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號，晚上八点，费尔德霍芬。
    asml总部，三楼会议室。
    十二名董事全部到场，没有视频连线。范德贝尔要求所有人亲自坐到这间屋子里。
    会议桌上放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交叉授权方案，一份是財务总监刚出的报告。
    范德贝尔站在白板前，没废话。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美国资產冻结，北美帐户全锁，英特尔扣了尾款，台积电启动违约索赔，三星的律函也到了。”
    有人翻开財务报告。
    財务总监接过话：“如果量產计划取消，按照现有的现金储备和负债结构，公司最多撑三个月。九月底，资金炼断。”
    会议室没人说话。
    范德贝尔拍了拍桌上的交叉授权方案。
    “对方的条件：他们拿走镀膜技术，我们拿回算法使用权，不要一分钱。”
    五號席位的董事先开口了——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代表荷兰国家投资基金的那个。
    “镀膜技术是蔡司的命根子，我们凭什么替蔡司做主？”
    范德贝尔说：“我已经跟蔡司通过电话，他们不同意。但蔡司没有否决权——镀膜参数在asml的產品文档里有完整记录，属於asml的商业资產。”
    七號席位，一个白头髮的老头，荷兰皇家飞利浦的前高管。
    “这是把技术送给中国人。瓦森纳协定怎么办？”
    范德贝尔说：“我问过律师。瓦森纳协定管的是设备出口，不是专利授权。授权是商业行为，法律上没有障碍。”
    白头髮拍了桌子：“法律上没障碍，政治上呢？美国人怎么看？”
    范德贝尔不接这茬，转头看財务总监。
    財务总监翻开报告第四页。
    “补充一条：如果三个月內进入破產保护程序，按照荷兰商法，所有未交付订单自动违约。违约金总额，十一亿欧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范德贝尔说：“还有一点，对方手里有开源协议。如果谈崩，底层算法免费公开，尼康和佳能拿到之后，我们的技术壁垒就没了。”
    白头髮没吭声。
    范德贝尔扫了一圈。
    “投票吧。”
    十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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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票赞成，五票反对。
    方案通过。
    范德贝尔合上文件夹：“散会。”
    五號席位的银行家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这笔帐，早晚要算的。”
    范德贝尔没理他。
    当天夜里，范德贝尔打给法务总监。
    “通知对方，签约地点定在日內瓦，中立地。”
    法务总监问：“时间呢？”
    “越快越好，后天。”
    七月二十四號，瑞士，日內瓦。
    湖边一栋写字楼，十七层，一家瑞士公证事务所。
    麦佳佳到得早。莫里斯带了两个律师，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一边。
    asml的法务代表十点整进门，四个人。领头的是法务总监，后面跟著两个荷兰律师和一个瑞士公证人。
    双方落座。
    莫里斯把合同文本推过去。两份：一份算法永久授权，一份镀膜技术交叉授权。
    asml的法务总监翻到第七页，停住了。
    “这一条——附加条款，要求我方提供完整的镀膜工艺操作手册，包含全部工序流程、材料配比、设备参数。”
    莫里斯点头：“对，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法务总监放下合同，打了个电话，出去了五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他坐下，拿起笔，签了字。
    麦佳佳签字，莫里斯签字，瑞士公证人盖章。
    四份合同，各方各留一份，公证处存档一份。
    麦佳佳收好合同，站起来。
    “合作愉快。”
    法务总监没握手，拿著文件走了。
    当天下午，麦佳佳回到酒店，打给张红旗。
    “签完了。附加条款全部保留。操作手册他们必须在七天內交付。”
    张红旗在京城，后海，际华集团的院子里。
    “好。”
    “还有一件事。asml的法务总监签字之前出去打了个电话，我猜是请示范德贝尔。”
    “打就打。签了就行，白纸黑字，跑不了。”
    掛了。
    七月二十八號，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方：asml內部伺服器。收件方：麦佳佳指定的一个瑞士伺服器地址。
    邮件附件：一个加密压缩包，两百三十个g。
    euv反射镜面镀膜工艺操作手册，全套。
    从基底材料的选型，到多层膜的溅射工艺，到每一层膜的厚度控制精度，到最终检测流程，全在里面。
    陈默在香港，盯著下载进度条。
    三个小时。下载完成，校验文件完整性，没问题。
    陈默打给张红旗。
    “数据收到了，完整的。”
    张红旗说：“拷三份。一份留香港，一份送京城，一份存瑞士。”
    “明白。”
    七月二十九號，华盛顿。
    美国商务部收到了交叉授权协议的备案副本。按照美国法律，涉及半导体技术的专利授权交易需要向商务部报备。
    副助理部长看完协议。
    叫来法律顾问。
    “能拦吗？”
    法律顾问摇头：“这是合法的商业专利交叉授权，双方自愿，价款对等，没有违反出口管制条例。我们没有法律依据阻止。”
    副助理部长把协议副本放进文件柜。
    锁上了。
    七月三十號，费尔德霍芬。
    范德贝尔坐在办公室里，签了一份解僱令。
    被解僱的人：专利审核部主管汉斯·梅耶尔。
    理由：工作失职，未能在2001年专利收购潮中识別出风险专利，导致公司陷入被动。
    梅耶尔拿著解僱通知书站在门口。
    “范德贝尔先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范德贝尔没抬头：“安保送你出去。”
    梅耶尔转身走了。
    八月一號，京城。
    鹏城，一处不掛牌的实验楼。
    陈默亲自坐飞机，带著密码箱，到了鹏城机场。钱院士派了助手来接。
    实验楼三层，一间独立机房，断网，物理隔离。
    钱院士站在门口等著。
    陈默把硬碟递过去。
    钱院士接过硬碟，掂了掂。
    “就这个？”
    “就这个。”
    钱院士转身进机房，把硬碟插进一台独立工作站。
    屏幕亮了，文件目录一层层展开。
    钱院士坐下来，戴上老花镜，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多层膜溅射工艺参数表。”
    他往下翻。
    “基底拋光规范。”“离子束辅助沉积控制协议。”“薄膜应力补偿模型。”
    钱院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拿起电话，打给张红旗。
    “红旗，东西是真的。”
    张红旗在煤市街的院子里。
    “够用吗？”
    钱院士停了两秒。
    “够了。有了这套东西，我们的镜面三年之內能出样品。”
    张红旗说：“辛苦您了，钱老。”
    钱院士把硬碟从工作站上拔下来，锁进机房角落的保险柜。
    拨了密码锁，试了一下，锁好了。
    他关上机房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是鹏城八月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