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机刚响了不到二十分钟。
    楼上又传来动静。
    不是摩托的引擎声。是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
    老唐从编译终端前抬头，往楼梯口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进来了。
    一楼客厅。
    实木大门整块倒在地上，铰链断了，门板裂成两半。阳光从门洞里直灌进来，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一个人站在门洞里。
    一米九，黑皮夹克，光头，左耳戴著三个银环。手里攥著一根铁棍，半米长，拇指粗，磨过的，亮闪闪。
    他迈过门板，踩著碎玻璃走进客厅。嘎吱嘎吱响。
    左右看了一圈。
    掏出一张纸，a4大小，折了两折。展开，纸上印著巨神科技的抬头，底下是史蒂文的签名。
    金额那栏写著：$20,000,000。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钉枪，走到客厅中间那根承重柱前。把纸拍上去。
    啪。一颗钢钉穿过纸面，钉进木柱。
    纸钉住了。
    他退后一步，铁棍往肩上一搭，冲屋里喊了一声。
    “老板出来说话。”
    地下室。
    老唐看见了。
    监控画面里，那个光头站在客厅中间，铁棍搭在肩膀上，催款单钉在柱子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编译终端。屏幕黑了一半，重启的进度条才走到百分之三十。
    六个小时的活。被人断电毁了一次。现在又来。
    老唐嘴唇绷得死紧。
    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右手从墙角抄起一根棒球棍。铝合金的，陈默买来防身的。
    “老唐！”小马在后面叫他。
    老唐没停。
    他上了楼梯。三步两步，衝到一楼走廊。
    拐过弯，正对著客厅。那个光头背对著他，还在往屋里喊话。
    老唐把棒球棍举起来，两手攥著，朝那光头的后脑勺就衝过去了。
    侧面，一只手横著伸过来。
    张红旗。
    他从侧厅的暗处衝出来，一步跨到老唐身前，右手直接握住棒球棍的中段。力气极大，老唐的前冲被生卡住。
    “回去。”
    老唐红著眼。“他欺负到家里来了！”
    张红旗另一只手按住老唐的肩膀，把人往后推。脚下发力，一步一步把老唐推回走廊。
    “代码没编完。你现在出事，谁接手。”
    老唐攥著棒球棍不放。
    张红旗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棍子抽走了。扔在走廊地上。
    “下去。把编译跑完。”
    老唐胸口起伏著，盯了张红旗三秒。转身，下楼了。
    客厅。
    光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张红旗站在走廊口，空著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张红旗走过去。经过那根承重柱的时候，右手一扯，把钉在上面的催款单撕下来。钢钉把纸扯了个口子，但內容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两千万。史蒂文签名。巨神科技抬头。
    张红旗把纸举到胸前，两手一用力，从中间撕开。再叠，再撕。四次。a4纸变成了一堆碎片。
    他摊开手，碎纸从指缝里落下去，掉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回去告诉你老板。”张红旗说，“一分钱没有。”
    光头的脸沉下来。
    他把铁棍从肩上取下来，换了个握法。右手攥著末端，棍头朝前。
    “你说什么？”
    “一分钱没有。”张红旗重复了一遍。
    光头没再说话。铁棍抡起来了。
    从右侧，斜著往张红旗头顶劈过去。风声很尖。
    张红旗往左闪了半步。铁棍擦著他右耳过去，砸在旁边的墙面上，石膏粉飞了一脸。
    光头收棍，调整角度，第二下又来了。
    远处。
    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由远及近，越来越尖。
    光头的动作停了。
    铁棍举在半空，没落下来。他偏头往门洞外看了一眼。
    红蓝灯光从街尾那头闪过来。四辆黑白涂装的巡逻车，鱼贯开进这条住宅街，前后堵住了路口。
    帕罗奥图警局的。
    这条街住的全是有钱人。独栋別墅，一栋三百万美金起步。十二辆哈雷在家门口绕圈轰油门，玻璃碎了，门被撞了，地动山摇。
    三家邻居同时报的警。
    警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八个警察，四把手枪，两把霰弹枪，全部指著別墅方向。
    “freeze! hands up!”
    光头把铁棍扔了。噹啷一声落在碎玻璃上。
    双手举过头顶。
    两个警察衝进来，一个踢开铁棍，另一个把光头按在地上。脸朝下，正好压在碎玻璃上面。手銬咔嚓扣上。
    光头脸上扎了两块碎渣，血往下淌。
    他没吭声。
    外面。剩下的摩托车已经散了。跑了一半，被堵住三辆。三个骑手趴在地上，手銬全戴上了。
    带队的警官进了客厅，看了一圈。三面窗户全碎，大门倒在地上，墙面砸了两个坑，地上全是玻璃渣和碎纸片。
    他走到张红旗面前。
    “你是这栋房子的住户？”
    “是。”张红旗从地上捡起几片碎纸。催款单的碎片，还能拼出几个字。$20,000,000。还有史蒂文的签名残片。
    他把碎纸递给警官。
    “这是他们带来的。”张红旗说，“僱主是旧金山巨神科技的ceo，史蒂文·哈里森。性质是入室抢劫和敲诈勒索。金额两千万美金。”
    警官低头看了碎纸片，又看了看地上趴著的光头。
    “你要正式立案？”
    “立案。”
    警官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二十分钟后。
    又一辆车来了。不是警车。一辆深蓝色的福特轿车，政府牌照。
    车上下来两个人，深色西装，公文包。
    走到门口，亮了一下证件。
    旧金山地方法院，警。
    带队警官让开路。
    两个法警走到张红旗面前。其中一个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蓝色封皮，上面盖著法院的钢印。
    “张红旗先生？”
    “是。”
    “旧金山北区联邦地方法院传票。巨神科技诉际华科技案，关於强制执行禁令的最终听证会。明天上午九点，法庭308。双方当事人必须到场。”
    张红旗接过传票。蓝色封皮，纸张很厚，钢印压得很深。
    “签收。”
    法警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回执。张红旗签了。
    两个法警转身走了。
    客厅里还在取证。警察拍照，量尺寸，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张红旗走到餐厅那张桌子前。桌面上全是碎玻璃，他拿袖子扫了扫，清出巴掌大一块地方。
    把法院传票放上去。蓝色封皮，钢印朝上。
    旁边，那几片催款单的碎纸也捡了回来，拼在一起。$20,000,000的字样断续续，史蒂文的签名被撕成三截。
    两样东西並排摆著。
    传票和碎纸。法院钢印和撕碎的勒索信。
    张红旗站在桌前，看了三秒。
    楼下，发电机还在突响著。老唐的键盘声传上来，一下一下，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