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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毗迦耶投降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毗迦耶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没有穿鎧甲,只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袍,袍子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看著那支军队走出城门,走出山谷,走向那一片铁青色的雪山。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一面“唐”字旗,一直追到看不见为止。
    “你知道吗,”他忽然对身边的亲卫说,“我小时候,祖父总给我讲那个唐朝和尚的故事。他说那和尚走路时,影子落在地上,都是莲花形状。”
    亲卫不敢接话。
    毗迦耶嘆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那是哄孩子的谎话。”
    他没有说完。
    晨风吹过,城楼檐角的铜铃叮噹作响。那铜铃很老了,老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但在这清晨的山风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
    叮噹。叮噹。叮噹。
    像极了玄奘当年手杖上的法环。
    大唐右武卫大將军陈子昂走在队伍中段。
    他身后是两万人,身前是那一片铁青色的雪山。雪山的后面,是迦湿弥罗,是那烂陀,是灵鷲山。是康必谦等了五十六年的地方。
    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黑石城还矗立在身后,像一只蹲在岩壁上的鹰。城楼最高处,有一个小小的白点,在晨光中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那是毗迦耶。但他知道,那个白点在看著他们。
    他看著那白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凉凉的。脚下的路是碎石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忽然想起康必谦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
    “有人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记得。不知道五十年后,会不会有一个人,站在某座城墙上,指著他的影子,说:那个唐朝將军走路的时候,影子落在地上,是什么形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一片雪线之后。
    往前走,往那真正的天竺。
    队伍继续南行。
    山谷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陡,天空变成一线蓝。马蹄声在峡谷中迴荡,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走路。没有人说话,只有这迴荡的马蹄声,一声一声,像是催著他们往前走。
    康必谦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拄著那根焦黑的木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那木杖上的铜环叮噹作响,一下一下,和著马蹄的节奏。
    陈子昂看著那个驼背的背影,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在射洪读书,师父是个老秀才,教他念《论语》。有一天,师父讲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忽然停下来,指著窗外的一棵老松树,说:
    “子昂,你看那棵树。它弯成那个样子,像是隨时都要倒。但它不会倒。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师父说:“因为它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长。”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看著康必谦的背影,忽然懂了。
    那棵老松树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长,所以它弯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倒。这个七十三岁的老汉,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所以他走得多慢都不会停。
    他忽然笑了笑。
    然后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峡谷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间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条河,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河的对岸,是一条更加宽阔的道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雪山脚下。
    那就是通往迦湿弥罗的路。
    陈子昂站在河边,望著那条路。
    康必谦站在他身边,也望著那条路。
    “大將军,”康必谦说,“过了那条河,就是迦湿弥罗的地界了。”
    陈子昂点了点头。
    “康老,”他说,“你说,迦湿弥罗的国王,会像弗栗恃和毗迦耶一样,开门迎接我们吗?”
    康必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老汉不知道。但老汉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他开不开门,老汉都要走到灵鷲山去。走了五十六年,不差这最后几步。”
    陈子昂看著他,看著那张皱纹纵横的脸,看著那双浑浊却透光的老眼。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王孝杰握著她的手说的那句话:“你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取经的。”
    他当时点了点头。
    现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打仗和取经,真的能分得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和这个老汉一起,过那条河,走那条路,走到那一片雪线之后。
    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吧。”他说。
    康必谦点了点头。
    他们跨过那条河,继续往南走。
    是灵鷲山。
    是等了五十六年的地方。
    没有国王。
    陈子昂站在那揭罗曷城外三里处的山坡上,听康必谦说这句话时,愣了一下。他打了三年仗,见过国王、可汗、土司、头人,见过各种各样的王——有的坐在金座上,有的蹲在牛皮帐里,有的骑著象,有的踩著人梯上朝。但从没见过一个没有国王的国家。
    “那谁说了算?”他问。
    康必谦指了指远处那一座金顶。
    那金顶在午后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一团凝固的火焰。塔高七层,层层飞檐,每一层的檐角都掛著铜铃,风一吹,满城都是叮叮噹噹的声音。塔身刷著白灰,白得耀眼,衬得那金顶更加辉煌。方圆三百里,无论从哪个方向看,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这座塔。
    “三十二座寺庙的住持,组成长老会,共议国事。”康必谦说,“主寺供奉著释迦牟尼的顶骨舍利。祖师在《西域记》里写:此国先王,为佛舍利建塔,后人因之以治。王不立王,以法为王。”
    陈子昂咀嚼著最后八个字:“王不立王,以法为王。”
    他想起长安。太极宫里那些穿著紫袍的大臣,每天卯时进宫,酉时出宫,跪拜、奏对、磕头、谢恩,一辈子就在这跪拜奏对磕头谢恩中过去了。他们跪的是谁?是那个坐在御座上的女人。那个女人跪的是谁?没有人知道。
    但这里的人跪的不是人。
    他们跪的是一枚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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