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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三百二十四章 遇见李旦

第三百二十四章 遇见李旦

    在皇嗣的寢殿內,李旦站在窗前,望著那月亮。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地上那些落叶上。叶子落了一层,厚厚的一层金黄,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毯子。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散朝回来,他就一直站在这儿,站在这扇窗前,望著那月亮。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一点一点地升高,一点一点地变亮。现在是子时,月亮正好掛在院子上空,又圆,又亮,亮得能把人的影子照在地上。
    他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小,还在长安,还住在东宫里。那时候父皇还在,大哥还在,二哥还在,四弟还在。那时候一切都还在。
    有一次,父皇高宗李治带他去上朝。
    那是他第一次上朝。他站在父皇身后,看著满朝的大臣跪在地上,山呼万岁。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他有点害怕,攥著父皇的衣角,攥得很紧。
    散了朝,他问父皇:“他们为什么跪?”
    父皇说:“因为他们怕。”
    他又问:“父皇怕吗?”
    父皇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他问:“怕什么?”
    父皇说:“怕那把椅子。”
    那时候他不懂。他看看那把椅子,金灿灿的,雕著龙,镶著宝石,多好看啊。怎么会怕呢?
    现在他懂了。
    那把椅子,不是人坐的。
    是鬼坐的。
    谁坐上去,谁就变成鬼。
    他转过身,走到案几前。
    案几上放著那只木匣。檀木的,不大,一尺见方。上面雕著莲花,一朵一朵的,层层叠叠。那是竇妃最喜欢的东西。她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她说,这是她娘家的陪嫁,是她祖母传下来的。
    他没有打开过。
    从来没有。
    他只是每天晚上坐在这里,望著这只木匣,望很久。有时候望著望著,就睡著了。有时候望著望著,天就亮了。
    今天晚上,他伸出手,把木匣拿起来。
    他把它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木匣是凉的。檀木本来就是凉的,加上秋天的夜,更凉了。那凉意透过他的袍子,透过他的皮肤,一直渗进他的骨头里。
    但他没有鬆手。
    他就那样抱著,抱著,抱著。
    “你放心。”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会让他们活著。”
    他顿了顿。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完了。
    他就那样抱著木匣,站在窗前,望著那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手里的木匣上,照在那木匣上雕著的莲花上。
    莲花一朵一朵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像是她的脸。
    第二天,朝会。
    李旦站在最前列。
    他的左边是武承嗣,右边是武三思。两个人都穿著崭新的紫袍,繫著崭新的金带,脸上带著恭敬而又得意的笑。他们偶尔交换一下眼神,偶尔低语几句,偶尔抬起头,望一望御座上那个人。
    李旦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望著御座上那个人。
    那个人穿著明黄色的龙袍,戴著高高的冕旒,脸上涂著厚厚的粉。九串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老,很累,很疲惫。
    但也很快。
    那种快,是一种说不清的快。像是终於等到了什么,终於拿到了什么,终於可以鬆一口气了。
    那个人也在望著他。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
    然后那个人点了点头。
    李旦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望著脚下的金砖。
    金砖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他一直看著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很久。
    散朝了。
    李旦走出万象神宫,走下丹墀。
    丹墀很长,很长。一级一级的台阶,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上。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数著台阶。
    走到最后一级,他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望著那一片灰濛濛的天。
    天是灰的。从早上就灰著。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纱的天。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皇嗣殿下。”一个声音说。
    李旦转过身。
    路过的西国公陈子昂站在他身后。
    他穿著紫色的袍子,繫著金带,和这满朝的新贵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眼睛里有別的东西。是什么,李旦说不上来。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光。
    “西国公。”李旦说。
    他们就这样站著,站在丹墀下面,站在那一片灰濛濛的天光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大臣,是跑来跑去的內侍,是那些穿著新袍子、带著新笑容的人。那些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看看他们,又走开了。
    他们就这样站著,站在丹墀下面,站在那一片灰濛濛的天光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大臣,是跑来跑去的內侍,是那些穿著新袍子、带著新笑容的人。那些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看看他们,又走开了。
    没有人敢停下来。
    李旦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秋天的风。不是朝会上那种標准的笑,是另一种笑。
    “西国公,”他说,“听说你在天竺,见过很多和尚。”
    陈子昂点了点头。
    “那些和尚,”李旦说,“他们信什么?”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他望著李旦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疲惫,藏著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压在里面,压得眼睛都失去了光泽。但那疲惫里,还有一点別的东西。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们信,”陈子昂说,“人死了以后,还会再来。”
    李旦看著他。
    “真的?”
    陈子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双疲惫的眼睛,望著那眼睛里藏著的东西。
    “殿下,”他说,“您信吗?”
    李旦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望著西边的天空。西边,是八千里外的地方。那里有灵鷲山,有那烂陀寺,有译经院,有一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抱著贝叶经,晒著太阳。
    他不知道那些地方。
    但他知道,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说。
    他顿了顿。
    “但如果真有来世——”
    他顿住了。
    陈子昂等著他说下去。
    李旦望著西边那一片越来越暗的暮色,望著那一片灰濛濛的天。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
    “如果真有来世,”他说,“我希望生在平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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