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滚圆。
    天地在此刻失去顏色，万物在此刻失去声鸣，唯一还在他们眼中拥有色彩的，唯有那道双手深嵌战马重甲，以血肉之躯截停衝锋重马的九尺男儿！
    唐方生虎目一瞪，凶煞之气几乎是迎面袭来，让本就被嚇破胆的铁浮屠更是心尖一颤。
    一股刺鼻难闻的骚臭味，从他胯襠处飘出。
    竟是连与之对抗的勇气都没有，当场弃马而逃！
    一边跑还一边大呼自然神、萨满、不可敌……
    儼然一副被嚇破胆的模样。
    见状，完顏娄室面色一沉，挥手让亲卫將这人逮住，然后亲自处决了他。
    “扰乱军心，当斩！”
    然而骚乱的金军大部队，並没有因为完顏娄室的杀鸡儆猴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一己之力截停衝锋的重马意味著什么！
    没有人！！
    了解越多，恐惧也就越大！
    完顏娄室抬起头，第一次极为认真地打量著唐方生。
    他知道，他大大低估了这位奇男子。
    无论是先前一人从六千人大军手里逃脱，还是阵斩了完顏宗弼，完顏娄室都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两国交战，个人的勇猛很少能决定战爭胜负。
    战爭不是爭强斗勇，刀会卷刃，人会力竭，一人杀不死就十人、百人、千人、万人、十万人！
    饶你如何风姿绝代，也会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活活磨死！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可笑。
    是，大军交战，个人勇猛很难决定胜负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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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果……个人勇猛能比肩古之霸王呢？
    能阵斩敌军將领的古代名將有很多，张飞、关羽、秦琼、尉迟敬德、李牧……
    但能將自身化为势，以势作战的却很少。
    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楚汉时期的西楚霸王！
    今天，完顏娄室在唐方生身上看到了霸王的影子。
    他估摸著，饶是项羽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他认为唐方生和项羽，是处於平等水平的。
    最重要的是，他展现出的超强勇猛，让一眾铁浮屠心生了忌惮。
    若今天宰了他还好，如果没有杀掉，待日后再次在战场上相遇，今天的一幕幕就会不由自主地往脑海里钻！
    作为金国最精锐的部队，铁浮屠是不能接受害怕这两个字的。
    所以，今天……
    唐方生，必死！
    完顏娄室深吸口气，翻身上马。
    抬首望去，却发现唐方生同样骑上了战马。
    不过不是他原本那匹断了腿的枣红马，而是被他生生截停，浑身披著重甲的辽东马！
    说来也奇怪，铁浮屠所骑的辽东马为保证衝锋时的悍不畏死，並没有根除野性，见谁不爽就是一个大鼻竇。
    除了朝夕相伴的战友外，绝不会让第二个骑。
    常年驮著超一百五十公斤的重甲作战，力量可想而知有多大。
    可当唐方生骑上去后，这匹辽东马的眼神却是瞬间清澈了。
    既不闹了，也不野了，安安稳稳的杵在原地，甚至还极其舒服的打了个响鼻，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唐方生的手。
    当真应了那句古话：高不可攀的战马，对著別人百依百顺。
    这让完顏娄室以及剩余的铁浮屠有种被当面ntr的感觉。
    唐方生双腿微夹，辽东马缓缓前进。
    目光所及之处，铁浮屠和拐子马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
    哪怕近在咫尺，他们也不敢群起而攻之！
    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许……还是刚刚那一幕给他们的衝击太大了吧。
    此刻的战场气氛就很诡异。
    大宋与金国双方剑拔弩张，隨时隨地都有可能拔刀暴起。
    一道人影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一样閒庭漫步。
    偏偏那群拿鼻孔看人的铁浮屠，还真就给人让开道路。
    终於，唐方生策马来到了李彦仙和曲端面前。
    因铁浮屠毫不讲理的战场分割，两人的情况並不好。
    那些从部队精挑细选的將卒，十之三四，两人也浑身掛彩。
    当然，能在铁浮屠的衝锋下掛彩，而不是直接命丧当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两人此时的反应和铁浮屠如出一辙，瞳孔涣散，嘴巴张得大大的。
    內心情绪一个字就能概括：啊？
    唐方生一把夺过曲端手里的铁槊，拋了拋，然后將其扛在肩上，打趣道：
    “虽不似长枪顺手，倒也勉强能用。”
    “走吧，真正的硬仗来了。”
    唬得住一时，唬不住一世。
    完顏娄室还虎视眈眈著呢，可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李彦仙终於回过神来，面色涨红道：“我先前还不服凭什么官家封你为四柱国，现在我服了！”
    “我墙都不服就服了！”
    “太牛逼了，单人截停衝锋的重马，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曲端也面色复杂道：“我曲端一生不弱於人，也从来没佩服过谁。”
    “可今天，我曲端心服口服！”
    说著，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策马站到唐方生身后。
    刚准备调整姿態，却发现自己的铁槊在唐方生手里，他转了转眼珠子，一把抢过李彦仙的铁槊。
    李彦仙瞬间就急了，骂道：“不是，他抢你的，你抢我的干啥啊！”
    “你还一生不弱於人上了，这就是你不弱於人表现？？”
    曲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你去把我的抢回来我就还给你。”
    我，我吗？
    李彦仙喉结滚动，想起唐方生截停重马的夸张表现，选择了从心！
    別以为你曲端是我李彦仙上级我就会怕你。
    我告诉你，你惹到我算是踢到棉花糖了！
    说著，他一把抢过身边將卒的铁槊，扛在肩上。
    那名被抢的將卒瞬间愣住了。
    四周的將卒也极其心领神会的默默拉开距离。
    倒霉蛋將卒看了看全副武装的铁浮屠，又看了看赤手空拳的自己，都快哭了。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用拳头去打铁浮屠，对吗？
    “说吧唐將军，咱从哪突围？”
    李彦仙信心爆棚。
    唐方生没有说话，只是隔空看了一眼完顏娄室。
    旋即便领著大部队，缓缓向著东边走去。
    过了这么久，金骑也终於回过神来，横刀立马挡住前路。
    完顏娄室眯了眯眼：“让他们走。”
    完顏娄室是大发善心了吗？
    当然不！
    他很清楚，以唐方生刚刚表现而言，对方想走，他们绝对拦不住。
    甚至还会让铁浮屠心里的阴霾更多一层。
    要想重拾信心，唯有在正面彻底击败对方！
    一定要破了他的无敌光芒！
    他要让自己麾下的这群將卒明白，唐方生不是萨满，不是自然神，他同样会疼，同样会累，同样会在追击中精疲力尽！
    至於李彦仙、曲端等人，不过是添头中的添头！
    “铁浮屠全军听令！”
    “卸下輜重，卸下重甲，接过东路大军的拐子马，一人三马以求速度的绝对保证！”
    “如果你们不想和完顏宗弼一样沦为笑柄，那就……”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