主的军队和西境的军队相比,算得了什么?
苏莱曼与罗索.布伦藏身於一处制高点的林木之中。
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俯瞰远处的平原。
一支军队正在扎营。
旗帜在风中展开,上面是亚当城凡斯家族的族徽。
军队的规模不大,稀稀拉拉,看上去只有两千多人,步兵混杂著少量骑兵,队形散漫。
罗索.布伦低声咒骂:“该死!”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在他早先集结总督领地部队的时候,西河间地的诸侯就会做出反应,集结部队,防范有变。
却没料到,这群人的战爭反应如此之慢,如此之蠢,难怪河间地会在五王之战被魔山一支偏军打烂。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徒利家族失去了总督之位,西河间地的高贵家族们互不相服。
谁来指挥,听谁的。
他们在无休止的爭权夺利中,空坐时间飞逝。
讽刺的是,他们步步皆是千错万错的情况之下,脱离了自己预设的计划,反而形成了一个对他们最有利的局面。
他原本打算趁西境军队的消息还未传来,用雷霆之势回头奔袭,一举偷袭击破集结起来的西河间地联军。
如今西河间的兵力尚未聚集,这个计划看来是做不到了。
罗索.布伦看向苏莱曼,眼中带著询问:“怎么办?大人?”
“我们等吗?等他们的人聚齐了再偷袭?”
苏莱曼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等。”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的目光从那支凡斯家族的军队上移开,望向更远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最初的目標已经达成,儘量削弱王军的力量,挣取更多的周旋空间。
偷袭西境军队,至少让其损失了六千多人。
再吃掉亚当城凡斯家族的两千人,就是八千人,已经超额完成自己的心理预期了。
对西境的战果,已经超出了他的最高期望了。
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发生变化的过程中。
既然打不了一场决战,无法一举击破西河间地联军,那就只能想別的办法。
可是,该怎么办,才能儘量让他们承受更多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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