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號。
    洛杉磯。
    老史蒂芬没閒著。
    他让秘书起草了一份文件，寄给好莱坞六大製片厂的法务部门。
    文件名字很长，核心就一页纸。
    “流媒体发行自律承诺书。”
    內容很简单：签了这份承诺书的製片厂，五年之內不得將旗下影片授权给任何流媒体平台进行首轮发行。
    违约金：每部影片五百万美元。
    老史蒂芬亲自打了六个电话。
    环球——签了。
    福克斯——签了。
    派拉蒙——签了。
    华纳——签了。
    哥伦比亚——犹豫了两天，签了。
    迪士尼——没接电话。
    老史蒂芬找了amc的人去传话。
    迪士尼的发行副总裁回了一句：“我们內部討论一下。”
    老史蒂芬没催。五家够了。
    消息没有对外公布，但圈子里传开了。
    麦佳佳从一个老关係那里拿到了承诺书的副本，扫描件，传真发到京城。
    张红旗看了两遍。
    没说话。
    拿起笔，在桌上的日历本上划了一道槓。
    十月八號。距离首映，还有七天。
    九月二十六號。
    际华集团官网更新了一条公告。
    公告很短，三百字。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郑重声明：经审慎评估，决定撤回《英雄》在所有海外实体院线的发行申请。即日起，际华集团不再寻求任何海外院线排片合作。”
    落款：际华文化传媒集团。
    盖章。
    公告发布时间：京城时间上午九点，纽约时间晚上九点。
    路透社第一个转发，標题：“中国电影公司全面退出海外院线市场。”
    美联社跟进，標题更短：“际华认输。”
    麦佳佳在洛杉磯的手机响了一整天。
    法国百代的人打来，问是不是真的。
    英国bbc的记者打来，要採访。
    韩国cj的海外发行经理打来，语气里带著幸灾乐祸。
    麦佳佳一个都没接。
    她坐在办公桌前，翻著张红旗发来的那份日程表。
    上面写了一行字。
    “十月八號到十四號，沉默期。不发声，不回应，不解释。”
    九月二十七號。
    欧洲。
    德国慕尼黑，一家独立影院，老板叫汉斯，六十二岁，开了三十年电影院。
    汉斯很喜欢《英雄》。他看过试映，原本排了十二场，准备从十月十號开始放。
    上午收到了一封信。
    发件人：全球院线保护联盟，欧洲分部。
    信里说得客气，但意思不客气。
    “如贵院放映际华集团旗下影片，联盟將通知所有发行方停止向贵院供片。”
    汉斯的影院总共三块银幕，一年放一百二十部电影，片源全靠六大发行商供货。
    他把信放下，拿起电话，打给巴黎的一个同行。
    巴黎那边也收到了。
    阿姆斯特丹、布鲁塞尔、马德里——都收到了。
    欧洲二十三家独立影院全部取消《英雄》的排片计划。
    汉斯把排片表上《英雄》的名字划掉，换上了一部义大利喜剧。
    九月二十八號。
    京城，际华集团地下室机房。
    陈默飞回来了。
    他带了一份採购清单，摆在张红旗面前。
    “北美新增三十台伺服器——旧金山十五台，纽约十台，芝加哥五台。伦敦的八台也到位了，月底之前全部上架。”
    张红旗看著清单：“够不够？”
    陈默说：“北美和欧洲够了，但东亚不够。韩国和日本的用户量涨得比预想快。”
    张红旗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扔给陈默。
    陈默打开，看了一眼。
    是去年收购的那家韩国游戏公司，名字叫星辰互动。
    公司不值钱，但有二三十台閒置伺服器，分布在首尔和釜山两个机房。
    张红旗说：“把星辰互动的伺服器全部徵用，改成视频分发节点。”
    陈默算了算：“改造需要三天，软体部署两天，加起来五天。”
    张红旗说：“给你四天。”
    陈默没废话，当天下午飞首尔。
    九月三十號。
    刘浩带著两个技术员从京城出发，跑了五个城市。
    鹏城，广州，上海，杭州，成都。
    每个城市挑了三十家飞宇网吧，部署本地缓存伺服器。
    设备不大——一台普通的工控机，装上缓存软体，接入网吧的区域网。
    原理跟赵铁柱给英国电信演示的那套一样。
    热门影片提前下载到本地，用户点播的时候直接从本地机器读取，不走外网。
    刘浩在鹏城的一家网吧蹲了一个下午，亲自测试。
    640乘480的画面，拨號上网卡得要死。换了本地缓存之后，点开《英雄》，三秒钟出画面，全程不卡。
    刘浩拍了段视频，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回了三个字：“全国铺。”
    十月一號。
    首尔。
    陈默在星辰互动的机房待了两天两夜。
    三十台伺服器，拆了十二台配置太低的，剩下十八台全部格式化，装上际华视频的分发系统。
    韩国这边的网吧不归飞宇管，但陈默找了星辰互动原来的渠道。
    韩国网吧协会的一个理事，姓朴，跟星辰互动有合作。
    陈默请他吃了顿饭。
    朴理事问：“你们要干什么？”
    陈默说：“际华视频客户端装进韩国网吧，免费看电影。”
    朴理事说：“韩国网吧七万多家，你要铺多少？”
    陈默说：“先铺三千家，集中在首尔和釜山。”
    朴理事说：“安装费谁出？”
    陈默说：“我们出。每台机器两千韩元的安装补贴。三千家网吧，每家平均五十台，十五万台，总共三亿韩元。”
    朴理事算了算，折合美元不到三十万。
    “行，一周之內铺完。”
    十月三號。
    华尔街。
    高盛传媒组发了一份研报。
    研报把际华集团的海外视频业务评级从“持有”下调到“卖出”。
    理由写了三条。
    第一，核心產品遭全球院线封杀，发行渠道断裂。
    第二，流媒体用户获取成本过高，盈利模型不成立。
    第三，好莱坞六大签署自律承诺书，內容供给被切断。
    研报最后一段写著：“我们认为际华集团的流媒体战略已经失败，建议投资者迴避所有关联標的。”
    奈飞当天又跌了百分之四。
    十月五號。
    洛杉磯，老史蒂芬的办公室。
    他让秘书群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四十七家联盟成员。
    邮件標题：“阶段性胜利。”
    正文只有两段。
    第一段：“际华集团已正式撤回海外院线发行申请。好莱坞五大製片厂签署了流媒体自律承诺书。华尔街下调了流媒体相关標的评级。这场战斗，我们贏了。”
    第二段：“传统发行体系是全球电影產业的基石。任何试图绕过院线的行为，都將被市场淘汰。”
    落款下面，老史蒂芬手写了一行字。
    “这只是开始。”
    十月六號，京城，煤市街。
    晚上十点。
    张红旗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著一块白板，上面贴著一张日历。
    十月八號，画了个红圈。
    十月十五號，画了个更大的红圈。
    旁边写了几个数字。
    国內网吧终端——十五万台。
    韩国网吧终端——十五万台。
    北美伺服器——一百台。
    欧洲伺服器——十六台。
    奈飞平台註册用户——四十二万。
    际华视频註册用户——六百七十万。
    张红旗盯著这些数字。
    拿起笔，在白板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距离首映，四十八小时。”
    他放下笔，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张红旗说：“佳佳，准备好了吗？”
    麦佳佳在洛杉磯：“准备好了。”
    张红旗说：“后天，零点，全球同步。”
    麦佳佳说：“明白。”
    张红旗掛了电话。
    院子里没有风，槐树的叶子一片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