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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两个...谭行?

    短短三日,星灵族、疫灵族、血荆棘族........三族接连传来惊天噩耗。
    星灵族,星墓·弥撒吞穆尔,陨落。
    疫灵族,腐肺·迪哈斯、瘴毒·阿苏拉,双双毙命。
    血荆棘族,施虐者·图迦陵,亦未能倖免。
    四尊中位邪神。四尊站在各自族群战力巔峰的大祭司。
    几乎同一时间,被斩於阵前。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后方阵地的那一刻,整个六部邪神联军炸了锅。
    第四战线后方,荆棘巢穴深处。
    阴森的荆棘王座上,两尊血荆棘族中位邪神........“摄心者”图苏罗斯与“缚魂者”玛尔加斯,死死盯著前线传回的影像。
    影像里,第六战线,全面溃败。
    那片曾经被邪祟腐蚀的焦土上,一面面金灿灿的人族金龙旗正迎著腥风猎猎升起。
    从第一座沦陷的要塞,到最后一处邪神祭坛,旗帜插满了每一寸高地。
    图迦陵所带领的痛苦军团,全线溃败。
    “图迦陵一死,祂麾下的痛苦军团当场溃散。”
    图苏罗斯的复眼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
    “吾族好不容易夺下来的第三战线……完了。”
    玛尔加斯指尖的魂火猛地一缩,语调里多了一丝连祂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不对,这不对。短短三天,四尊中位之神,全是各族大祭司级別的战力........居然连逃都没能逃出来。”
    顿了一下,祂声音发紧:
    “那群螻蚁一样的人族,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力量?”
    两尊祭祀对视一眼,脊背同时窜上一股彻骨寒意。
    图苏罗斯缓缓抬起头,复眼倒映著前线那片刺目的金色,嗓音乾涩: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猎杀神祇。”
    而此刻,东部战区参谋部,灯火通明。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带著前线滚烫的血腥气。
    林东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瞳如鹰,死死盯著代表邪神势力的红色標记。
    多日没合眼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封刚刚送达的急报彻底击碎........
    “报........!血荆棘族三大祭祀之一,施虐者·图迦陵,確认陨落!谭行少校亲自確认!”
    整个参谋部瞬间安静。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对著他们的年轻参谋。
    林东没有转身。他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闷笑,像是胸腔里积压了半个月的鬱气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最后化作一阵震得窗欞嗡嗡作响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谭狗,干得漂亮!”
    他一掌拍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边框竟被生生拍出一个浅浅的掌印。
    “图迦陵一死,血荆棘族痛苦军团群龙无首,第三战线的压力骤减三成!”
    林东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校尉將领:
    “但更重要的是........中位邪神的战力缺口,打开了!”
    他大步走回全息沙盘前,手指飞速敲击,將代表各族邪神祭祀的標记重新排列:
    “现在的情况是........”
    “星灵族,原本三尊中位祭祀,谭行斩了弥撒吞穆尔,剩下两尊。”
    “疫灵族,原本三尊........瘟疫之源·穷畸、腐肺·迪哈斯、瘴毒·阿苏拉。瘟疫之源·穷畸早就死在了圣血天使小队手里,剩余两尊,也被谭行击杀!”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疫灵族的三大祭祀........全灭!一尊不剩!”
    “血荆棘族,原本三尊,图迦陵已死,剩下两尊。”
    “腐壤族,三尊,完好。
    伽曇族,三尊,完好。
    泣灵族,三尊,完好。”
    林东手指在沙盘上空猛地一划,声音鏗鏘如刀劈金石:
    “六族邪神,原有十七尊中位祭祀坐镇前线,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如今........被谭行一个人干掉四尊,现存共计十三尊!”
    他说到“一个人”三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恐惧,是兴奋,极度的兴奋。
    满屋校尉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眼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凶光。
    但林东没有停。
    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寂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走到全息沙盘一侧,点开那几枚代表邪神祭祀的標记,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换防记录。
    “这半个月,我们十二位正副武道真丹境王卫统领,被十八尊中位邪神压著打。”
    “第一、第二战线的赵无极,三天换了两个防区,走到哪被追到哪。”
    “第九、第十战线的韩猛,带著兄弟们边打边撤,硬生生被撵了三百里。”
    “第五、第六战线的宋清霜........一个真丹境的女將,被三尊中位邪神围追堵截,七天七夜没敢合眼。”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耳膜上:
    “转战换防,疲於奔命。哪一仗不是拿命填?哪一仗不是打完了就跑?”
    “为什么?因为十八尊中位邪神压在我们头上!十二对十八,我们战力不够,只能保守防御!”
    林东的拳头攥得咔咔响,指节泛白,声音里带著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憋屈与不甘:
    “我们不是不想打。”
    “我们他妈的是不能打!”
    满屋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些参谋们低著头,有人眼眶通红,有人死死咬著后槽牙,有人拳头攥得比林东还紧。
    第一到第十二战线……哪条线上没有袍泽的血?哪条线上没有埋著兄弟的骨?
    林东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缓缓鬆开拳头,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但现在........”
    “十三对十二!”
    “人数將將持平,但咱们这边........是十二个憋了半个月、窝了半个月、忍了半个月的武道真丹!”
    “而那些杂碎呢?疫灵族三尊全灭,毒瘴防线直接塌了一半。星灵族和血荆异族各断一臂,高位战力首尾不能相顾。”
    他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如炸雷:
    “这他妈叫什么?”
    “这叫缺口!这叫破绽!这叫........翻身的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在参谋部穹顶下迴荡,震得所有人血液都开始发烫。
    “传我命令!”
    “在!”
    “六位天王麾下,十二位正副武道真丹境王卫统领........全军出击!”
    林东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沙盘上的標记跳了起来:
    “告诉所有王位统领........不用再龟缩了,不用再换防了,不用再拿命填坑了!”
    他直起身,眼中像烧著两团火,声音里带著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压抑与血性:
    “现在........给我放开手脚,往死里打!”
    “哪条线上的邪神敢冒头,就给老子摁回去!哪座要塞丟了,就给老子抢回来!
    十二位真丹统领,十三尊中位邪神........一对一,哪怕是二对一,我人族拼刀子,就怕过谁!”
    林东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至於……多的那一尊........谁他妈抢到算谁的!”
    满屋参谋轰然应诺,战意几乎掀翻屋顶。
    “操他妈的!”
    林东一把扯开领口,风纪扣应声而断,断扣弹到墙上又弹回来,没人去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这么多天,被十八尊中位邪神压著打了这么久........真他妈当我们人族是泥捏的了?”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泛著同样的光........那是在绝境中憋了太久,终於等到反攻號角的血光。
    林东转过身,目光穿透参谋部的穹顶,仿佛看到了前线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天空。他的声音沉下来,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该让那帮邪祟们尝尝........”
    “我人族的刀锋了!”
    “杀!”
    “杀!!”
    “杀!!!”
    满屋吼声如雷,窗欞震颤,桌上的战报被震得飘起来,又落下。
    命令从东部战区参谋部发出,像十二道雷霆劈向十二条不同的战线。
    消息是通过最高级別的神念传讯阵送出的,加密等级:绝密·即刻执行。
    传讯兵的声音在十二条战线的指挥所里几乎同时响起........
    “林东总参令:六位天王麾下,十二位正副武道真丹境王卫统领,即刻起解除一切防御性换防指令。全军出击........放开手脚,往死里打!”
    传讯兵念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亢奋。
    第二战线。
    赵无极正蹲在一块被邪能腐蚀的巨石后面,嘴里嚼著半根没点燃的菸捲,眼睛死死盯著对面三百丈外那尊星灵族中位邪神的祭坛。
    半个月了。
    他被那尊该死的星灵祭祀从东线追到东线南麓,又从南麓撵回裂谷,防区换了四次,手下的兄弟折了两成。
    每次他刚站稳脚跟,对面两尊中位邪神就联袂压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撤。
    双拳难敌四手啊。
    要不是谭行解决了星灵族的弥撒吞穆尔,局势只会更烂。
    “赵统领!参谋部急令!”
    赵无极一把夺过战报,一目十行。
    三息后,他猛地站起来,把那半根菸捲狠狠啐在地上,一脚碾碎。
    “全体都有........!”
    他声音炸开,如虎啸山林。
    “不撤了!”
    副统领愣了一瞬:
    “赵哥,对面可是两尊……”
    “两尊个屁!”
    赵无极一把扯掉身上的偽装披风,露出下面布满血痕、刀痕纵横的鎧甲,声音嘶哑:
    “疫灵族全灭了!星灵族少了一尊!现在对面就剩一尊中位!还有一尊在第一战线,带兵已经开始撤了!”
    他拔出背后那口斩邪大刀,刀锋上血跡斑斑,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老子忍了这么久,今天........”
    他刀锋直指前方,声音嘶哑如狼嚎:
    “该祂们还债了!”
    “杀........!”
    数百名王位將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第九战线。
    韩猛正带著队伍在邪神邪能轰击的间隙里快速转进。
    说是转进,其实是跑。
    身后三尊泣灵族中位邪神的气息像两座大山一样压著,逼得他这个真丹境巔峰的猛人连头都不敢回。
    不是怕。
    是不能拿全队兄弟的命去赌。
    三对二........他韩猛加副统领,对面三尊中位,不是不能打。
    但打完呢?队伍还能剩几个?
    其他战线,也需要他游走支援!
    他不敢赌。
    “韩统领!急令!”
    韩猛单手接过令符,一边狂奔一边读令。
    脚步突然停了。
    他身后的百战老兵们差点撞上来,一个个惊愕地看著自家统领........韩猛停下?这半个月来头一回。
    韩猛缓缓转过身,脸上表情扭曲得可怕。
    是笑。
    是那种憋了太久、近乎狰狞的笑。
    “疫灵族三尊全灭。”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星灵族死一尊,血荆族死一尊........现在两族战线上各自只剩两尊,第七、第八疫潮战线中位邪神祭祀全部陨落!”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满是疲惫和血污的脸,声音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兄弟们........咱们不跑了。”
    “原本驻守第三、第四战线的韩昭统领,快到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邪能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著刀锋的冷意:
    “这次........我们杀回去!”
    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老兵第一个反应过来,狠狠把盾牌往地上一砸,眼眶通红:
    “操他妈的!早该打了!”
    “列阵........!”
    “列阵........!!”
    命令像野火一样传开。
    那些跑得气喘吁吁的士兵们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转身,列阵,刀出鞘,弩上弦,动作都带著火气!
    韩猛拔出那双沾满灰尘的破阵铁戟,双戟交叉,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轰鸣,声震长空:
    “全军........转向!目標........最近那尊泣灵族祭坛!”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这三个月所有的血和泪:
    “告诉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第五战线。
    宋清霜是十二位统领中唯二的女性。
    也是被围追堵截最惨的一个。
    七天七夜。
    她没能合过一个完整的眼。
    伽曇异族的三尊中位邪神轮番上阵,像三头饿狼一样咬著她的队伍不放。
    她的副统领在第四天的撤退路上,主动引走了其中一尊,至今生死不明。
    两路分军,这才让她堪堪可以喘口气。
    此刻她正倚著一块巨石,用真元压制著体內的邪能侵蚀。
    身后的麾下的王卫军只剩下不到六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疲惫。
    还有不甘。
    “宋统领!参谋部急令!”
    宋清霜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刀的眼睛,接过战报。
    片刻后,她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脆弱。
    是那些憋在胸腔里七天七夜的血与泪、屈辱与不甘,终於在看到“全军出击”四个字的时候,找到了出口。
    她站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所有人........检查兵器,清点丹药。”
    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疫灵族祭祀已经全部死绝了。原本镇守第七、第八疫潮战线的秦雨副统领,在来支援的路上。”
    她缓缓拔出那口名为“霜泣”的长剑,剑锋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寒冰,寒气逼人。
    “现在........”
    她抬起头,眼中寒芒暴射:
    “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霜泣”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
    其他战线
    第四条战线。
    第五条战线。
    第六条战线。
    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
    ……
    十二条战线的命令,在同一秒被执行。
    那些被压制了整整半个月、转战三千里、流了不知多少血的武道真丹境统领们,此刻就像十二头终於挣断铁链的远古凶兽,咆哮著扑向各自的猎物。
    第一战线,赵无极一刀劈落........星灵族祭坛的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炸碎。
    第七战线,韩猛双戟贯胸,狠狠砸进泣灵族中位邪神的胸膛,骨裂声传出十里。
    第五战线,秦雨与宋清霜一左一右,封死了伽曇族大祭司的全部退路。
    第十一战线,周狂以命换命,硬生生撕下了腐壤族祭祀半边腐朽的身躯,碎肉横飞。
    十二条战线,十二处焦土战场,只有一个声音在迴荡:
    “杀........!!”
    那声音衝破云霄,穿过焦土、冰原、沼泽与荒漠,一直传到邪神联军后方的指挥部深处,传到那些高高在上的邪神耳中........
    让祂们,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恐惧。
    二、林东的刀
    东部战区参谋部。
    林东站在巨型沙盘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代表人类兵锋的金色箭头........十二个方向,同时刺入邪神阵地,像十二把烧红的尖刀捅进腐肉。
    代表邪神的红色標记,在金色洪流的衝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后退、收缩、溃散。
    传令兵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炸响:
    “报........!第一战线赵统领击退星灵族祭祀,连收三座要塞!”
    “报........!第九战线韩统领斩获泣灵族祭坛一座,敌军溃逃三十里!”
    “报........!第五战线宋统领斩伤伽曇族大祭司,正在追击!”
    “报........!第七战线秦统领阻截成功,敌祭祀被困黑风峡,插翅难逃!”
    “报........!第十一战线周统领重伤中位邪神,敌败退,尸横遍野!”
    一条条捷报像滚烫的铁水浇进胸膛,烧得林东浑身都在发抖。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不够。”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声音如刀锋出鞘:
    “传我命令........所有统领,我不要击退,不要击伤,我要歼灭!”
    “十三尊中位邪神,一尊都不许给我放回去!”
    传令兵浑身一震:“是!”
    “加一条........谁斩了中位邪神,我林东亲自向天王殿给他请功!加倍!”
    命令以最高优先级传遍十二条战线。
    而回应这条命令的,是十二条战线上同时爆发的、比之前更加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里有半个月的憋屈,有袍泽的血债,有不甘的怒吼,有终於等到这一刻的狂喜........
    “杀........!!!”
    东部战区参谋部,灯火彻夜未熄。
    林东站在全息沙盘前,像一尊雕塑。
    窗外,东方的天际隱隱泛白。
    那是黎明。
    也是人族战意重燃的........第一缕光。
    林东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条从东部战区延伸向第四战线的蓝色箭头上。
    那是谭行的突进路线。
    一路贯穿敌阵,直插战区腹地。
    四尊中位邪神。
    一个人。
    林东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谭狗……”
    “回来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够了。”
    “你做得足够了。”
    “不用再拼命了。”
    那声音太轻,散在清晨的寒气里,没有人听见。
    而此刻........
    第四战线方向。
    焦土与邪能交织的荒原上,一道身影正疾驰如雷。
    谭行。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溅满了黑红色的邪族之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血珠在高速疾冲中被风拉成细线,甩在身后,像一条猩红的披风。
    但他浑不在意。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两团烧到极限的冷焰。
    瞳孔深处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和贪婪。
    四尊?
    不够。
    他刚从战术手环中得知参谋部的命令,他脑海中闪过战报上的那句话........“十三对十二”。
    他知道林东说的是兵力对比,是战略態势。
    但谭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十二位被压制了半个月的真丹统领,现在终於能放开手脚了。
    可对面,还剩十三尊中位邪神。
    十三对十二?
    不。
    是十三对十三........如果加上他的话。
    “操!”
    谭行低吼出声,声音被狂风撕碎,但那股杀意却像炸药一样在空中炸开。
    “別抢老子的啊!操!老子还没杀够啊!”
    他猛地加速,脚下焦土轰然炸出一个数丈深坑,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指第四战线更深处........
    那里,还有两尊血棘异族的祭祀。
    先宰了祂们再说。
    至於参谋部传来的那条撤回命令?
    他看见了。
    但他假装没看到。
    开玩笑。
    现在他正杀得血都烧起来了,让他回去?
    扯淡。
    不杀个血海滔天、尸山骨海,他谭行还是谭行吗?
    “邪祟,洗乾净,都给老子等著........”
    狂笑声中,那道身影撕裂焦土,直衝邪神腹地。
    身后,黎明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
    像一把捅进黑暗里的刀。
    .....
    西部战区,无相荒漠,地下水源源头。
    黄沙浸血,尸横遍野。
    苏轮单膝跪在血泊中,右臂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攥著那柄已经崩碎的斩龙之刃........只剩一截焦黑的刀柄,刀身碎成了万千残片,每一片都嵌在一颗邪族的头颅里。
    他的左臂紧紧揽著怀中的陈锋。
    少年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那双曾经充满朝气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涣散。
    灵魂,被震散了。
    “陈锋........”
    苏轮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是被刀刮过。
    血水混著泪,从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淌下来,滴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却再也唤不醒这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尸骸,死死锁在远处那只蚀心魔的背上........
    那里,坐著秦怀化。
    三大诡语者如奴僕般簇拥在他身侧,低垂头颅,像在向君王臣服。
    “秦!怀!化!”
    苏轮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你........居然是邪祟!”
    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刀柄嵌进肉里,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你居然能控制无相邪族!”
    .....
    二十分钟前。
    苏轮带队,秦怀化任副手,陈锋等两百名精锐战士隨行。
    任务代號“断源”........將瘟疫源毒注入无相荒漠地下水源源头,一举摧毁邪族滋生根基。
    “最后一管,注入!”
    苏轮一声令下,幽绿色的瘟疫源毒溶液倾入荒漠地下水源的源头。
    整片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发出垂死的哀嚎。
    无相荒漠的地下水位开始剧烈震盪,那股足以灭族的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任务代號“断源”........完美执行。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陈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年轻的脸上抑制不住兴奋,压低声音凑过来:
    “苏大哥,秦大哥,回去之后……我的军功,够得上中尉了吧?”
    苏轮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道:
    “你小子,中尉?回去先请老子喝酒!”
    秦怀化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那一笑,很真。
    真的很真。
    他甚至想说一句........“我请。”
    可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毁了这一切。
    ......
    邪能刀锋从背后斩来的瞬间,苏轮本能地侧身。
    那枚镇岳天王亲赐的保命令牌瞬间碎裂,炸开一团金色护体罡气........
    即便如此,他整个人仍被轰飞出去十几丈,后背衣衫尽碎,血肉模糊,重重砸在沙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沟。
    那一刀,是要连人带魂一併斩灭的。
    出刀的人........
    正是秦怀化。
    “什........”
    苏轮还没反应过来,深渊般的嘶吼已经从地底炸开。
    无相邪族如黑色潮水从沙层下翻涌而出:
    剥皮者、蚀心魔、欺诈者……以及那三道漂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灰色咒文的高大身影........
    诡语者。
    它们没有进攻。
    它们齐刷刷地悬浮在秦怀化身后,像等待主人命令的猎犬。
    十七名欺诈者列阵,无数剥皮者如蝗虫过境,扑向其余两百名战士。
    陈锋反应最快。
    他甚至比那些邪族更快........他本可以突围。
    但当一道诡语者释放的邪能衝击波轰向重伤的苏轮时,那个少年没有犹豫。
    他转身,扑了上去。
    “苏队........”
    血肉之躯,挡在那道足以毁灭灵魂的能量洪流之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陈锋的灵魂在那一瞬被震得粉碎,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身体还保持著挡护的姿势,缓缓倒下,像一片被风折断的叶子。
    苏轮接住了他。
    斩龙之刃在他手中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刀身崩碎,万千碎片如暴雨般激射而出,杀退了两名欺诈者。
    可刀碎了。
    人死绝了。
    邪族仍在涌来。
    两百人,只剩他一个。
    他抱著陈锋,跪在血泊里,看著那个曾经向他敬礼、笑著说“我一定会得到风刃武號”的少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秦怀化骑著蚀心魔,穿过层层尸堆,居高临下,俯视著他。
    苏轮缓缓將陈锋放倒在地。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残破的斩龙之刃,刀尖直指秦怀化。
    “为什么?”
    声音出奇地平静。
    “为什么要背叛人族?”
    “背叛?”
    秦怀化笑了。
    笑著笑著,神色陡然狰狞起来,像被戳中了最痛的那根刺。
    “我没有背叛!瘟疫源毒已经下了,任务完成!无相邪族也会被灭族!”
    他几乎是在吼。
    “只要你们死了,我就是英雄!目標达到了!我没有背叛人族........我是人族的英雄!英雄!”
    “英雄?”
    苏轮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锋的尸首,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轻蔑。
    那目光,像在看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虫。
    “別玷污这两个字了,你这个杂种。”
    秦怀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苏轮握紧刀柄,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刀:
    “多说无益。来吧。你这种货色,我懒得跟你废话........你不配。”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遗憾。
    “只可惜……不能把你的真实身份的情报带回去了。可惜啊。”
    秦怀化盯著他。
    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面不改色、眼神里只有不屑的男人,忽然脱口而出:
    “大刀……”
    “闭嘴!”
    苏轮暴喝,声如雷霆。
    “你不配喊我大刀!你这个杂种!你能控制无相邪族........那上次无相异族叩关,也是你安排的?!”
    秦怀化沉默了。
    风吹过荒漠,捲起黄沙,带著血腥味。
    良久,他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神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诚的坦然。
    “大刀……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著一种扭曲的平静。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
    “一起计划,一起廝杀,一路走来……你帮我挡刀,我帮你断后。
    你骂我,我也骂你。
    喝醉了,你搂著我肩膀说『怀化,你是我兄弟』……”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放弃了。”
    他抬起头,看著苏轮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恳求,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觉得……有你这个兄弟……其实也还不错。”
    “我能获得你的认可,或许也能获得別人的认可。”
    “我是不是……可以换一条路?”
    苏轮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
    然后,他的神色骤然扭曲了。
    羡慕、嫉妒、怨恨,像毒蛇一样从他眼底窜出,啃噬著他的理智。
    “可是你为什么要提起谭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你为什么总说谭行怎么样?!总说圣血天使怎么样?!”
    “凭什么这世间就许他谭行有兄弟?!”
    “凭什么你们都认可他........荣耀、认可、兄弟、尊重,他什么都不缺!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地下沙窟上迴荡,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嫉妒全部倒出来。
    “我!秦怀化!统武天王之孙,天皇贵胄!我哪里不如他?!哪里不如?!为什么你们对他如此肯定?!为什么!”
    他喘著粗气,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苏轮听完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放肆,很不屑,甚至带著几分怜悯。
    那笑容,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就凭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秦怀化脸上。
    “你也配和谭狗相提並论?”
    “你就是一个性格懦弱的废物,只会在暗地里搞阴谋诡计。”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锋的尸首,再抬头时,眼里只剩厌恶。
    “陈锋把你当亲大哥........你亲手害死了他!”
    “你难道没有心吗!”
    秦怀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静静躺在地上的陈锋。
    那少年安安静静的,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变成恐惧。
    秦怀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隨即,那片挣扎被一片苍白的疯狂淹没。
    他放声怒吼,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让他走了!我给过他选择……可他不听!”
    “为什么他不听我的?!”
    “我让他下长城,让他回去好好过日子........他不听!这怪不了我!不怪我!”
    “呵。”
    苏轮只回了一个字。
    那个字里的轻蔑,比一万句辱骂都重。
    然后,他看著秦怀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血性儿郎,上了长城,不是荣耀而归,就是魂归长城。”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靠著牺牲別人的性命来成就自己,来换取所谓的认可?”
    他举起斩龙之刃,残破的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最后一点寒芒。
    “真正的认可,是用手中的刀,保家卫国,杀尽邪祟........而不是你这种只会靠阴谋牺牲別人成就自己的杂种。”
    “来吧。”
    苏轮深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气势暴涨,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站在他身后。
    他的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燃烧。
    秦怀化看著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不,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在用死来证明,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秦怀化不再说话了。
    他抬起手,三大诡语者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无数邪族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苏轮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陈锋的笑脸。
    闪过谭行。
    闪过阿花。
    闪过大弓。
    闪过大拳。
    闪过其他结义兄弟的面孔。
    闪过长城的烽火,那一座座烽燧上燃烧的、千年不灭的火。
    “可惜啊........”
    苏轮睁开眼,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沙哑却豪迈。
    那笑容里,有豪情,有不舍,有遗憾,但唯独没有恐惧。
    “兄弟们,庆功酒我喝不上了........”
    “你们帮我喝了吧!”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战意。
    那是长城战士才会有的眼神........明知必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他放声怒吼,声震荒野:
    “杂种!今日我苏轮与你不死不休........来!”
    话音未落,苏轮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著秦怀化疾驰而去。
    体內残存的瘟疫罡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气海丹田被压榨到极限,经脉寸寸崩裂,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將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他浑然不觉。
    长城的烽火在他心中燃烧,从未熄灭。
    他眼中只有一个目標........
    秦怀化。
    一个人,一把残刀,朝著那无边无际的无相邪族,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这一刻........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是长城千千万万战死的英魂。
    他胸中,是人族千年不灭的血性。
    苏轮冲入邪族潮水的那一刻,残破的斩龙之刃在手中只剩一截刀柄,可他挥出去的每一击,都带著崩山裂地的威势........
    刀柄砸在剥皮者的头骨上,颅骨碎裂,黑血喷涌;
    肘击撞碎的胸膛,肋骨如断箭般从背后刺出;
    膝盖顶起,一头蚀心魔的下頜被生生踢碎,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在邪族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断肢横飞,黑血如雨。
    一头剥皮者从背后扑上来,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肩胛,苏轮一声暴喝,反手抓住那头邪族的头颅,五指发力........颅骨像鸡蛋般炸碎,脑浆混著黑血溅了他满脸。
    他连擦都不擦,张嘴吐出一口血沫,继续向前。
    “秦........怀........化!”
    他嘶声怒吼,声音在地下沙窟迴荡,像一头受伤的狼在咆哮。
    三头剥皮者挡在他面前,利爪撕扯他的胸腹,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苏轮不退反进,残破的刀柄横挥而出,一击將三头破皮者的头颅同时砸爆........力道之大,刀柄终於承受不住,彻底崩碎成铁屑。
    他手里没了兵器。
    他还有拳头。
    一拳轰穿一头蚀心魔的胸膛,从背后穿出,黑血顺著小臂往下淌。
    十丈。
    距离秦怀化,只剩十丈。
    苏轮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最深的一处从左肩一直裂到右肋,隱约能看到內臟在蠕动。
    秦怀化坐在蚀心魔背上,看著那道浑身是血却依然在向前迈进的身影,瞳孔微缩。
    “大刀……”
    他喃喃低语:
    “你就这么想死吗?”
    “死?”
    苏轮咧嘴笑了,满口血污,那笑容却比刀锋还冷。
    “老子死,也要先宰了你这个杂种!”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再次暴起,双拳如炮,砸向秦怀化。
    三道灰影齐动。
    诡语者动了。
    三尊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同时抬起枯瘦的手臂,灰色的咒文在它们周身疯狂旋转,三道邪能波匯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朝著苏轮轰然压下。
    轰........!
    苏轮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箏般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重重砸在沙地上,犁出一道长达十余丈的深沟。
    黄沙漫天。
    血雾瀰漫。
    他趴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彻底炸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脊背........脊椎骨隱约可见,几根断裂的肋骨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可他还没死。
    他撑著双臂,浑身颤抖著,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
    血从他嘴角、鼻孔、耳孔里往外淌,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远处的秦怀化。
    “杂……种……”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残风。
    “你……就这点……本事?”
    秦怀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神色复杂。
    “大刀!”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沙窟中格外清晰: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施捨什么。
    “和我一起,以你的本事,我和你一起,我们两兄弟一起筹谋联邦异域,到时候,名声,地位,荣耀,什么都会有!真的!相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真诚的恳切:
    “大刀……我不想杀你。”
    苏轮趴在地上,血泊在他身下缓缓扩散,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他听到了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像漏气的风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震得人心头髮颤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血溅了一地,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秦怀化啊秦怀化……”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血污糊满的脸上,笑容狰狞得像恶鬼。
    “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
    他撑著双臂,一点一点地从血泊中爬起来。
    脊椎咔咔作响,断裂的肋骨摩擦著內臟,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浑身浴血,站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荒漠上,像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不倒的旗帜。
    “老子上了长城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活著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荣耀而归,或者魂归长城........没有第三条路。”
    “你让我和你一起?”
    他啐出一口血痰,那口痰落在沙地上,冒著热气。
    “你也配?”
    “还有....大刀...这个称呼,你没资格叫!你这个杂种!“
    秦怀化的脸色终於变了。
    那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丝复杂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像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全知与欺诈邪能疯狂涌动,灰色的能量在他掌中凝聚、压缩、旋转,化作一团足以將灵魂都撕碎的能量球。
    “那你就去死吧。”
    邪能光球激射而出,拖著长长的灰色尾焰,朝著苏轮的胸膛轰去。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
    没有留手,没有犹豫。
    苏轮站在原地,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兄弟们,来世再见。
    .......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片地下沙窟都在颤抖。
    但那巨响,不是邪能光球炸开的声音。
    是一柄猩红的刀,从不知多少里外破空而来的声音。
    那柄刀通体猩红,刀身缠绕著浓烈的杀意与漆黑火焰,撕裂夜空,切开邪能,带著一股焚天灭地的狂暴气息,精准无误地斩在秦怀化射出的邪能光球上。
    邪能光球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刀两断,轰然炸开,灰色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而那柄黑刀余势不减,刀芒暴涨,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黑色匹练,直直斩向秦怀化........
    一尊诡语者见状,飞速上前想要阻拦。
    噗........!
    黑刀贯穿诡语者的胸膛,將它整个人钉在身后的沙丘上。
    那尊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便开始剧烈颤抖,灰色的咒文疯狂闪烁,试图修復被斩裂的身躯........
    可刀芒上的漆黑火焰开始焚烧,诡语者的身体从胸膛开始寸寸龟裂,像碎裂的瓷器,裂缝中渗出刺目的灰光。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轰!
    炸碎了。
    尸骨无存。
    漫天的灰色碎片如雪花般飘落,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地上。
    死寂。
    整片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邪族都僵住了。那些剥皮者、欺诈者、蚀心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连嘶鸣都发不出来。
    三大诡语者,被一刀斩杀其一。
    剩下的两尊诡语者瞬间暴退十余丈,灰袍下的身体剧烈颤抖,咒文疯狂旋转到近乎溃散........它们在恐惧。
    秦怀化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黑刀袭来的方向。
    那里,是无相荒漠的边缘。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速,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底部窜上来,直衝天灵盖。
    是谁?
    是谁来了?!
    苏轮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那柄插在沙丘上眼熟至极的战刃,看著那片飘落的灰色碎片,看著那尊诡语者炸碎后残留的灰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过命的兄弟之间才会懂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稳,有力,带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每一声,都像踩在秦怀化的心臟上。
    每一声,都让那些邪族后退一步。
    苏轮站在原地,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笑得像个孩子。
    “妈的……”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来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激动,是狂喜,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几乎要將胸膛撑裂的强烈情绪。
    “终於赶上了……大刀!”
    谭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颤:
    “你他妈还活著……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谭行从苏轮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挡在他和秦怀化之间。
    没有人看到,他走向前的那一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他在得知苏轮死讯时的情景。
    折断的战刃,牺牲的战报,以及阿花,大拳,大弓发疯般嘶吼的模样。
    那是另一个未来。
    是苏轮已经死了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他再也没有机会对大刀说上一句“还能再见”。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阴暗都被压回了灵魂最深处。
    眼前是大刀,是活生生的、浑身浴血却还在笑的大刀。
    足够了。
    他身著一身猩红战甲,战甲上那滴血双翼的队徽闪烁著微光,周身散发的武道真元吞天噬地!
    那分明是武道真丹境的威压!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邪族,落在秦怀化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那种目光,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秦怀化……你这只老鼠……老子终於找到你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秦怀化的神经上。
    秦怀化看著谭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眼中的全知邪力疯狂涌动,几欲溢出眼眶。
    “谭行?”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隨即又死死钉住脚步,声音都在发颤:
    “不……不可能!你不是谭行!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秦怀化周身的全知邪能如沸水般翻涌,全知权柄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无数信息洪流在他脑海中疯狂交匯、比对、验证........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惊骇:
    “谭行的气息分明还在东部战区!相隔万里之遥!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谭行?!”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谭行,全知权柄疯狂运转,不惜燃烧本源也要看穿眼前这个人。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头皮发麻........武斗权柄,他感受到了一股与全知权柄同级別的、甚至更加狂暴的至高权柄在熊熊燃烧。
    “武斗权柄……你身上有武斗权柄……那道权柄居然在你身上……”
    秦怀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吼的意味,他的理智在疯狂告诉他:
    世间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拥有同一灵魂的人。
    灵魂唯一,不可分割,不可复製,这是世间铁律。
    但全知权柄不会骗他。
    东部战区那个谭行,是真的。
    眼前这个谭行,也是真的。
    两个谭行,两股完全相同的灵魂气息........它们同时存在於这片天地之间。
    “你……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秦怀化嘶声吼道,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对强者的忌惮,那是对认知被顛覆、对世间规则被打破、对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存在,所生出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的全知权柄在颤抖。
    那是权柄本身,在恐惧。
    全知,全知。
    这一次,全知权柄的本源之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细如髮丝,却深不见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根源上动摇了“全知”二字存在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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