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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 第1406章 一家一家筛

第1406章 一家一家筛

    院里头,槐树叶子又落下来一片。
    张红旗把鼎搁回黄綾子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单老。”
    “嗯。”
    “这事儿,报案不行。”
    单楹秋抬头。
    张红旗说:“故宫的档案丟了三十七份,副院长压著没声张,说明里头有人。”
    “声张出去,里头那个人头一个跑,东西也跟著断线。”
    秦婶点头:“红旗说得在理。”
    张红旗说:“得自己摸。”
    “摸到作坊,摸到工匠,摸到背后销香港那条线。”
    单楹秋说:“怎么摸?”
    张红旗坐回藤椅上,手指头在椅扶手上敲。
    “我下场。”
    秦婶愣:“你?”
    张红旗说:“我际华文化的牌子,文化部直属,摆出来造假那帮人闻著味就躲。”
    “得换个皮。”
    “煤老板。”
    单楹秋说:“煤老板?”
    张红旗说:“山西过来的,手里头几个亿,不懂行,就好这口,专挑顶尖货色,出手大方。”
    “单老您这头在琉璃厂熟人多,放风出去。”
    “就说乐春坊住进来一个山西的,煤窑挖出来的钱花不完,要收顶级古董撑门面。”
    “开口不还价。”
    单楹秋眼睛眯了一下。
    “红旗,这鱼能上鉤。”
    张红旗说:“他们手里头档案三十七份,压著没出,就是等这种凯子。”
    “真凯子上门,他们扑得比谁都快。”
    秦婶说:“你这一身不行,得改。”
    第二天。
    张红旗去了王府井。
    一身浅灰色西装,垫肩高,下摆长,袖口露出来一截。
    衬衫领子立著,最上头那颗扣子敞著。
    脖子上头一根金炼子,手指头粗,坠子是个金算盘。
    左手腕,劳力士——錶盘金的,錶带也金的。
    右手中指,一个金戒指,镶一块石头,绿的。
    头髮往后抹了一把摩丝,鋥亮。
    皮鞋,尖头,鋥亮。
    彩英在屋里头看见,笑出声。
    “红旗,你这一身——”
    张红旗自个儿照镜子。
    “像不像?”
    彩英说:“像,煤窑头子,一点不差。”
    张红旗从兜里头掏出一包烟,红塔山,撕开,叼一根。
    “这味儿,还得练。”
    乐春坊。
    张红旗那院子隔壁,空著的那间,临时打通了。
    堂屋里头,彩英带著秦婶摆。
    条案,八仙桌,太师椅,后头一面屏风。屏风前头掛一幅字——启功的。
    墙角一对粉彩的大瓶。
    茶几上头紫砂壶。
    张红旗站院子当中看。
    “成。”
    “就这个范儿。”
    “暴发户淘的玩意儿,真假都有,透著一股子愣劲。”
    秦婶说:“连墙上启功那幅字都是真的,这凯子装得。”
    张红旗说:“真东西镇著,后头才好谈。”
    单楹秋那头,三天。
    琉璃厂那条街,从东头走到西头。
    进店,喝茶,聊天。
    “老李头,最近琉璃厂没什么好货啊。”
    “怎么了?”
    “嗨,我那儿有个主顾,山西过来的。煤窑挖了七八个,手里头活钱几个亿没处搁。”
    “非要收顶级的。”
    “开口先扔一千万出来当订金。”
    “我这老脸都搁不下了,淘换不著东西。”
    老李头眼睛一亮。
    “单老您这主顾,住哪儿?”
    单楹秋摆手:“別问,问也不告诉你。”
    转身就走。
    走到下一家,一样的话,再说一遍。
    第三家,第四家。
    第五天。
    单楹秋从琉璃厂回来,进乐春坊院门。
    “红旗。”
    张红旗在堂屋,穿著那身西装,翘著二郎腿,手里头一只紫砂壶。
    “来了?”
    单楹秋说:“风放出去了。今儿一早,有人找上门。”
    “谁?”
    “金爷。”
    张红旗说:“哪个金爷?”
    单楹秋坐下,端起茶碗。
    “京城古董圈里头能称爷的就那么几个。”
    “金爷,姓金。早年间故宫修文物的临时工,后头出来下海,专给南边和香港那头跑货。”
    “嘴上说自个儿是中间人,手底下养著一帮工匠。”
    “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件。”
    张红旗说:“他主动找的您?”
    单楹秋说:“嗯。约我今儿下午茶馆见,说手里头有两件压箱底的好东西,想见见我那位山西主顾。”
    张红旗把紫砂壶搁下。
    “成。”
    “您回话。明儿上午,乐春坊。”
    “让他来。”
    第二天上午。
    乐春坊。
    院门口,停了一辆奥迪,深灰色。
    车门打开,下来仨人。
    头里头一个,五十出头,长袍马褂,圆框眼镜,手里头一串核桃。
    后头俩跟班,一个抱木匣子,一个空著手。
    单楹秋在院门口接著。
    “金爷。”
    “单老。”
    俩人拱手。
    金爷往院里头瞅了一眼。
    条案,屏风,启功那幅字。
    眼皮跳了一下。
    进堂屋。
    张红旗坐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一只脚尖一点一点。
    金炼子,金表,金戒指。
    手里头烟,红塔山。
    看见金爷进来,也没起身。
    “坐。”
    声音粗,带著山西味。
    “老单跟我说了,您手里头有好货。”
    金爷愣了半秒,脸上立马堆出笑。
    “张总。”
    “久仰。”
    张红旗摆手:“別张总张总的,叫我老张。”
    “煤窑里头滚出来的,没那么多讲究。”
    金爷哎哎了两声,坐下。
    跟班把木匣子搁桌上。
    金爷亲手解开布,掀开盖。
    两个锦盒。
    第一个打开,一只梅瓶。
    通体粉青,瓶肩处一圈刻花。
    “宋,龙泉。”
    “张总您看。”
    第二个,一只笔洗。
    豆青釉,底足露胎。
    “宋,汝窑。”
    “民间能见的汝窑,少。”
    张红旗凑过去,眼睛贴著瓶身看。
    伸手摸。
    “这玩意儿真亮堂。”
    “摸著滑溜。”
    金爷说:“张总好眼力,这釉色——”
    张红旗摆手:“釉色我不懂。”
    “我就看俩样。”
    “一个,亮不亮。”
    “一个,压手不压手。”
    金爷脸上笑没收,眼睛里头那点光闪了一下。
    张红旗把梅瓶端起来,掂了掂。
    “沉,压手。”
    “成。”
    笔洗也端起来,掂。
    “也沉。”
    “两件,多少钱?”
    金爷说:“张总,这两件我搁柜上头压了三年,没捨得出。”
    “今儿见了张总,投缘。”
    “一口价,一千万。”
    单楹秋在旁边,手在袖口里头攥了一下。
    张红旗菸头一摁。
    “一千万。”
    “成。”
    “支票还是现金?”
    金爷愣住了。
    张红旗冲后头屋里头喊。
    “彩英。”
    “拿支票本。”
    彩英从里屋出来,手里头一个皮夹子。
    张红旗接过来,翻开,掏出钢笔。
    抬头。
    “金爷,抬头写谁?”
    金爷咽了一口。
    “写……写我个人吧。”
    “金——志——诚。”
    张红旗刷刷写。
    一千万,整。
    签名,撕下来,递过去。
    金爷接过支票,手指头有点抖。
    收进里兜。
    “张总。”
    “您这——”
    张红旗说:“金爷,我跟您交个底。”
    “煤窑里头爬出来的,命贱,钱不贱。”
    “我这院子,屋里头,空著。”
    “得拿好东西填。”
    “您手里头要还有——”
    “隨时来。”
    “一千万一千万的拿。”
    金爷站起来,又坐下。
    “张总。”
    “您放心。”
    “下回我给您带的——”
    “比这两件还狠。”
    走的时候,金爷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启功那幅字。
    粉彩大瓶。
    紫砂壶。
    太师椅上头那个翘著二郎腿的山西人。
    金爷出院门,上车。
    奥迪开走。
    院门一关。
    张红旗把金炼子从脖子上头扯下来,摔桌上。
    “单老。”
    单楹秋一步上前,把梅瓶端起来,翻底。
    又把笔洗端起来,翻底。
    “假的。”
    “两件都假的。”
    “梅瓶——釉里头沉的那点气泡不对。宋龙泉的气泡是云絮状,这件是颗粒。”
    “笔洗那个底——釉下铁斑是描上去的,不是窑里头出的。”
    “高仿,顶级高仿。”
    “一件成本不过一两万。”
    “他卖一千万。”
    张红旗冷笑。
    “他不光是卖假货。”
    “他是把我当冤大头宰。”
    “一千万下去,后头才有更大的。”
    “老单。”
    “嗯。”
    “他放话说下回带更狠的。”
    “更狠的,就是档案里头那三十七件里头的真傢伙。”
    “他咬鉤了。”
    下午。
    张红旗把那只梅瓶搁院子当中的青石板上。
    锤子,一把。
    彩英在旁边,秦婶在旁边,单楹秋在旁边。
    “红旗,你这——”
    张红旗举锤子。
    哐。
    一锤子下去。
    梅瓶从瓶口到瓶底,一道裂。
    第二锤。
    碎了。
    碎成七八片。
    张红旗蹲下,从碎片里头挑。
    挑了三块——胎厚的。
    彩英拿了一个白瓷盘。
    三块碎片搁盘里头。
    张红旗说:“彩英。”
    “你那头有个老同学在协和,化验科的。”
    彩英说:“嗯,陈姐。”
    “拿过去。”
    “让她化验——胎里头、釉里头,所有能查的化学成分。”
    “一样一样查。”
    彩英把瓷盘端起来,盖上一块布。
    “今儿夜里给你结果。”
    夜里,十点。
    乐春坊堂屋,灯亮著。
    彩英从院门外头进来,手里头一张纸。
    “红旗。”
    “出来了。”
    张红旗把烟摁灭。
    “说。”
    彩英把化验单递过来。
    “胎里头——常规的高岭土、瓷石,没问题。”
    “釉面——问题大了。”
    “陈姐说,这件东西做旧用了三种化学药剂。”
    “一种,氢氟酸,稀释的,腐蚀釉面,做出哑光的老气——这个琉璃厂作坊里头都用,常见。”
    “第二种,高锰酸钾配硝酸银,做釉里头那种沉色的旧斑——这个也常见。”
    “第三种——”
    彩英的指头点在化验单第三行。
    “一种含氟的有机硅。”
    “陈姐说,这玩意儿她在协和工作十几年,化验科里头从来没见过民用的样品。”
    “这玩意儿是文物保护用的,涂在真文物表面,防氧化,防风化。”
    “配方是封存的。”
    “国內只有四个单位有。”
    “故宫,上博,陕博,还有南京博物院。”
    “四家。”
    “別处搞不到。”
    张红旗把化验单接过来。
    灯底下。
    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压在纸上。
    院子里头,槐树叶子又落下来一片。
    落在化验单上头。
    张红旗没动。
    单楹秋在旁边,声哑。
    “红旗。”
    “故宫那批档案,三十七份。”
    “现在又出来一瓶子文物保护用的有机硅——”
    “这造假那头里头——”
    “不止一个故宫的人。”
    张红旗把化验单折了一道。
    收进西装內兜。
    “四家单位。”
    “一家一家筛。”
    “筛出来这瓶东西从哪头流出去的。”
    “那条线,就接上了。”
    堂屋里头,没人吭声。
    外头,胡同那头,一辆自行车铃鐺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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