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政教合一，七神先知，修士治国
    尘土被马蹄扬起，像一阵黄色的浓雾。
    亚兰修士抓紧了马鞍，顛簸让他陈旧的骨头阵阵作痛。
    他是一名修士，习惯於用双脚丈量土地，而不是在马背上狂奔。
    十几名苏莱曼指派的长从宿卫簇拥著他，沉默如铁。
    他们是武器，是意志的延伸，冰冷的眼神里只有目的和对他的警告。
    风在耳边呼啸，吹动他灰色的修士袍。
    他们已经奔驰了一天一夜，从河间地的腹地，一路向南，直插河湾地。
    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蠕动的黑影，宿卫的首领才勒住了韁绳。
    马匹不安的刨著蹄子，喷出响鼻。
    那不是黑影。
    那是一片由人组成的海，无边无际。
    旗帜林立，但没有一面属於任何封君贵族。
    上面只有用白色顏料粗暴涂抹的七芒星。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尘土与狂热信仰混合的气味。
    宿卫队长的声音寒冷：“修士，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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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好不要有小动作。”
    亚兰修士看著那片人海，心臟不由自主的收紧。
    这是七神的军队。
    他们是铁匠，是农夫，是衣不蔽体的穷人，是眼神空洞的流民。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生锈的剑，有新砍的木矛，更多的只是镰刀与斧头。
    几名骑著瘦马，手持草叉的哨兵拦住了他们。
    发现异常的人们纷纷簇拥上来，言行不善。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敌意，审视著宿卫们精良的甲冑与武器。
    宿卫队长没有答话，只是看向亚兰修士。
    亚兰修士驱马上前，撩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修士的短髮和脖子上的七星水晶。
    “我是亚兰，君临教会的修士，来见你们这支队伍的牧羊人。”
    那几名哨兵的敌意稍减，但怀疑並未消失。
    “修士为何与贵族的走狗为伍？”
    其中一人尖锐的问，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装备精良的宿卫。
    亚兰修士的声音平静：“他们不是贵族的走狗。”
    “他们是七神之剑的骑士。”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苏莱曼！”
    “苏莱曼”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爆发出嘈杂的议论，那些原本麻木的脸上，浮现出激动与希望。
    “是河间地的苏莱曼！”
    “七神拣选的战士！”
    “他来拯救我们了！”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那名哨兵很快返回，身后跟著一队自称为“战士之子”的骑士。
    他们穿著精良的盔甲，手持长剑，神情肃穆。
    为首的“战士之子”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你们也是七神的战士，跟我们来吧，兄弟们。”
    他的目光扫过宿卫们，带著一丝审视，但没有敌意。
    “大麻雀会想要见一见你们的。”
    亚兰修士回头看了一眼宿卫。
    宿卫队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亚兰修士跟著那队战士之子，走进了那片人海。
    他们立刻被淹没了。
    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投来，好奇，审视，麻木，或是狂热。
    空气中祈祷的呢喃声与磨礪武器的噪音混杂在一起。
    这里没有整齐的营帐，只有用破布和木桿搭起的简陋窝棚。
    人们围著篝火，啃著黑麵包，眼神却望著同一个方向。
    营地的中央，没有华丽的帅帐。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
    他穿著一件最朴素的羊毛外衣，灰色的头髮在风中散乱，深刻的皱纹布满了他的脸颊。
    他正在將一块坚硬的黑麵包掰开，分给周围几个衣衫槛褸的孩子。
    亚兰修士立刻判断出，他就是大麻雀。
    看到亚兰修士走近，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而让人亲近。
    “兄弟，你带来了世俗的尘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到亚兰修士的耳朵里。
    亚兰修士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亲爱的兄弟，我带来了七神之剑的意志。”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了光。
    人们纷纷站起，声音嘈杂，匯成一股狂热的浪潮。
    “七神之剑！”
    “是苏莱曼大人！”
    “七神选择了我们！”
    大麻雀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將最后一点麵包递给一个孩子，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手。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喧囂奇蹟般地平息下去。
    他再次看向亚兰修士，眼神依旧平静。
    “说吧，兄弟。”
    “七神之剑有什么意志，需要通过你来传达？”
    亚兰修士一字一顿地说道：“苏莱曼大人希望你，率领教会武装，即刻转向北上，与他的军队会合。”
    大麻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些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信徒。
    亚兰修士继续说道：“根据君临教会的决议，苏莱曼大人，將会统领指挥所有教会武装。”
    “他將是全境信仰守护者，教会之剑统帅。”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大麻雀抬起手，再次让人们安静下来。
    他看著亚兰修士，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
    “这是教会的决议，还是苏莱曼大人的要求？”
    亚兰修士迎著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有力。
    “这是苏莱曼大人，接受统帅之位的前提。”
    “他的要求是，他需要教会承认他为七神先知，诸神在人间的代治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先知！”
    “七神之剑！”
    “七神的先知！”
    亚兰修士没有理会人群的反应，他只是盯著大麻雀。
    “为了对抗篡夺者的暴政与异教徒的侵袭。”
    “他將成为信仰之盾，庇护所有圣堂与修士不受异教徒与偽信者的侵犯。”
    “唯有他，能以七神之名，宣布圣战，征伐不义。”
    “唯有他，能保卫七神，审判瀆神者，执行神律。”
    “唯有他，能徵收教会的什一税，用以武装信徒，賑济穷人。
    每一句话，都让周围人群的狂热攀升一分。
    这是前所未有的权力，这是將世俗与神权集於一身的宣告。
    到最后，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在他们眼中，苏莱曼不再是一个领主，一个指挥官。
    他就是天父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是战士在人间的化身。
    人们跪倒在地，向著北方的天空祈祷，呼喊著苏莱曼的名字。
    那是救世主的名字，能给他们幸福生活的人。
    大麻雀一直沉默著，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平静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是深深的挣扎与厌恶。
    先知？代治者？
    这是凡人从未有过的头衔。
    这是將自己比肩神明的傲慢，是凡人最大的罪。
    伊耿.坦格利安征服七国时，也只是信仰的捍卫者。
    “受神祝福的”贝勒王，也只是诸神卑微的僕人。
    这个人，不是要成为教会的剑。
    他是要成为信仰本身。
    他想成为神。
    大麻雀反感这种行为，他能闻到那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野心与褻瀆。
    他抬起头，看向亚兰修士，正准备开口驳斥对诸神的褻瀆。
    可他看到的，是亚兰修士身后那片狂热的海洋。
    是那成千上万双燃烧著希望的眼睛。
    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们已经將苏莱曼奉为神使。
    此刻，他若是否定苏莱曼，就是否定这些信徒的希望，扑灭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他看著那些面黄肌瘦的脸，看著那些眼中闪烁著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的男男女女。
    他听到了身边信徒们的哭泣与欢呼。
    他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摧毁一切，也足以创造一切的狂热力量。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衣衫槛褸，却眼神明亮的穷人。
    他们需要一个希望。
    他们需要一个神行走於人间。
    而苏莱曼，给了他们这个希望。
    大麻雀看著亚兰修士，那张虔诚的脸上，也闪烁著同样狂热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这股洪流已经形成，他若阻拦，只会被碾得粉碎。
    他缓缓站起身，高瘦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向北方，面向那片狂热的海洋。
    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此生最大声量的吼声。
    “北上！”
    人群的欢呼，淹没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