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霖稍一犹豫，立刻咬牙点头。
    “只要能让我家人活下来，吴某这颗脑袋，您儘管拿去便是。”
    他们身为低级官员，虽然朝廷的大事知道不多，但是，天下形势却已经十分明朗。
    大正京都城被镇西军封锁住，打又打不过人家，只能被动防御。
    眼见今年粮食欠收，朝廷必然会选择重点照顾一部分，牺牲一部分。
    他们这些小官小吏，连同城內百姓，便成了被牺牲的那部分。
    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就只能待在家里，跟家人一起被饿死。
    温顾见他神情决绝，知道所言不虚。
    “吴大人，像你我这样的官吏，在京都城及外围县乡中，不在少数，如果老实听从朝廷的安排，就等同坐以待毙。”
    “这个我知道，您就说怎么办吧。”
    温顾的声音越发低下来。
    “我在御林军中有几个过命的兄弟，他们也是十分尷尬，好事儿全让当官的弄走了，他们也就只能吃口饱饭，其家人却无法保障。”
    吴清霖点点头，表示此事他也听说过。
    “吴大人，我已经联繫了几个御林军的兄弟，准备从粮仓中，弄出些粮食来用。”
    吴清霖眼睛一亮，瞬间又晦暗下来。
    “此事风险太大，成功率又低，恐怕温兄想多了。”
    温顾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並非几个人能成的事，所以需要吴大人干点活。”
    “什么活？”
    “闹事。”
    温顾只两个字，让吴清霖一阵懵。
    “温兄能说清楚些吗？”
    “吴大人，再过些日子，城內的官吏人家都已经被征没了粮食，你想想，他们会怎么干？”
    吴清霖迟疑地：“去征百姓家里的粮食？”
    温顾一拍手：“哎，对嘍，只要御林军徵集百姓家的粮食，那便是全城骚乱的开始，也就是咱们的机会。”
    吴清霖不解：“百姓都闹起事来，还用我们再闹事吗？”
    温顾一笑：“你，吴大人，需要做的就是，將事情闹得更大。”
    见吴清霖皱眉思索。
    “吴大人，凡参与进来的，都会有一份粮食，我保证说到做到，就算有人出了意外，他的那份粮食，也会被送到家中。”
    这话打动了吴清霖，他所为的不过是想给家人弄些吃的，保证家人的生命安全，自己这条命，已经混到了这个地步，倒是没那么放在心上。
    “温兄，你就说，我该如何將事情闹到最大？”
    “我说过的，像咱这样的官吏很多，你能去串连多少算多少，只嫌少不嫌多，都是有些影响力的人物，岂能鼓动不了更多的百姓？”
    吴清霖看著温顾，觉得此事有了些希望。
    温顾见吴清霖的眼睛里有了光彩，立刻说道。
    “你们只需將事情闹大，牵扯到更多的军队注意力，我这里才有机会下手，弄出更多的粮食，分散到各个家中。”
    “但是，事后御林军不会搜查吗？”
    “这需要你们自己提前准备藏匿地点，寻一个让他们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地方。”
    吴清霖深吸一口气：“温兄弄的好计策，吴某佩服。”
    温顾得意一笑：“別忘了，此事有御林军中的兄弟参与，成功的机率该是很大，吴大人儘管放心去干就是。”
    吴清霖再次躬身施礼：“多谢温兄拉吴某一把，大恩不言谢，吴某知道怎么做了。”
    温顾探手拍了拍吴清霖的肩膀。
    “好，你我兄弟同心，为了家人的生命，拼这一把，就算死也无悔了。”
    “就是如此，我这就去做事。”
    “吴大人谨慎些，掉脑袋的事，可不是玩笑。”
    “温兄放心，吴某办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返身离开。
    温顾从小胡同里出来，扫了四周一眼，然后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任务挺重，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
    像温顾这样的官吏，还有好几个，都在京都城內四处奔走，然后將所有情报，送到指定地点。
    几经转手后，全部匯集到一个油坊里。
    这个油坊已经处於半关门状態，城內没了粮食，就没有了榨油的原料，也没有了顾客。
    油坊的后院里，开了暗门，所有收集到的情报，通过暗门再转出去，当做垃圾放在后门胡同。
    再有一个小乞丐，將垃圾划拉走了。
    凡柔每天都在分拣著这些情报，关注著计划的进展。
    每隔一天，就將情报总结起来，转到柳书雪手里。
    柳书雪在京都城已经待了好几年，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大量的金钱，编织了一个覆盖全城的细密情报网。
    在她们的情报网里，三教九流，官吏捕快，军官军卒，戏子乞丐，百姓商人等等什么人都有，却都是单线联繫，一旦发生问题，只要掐断了上线，便截断了所有追溯的可能。
    这次计划，也是柳书雪与凡柔加上赵天瑜三人，熬了几个日夜，精心研究策划出来的。
    要想烧毁赵坚的粮仓，人手少了不行，而且需要判断出，赵坚下一步是否要对京都城百姓动手。
    只要赵坚將徵集粮食的政策，施行到百姓头上，肯定会引起不小的反弹。
    到那时，只需要有人挑头，就会立刻引起一股对抗朝廷的热潮。
    那她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老百姓不同於朝廷文官，那些官员们，往往在行事上，想三想四，顾虑重重，就算被逼到死角，也会犹豫不决。
    然而，老百姓就简单得多，既然没了吃的，危及到了自己及家人的性命，哪里还管那么多，只要有闹的，必须拼命上前拥护。
    柳书雪混跡青楼多年，在人心的把握上，还是很有心得的。
    大正朝廷的许多官员，为了自己或者家人的生存，得想办法弄到续命的粮食。
    若让他们衝锋在前，肯定会很困难。
    但是，让他们在人群后蛊惑诱导人心，这才是他们最擅长的工作。
    只要他们得到保证，弄出粮食来给他们续命，就能充分调动起他们的干劲。
    就像吴清霖这样的官吏一样，在走投无路之下，便不顾杀头大罪，毅然决定参与这次盗粮计划。
    鼓动百姓上街游行嘛，能有多大难度，许多文官还去宫前跪坐呢，虽然后果挺惨，可也表现出了文人风骨。
    京都城內暗流涌动，城外也並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