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號，凌晨四点，赛格科技园b栋地下一层。
    三天.
    五个人没出过那扇门。地上扔了一堆方便麵盒子，菸灰缸满了三遍，空气浑浊。
    吴工靠在椅背上，眼睛布满血丝，面前的屏幕停在一段反汇编代码上。
    “出来了。”
    张红旗推门进来。
    吴工指著屏幕。
    “总共四个后门。第一个在登录验证模块里，每二十四小时跟首尔主机握手——这个之前孙工说过的，已经確认。”
    翻到下一页。
    “第二个，藏在资料库同步程序里。韩国人可以隨时远程导出中国伺服器上所有玩家的数据——帐號、密码、充值记录，全部。”
    张红旗没说话。
    “第三个，埋在游戏更新接口里。韩国人可以通过推送假更新包的方式，往中国伺服器里塞任意代码，想干什么都行。”
    “第四个呢？”
    吴工把屏幕切到另一个窗口，一段代码高亮標黄。
    “第四个最狠，定时炸弹，写在服务端內核里。韩国人设了一个时间戳——2000年1月1日，零点零分。如果在此之前服务端没有收到首尔主机发来的特定激活码，整个服务端自动格式化，所有数据清零。”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小龙从旁边插了一句：“不只是后门。这四个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套远程控制木马。韩国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个游戏真给你用，他是把你当提线木偶。”
    张红旗把吴工列印出来的报告接过去。八页纸，每个后门的代码位置、触发条件、通信协议，全部標註清楚。
    “第二件事。”张红旗看著小龙，“你说的逆向追踪，做了没有？”
    小龙转过椅子。
    “做了。韩国人的后门通信走的是固定ip——首尔江南区，idc korea机房，埠號6379。我顺著这个埠摸进去了。”
    “摸到什么程度？”
    “root，最高管理员权限。他们的机房安全防护等於没有，防火墙是默认配置，密码六位数纯数字，我跑了四十分钟就破了。”
    张红旗把报告折好，揣进口袋。
    “先不动，等我消息。”
    七月一號，首尔。
    朴社长接受了韩国mbc电视台的专访。
    镜头前，朴社长穿了套新西装，头髮重新染过了。
    “中国的代理商际华集团在技术上完全依赖我们。没有actoz的支持，他们连伺服器都开不起来。中国人做不了网路游戏，他们只会抄袭和盗版。”
    这段採访被翻译成中文，当天晚上就贴满了国內各大bbs。
    七月三號，朴社长发来传真。
    “际华集团：最终通牒。自本函发出之日起七日內，將分成比例调整为百分之八十。否则actoz將永久终止一切技术授权与服务端支持，届时中国区全部伺服器將被远程锁定。”
    陈默拿著传真进来，脸色不好看。
    张红旗看完，搁在桌上。
    “回传真，就一句话：际华集团收到，正在研究。”
    陈默愣了一下：“就这一句？”
    “对。”
    七月五號，上午。
    张红旗给宋源打了个电话。
    “明天在首尔找一家能容纳二十个记者的场地，开新闻发布会。”
    宋源问：“说什么？”
    “哭。”
    “什么？”
    “哭，就是哭。”
    七月六號，下午两点，首尔明洞，一家小型会议厅。
    宋源站在台上，二十几个韩国记者，扛著摄像机，举著录音笔。
    宋源用韩语开口，声音带著颤。
    “各位记者朋友，际华集团对actoz公司的指控深感痛心。我们承认，在网路游戏运营领域，中国企业的技术能力確实不足。我们恳请actoz公司恢復对中国区的技术支持，我们愿意在分成比例上做出让步。请给中国企业一个学习的机会。”
    说到最后一句，宋源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当晚，韩国三大电视台全播了。
    標题：“中国代理商当眾落泪，承认技术落后。”
    七月七號，首尔。
    朴社长在办公室里看完了电视新闻。
    笑了。
    转头对財务总监说：“中国人怂了。把总机房的物理隔离撤了吧，恢復正常网络连接，准备接他们的新合同。”
    財务总监问：“社长，物理隔离撤了，外网就能直接访问机房內网了。”
    “怕什么？中国人连伺服器都玩不转，还能黑进我们机房不成？”
    当天下午，idc korea机房，actoz的伺服器组——物理隔离设备被拔掉了，网线重新接上外网交换机。
    七月七號，晚上十一点，鹏城，赛格科技园b栋地下一层。
    小龙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目標主机网络状態：在线。
    他拿起电话，打给张红旗。
    “张总，韩国机房的物理隔离撤了，外网通了。”
    “动手。”
    小龙掛了电话，十根手指落在键盘上。
    root权限，早就拿到了。
    第一分钟，连接目標主机，验证权限，通过。
    第三分钟，定位原始码仓库，路径確认：/home/actoz/legendary/src/。
    第五分钟，打包，压缩。全部原始码——底层逻辑、资料库结构、通信协议、渲染引擎——一个不落。
    第八分钟，开始传输。专线走的是磐石资本在香港租的国际带宽，速度拉满。
    第十分钟，传输完成。
    小龙看著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拿起电话。
    “张总，全部拿到了。原始码，完整版，包括底层逻辑。”
    张红旗在煤市街院子里，槐树底下，夜风吹著树叶。
    “好。断开连接，清除日誌。把下载的东西刻两份盘——一份送到企鹅马总手里，一份锁在赛格机房的保险柜。”
    “明白。”
    七月八號，鹏城。
    企鹅技术团队，马总调了十二个人——最核心的那批。
    任务：把韩国人的原始码吃透，重写服务端，剔除全部四个后门——去掉远程验证机制，去掉数据导出通道，去掉假更新接口，去掉定时炸弹。
    张红旗加了一条。
    “重写完之后，在新的服务端里加一套加密算法。所有来自韩国ip段的访问请求全部拦截——不是拒绝，是反向锁死。让韩国人的机器连上来之后自己的埠被占满，动弹不得。”
    马总听完，推了推眼镜。
    “这个狠。”
    “干吧。”
    七月十五號，凌晨零点。
    神途全服公告。
    “亲爱的玩家：因系统升级，全服停机维护二十四小时。维护期间无法登录，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飞宇三千家门店的九万台电脑，神途图標全部灰了。
    七月十六號，凌晨零点。
    维护结束。
    十组伺服器，全新的服务端程序——国產的，企鹅团队用八天写出来的。
    没有后门，没有远程验证，没有定时炸弹。
    跟首尔，一根线都不连。
    零点零一分，伺服器开放登录。
    三分钟，十万人涌进来。
    五分钟，十五万。
    伺服器稳得像一块铁。
    孙工从机房打来电话，声音还是哑的，但这回带著笑。
    “张总，新服务端，单服承载上限从两万提到了五万。十组伺服器，总容量五十万人。目前在线十六万，运行平稳，零掉线。”
    张红旗放下电话。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