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
    首都机场。
    十月初的北京，天高气爽，风里带著点乾燥的土腥味。
    张红旗出了到达口，际华集团的车已经等在外头了。司机小周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拉开后门。
    “张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公司。”
    车往城里走。三环还没修完，到处是工地。张红旗靠在后座，闭著眼，脑子没停。
    四十分钟到了后海边上。
    际华集团的院子，红砖灰瓦，大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
    进了会议室。
    刘浩已经在了。
    人没去西雅图。张红旗从香港打完电话之后又打了一个，让他先回北京等著。西雅图的事不急，北京这边有更急的活儿。
    刘浩坐在长桌那头，面前摆著一杯茶，没怎么动。
    张红旗进来，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
    没寒暄。
    “刘浩，有个事交给你。”
    “说。”
    “京城大学南门外头，有一片厂房。以前是个印刷厂，倒闭了，空著。大概两千平米。你去把它租下来。十年。”
    刘浩放下茶杯。“租来干嘛？”
    “开网吧。”
    刘浩愣了一下。“网吧？”
    “对。就是摆一屋子电脑，让人花钱上网的地方。”
    刘浩没听过这个词。
    张红旗也不解释。“你先把地方拿下来。手续要快。三天之內签合同。”
    刘浩没多问。“行。”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回头。“那片地方我知道，產权归京城大学后勤处。走正常流程，光审批就得半个月。”
    张红旗看著他。
    刘浩明白了。“我让晓玲那边递个话。”
    “去吧。”
    刘浩出了院子，上车，直奔马晓玲娘家。
    马晓玲的嫂子接了这事。一个电话打到京城大学后勤处。后勤处长当天下午就把合同模板传真过来了。
    第二天上午，刘浩带著公章去签字。
    十年租约。年租金八万。
    第三天，合同原件送到际华集团。张红旗翻了一遍，签了字，锁进保险柜。
    接下来是钱。
    张红旗叫来会计。“帐上划两百万出来。走设备採购。”
    会计拿了批条走了。
    张红旗把刘浩叫进来。“两百万，全部买电脑。两百台。你去中关村找供应商。”
    刘浩这回没愣。
    他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中关村那条街上的人，认识不少。当年倒腾票证的时候，跟那帮卖电脑的打过交道。
    第二天一早，刘浩去了中关村。
    海龙大厦。三楼。
    一间不大的档口，门口堆著纸箱，里头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钱。圆脸，头髮稀，笑的时候露出两颗金牙。
    中关村做组装机的，数他量最大。
    刘浩把採购清单拍在柜檯上。
    钱老板拿起来看。
    两百台。奔腾处理器，三十二兆內存，两个g硬碟，十四寸显示器。
    钱老板看完，抬头。“大单子啊，刘哥。”
    “报个价。”
    钱老板把清单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个数。推过去。
    刘浩低头一看。
    每台一万二。两百台，二百四十万。
    超了。
    刘浩没急著说话。把清单翻回正面，一行一行又看了一遍。
    他倒票证出身，什么东西值多少钱，心里有谱。奔腾处理器，市面上散装的六百块。三十二兆內存条，品牌的三百。主板，华硕的七百。加上硬碟、显示器、机箱电源，撑死了八千。
    一万二？多出来四千块，吃到哪儿去了？
    刘浩把清单往柜檯上一拍。“钱老板，咱俩不是头回打交道。”
    钱老板笑著。“刘哥，量大优惠，我这已经是最低了。”
    刘浩拿起清单，指著內存那一行。“三十二兆內存，你打算给我上什么牌子的？”
    钱老板没接话。
    刘浩又指主板。“这个呢？华硕原装？还是翻新的？”
    钱老板的笑收了一点。
    刘浩把清单揉成一团，扔在柜檯上。站起来。
    “钱老板，翻新件充新件，这活儿你跟別人玩去。跟我玩，没这个必要。”
    转身就走。
    出了海龙大厦，上车，回际华集团。
    进了会议室，把事一说。
    张红旗听完。没说话。
    刘浩等著。
    张红旗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回去找钱老板。按他的价，一万二一台，全款打给他。”
    刘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按他的报价买。翻新件就翻新件。”
    刘浩盯著张红旗。“哥，他坑你四千一台，两百台就是八十万。你白送他？”
    张红旗摇头。“不是白送。”
    刘浩不说话了。
    张红旗也没解释。“去办吧。”
    刘浩走了。心里一肚子疑问。但没再问。
    跟张红旗这么多年，他知道规矩。问一次，是本分。问第二次，是废话。
    第二天，刘浩回到海龙大厦。钱老板看见他又来了，金牙一亮。
    “刘哥想通了？”
    刘浩把银行转帐单往柜檯上一放。“二百四十万，全款。三天之內，货送到京城大学南门那个厂房。”
    钱老板看了看转帐单。愣了。全款。
    他做了十年生意，头一回碰到这种客户。不还价，不验货，全款预付。
    “刘哥，痛快人。”
    “少废话。三天，货到。迟一天扣一万。”
    刘浩扔下这句话，走了。
    三天后。
    八辆金杯麵包车停在京城大学南门外。
    两百台电脑，连箱带线，全搬进了那个两千平的厂房。
    张红旗到了现场。
    厂房已经简单收拾过了。刘浩提前找了装修队，刷了墙，铺了地砖，拉了电线。两百张桌子一排一排摆开，椅子是摺叠的，便宜货。
    工人们拆箱，装机，接线。
    张红旗站在门口，看著一台一台电脑被摆上桌面。
    他转头对刘浩说了一句。“去电信局，把商用宽带接进来。”
    刘浩问：“什么是商用宽带？”
    “你去了就知道。找电信局营业部，说要接专线。他们懂。”
    刘浩走了。
    两天后，一根光缆从街对面的电线桿上拉进了厂房。京城电信局的技术员调了半天，信號通了。
    张红旗坐在第一台电脑前面。
    打开瀏览器。
    屏幕上，雅虎的页面一点一点地刷出来。慢。但刷出来了。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框。
    刘浩跟在后面。“哥，这地方叫什么？”
    “飞宇网吧。”
    刘浩嘴里念了两遍。“飞宇。行。我去做招牌。”
    三天后。招牌掛上去了。红底白字。飞宇网吧。
    开业那天，没打gg。
    就在京城大学校园里贴了几张a4纸。上面印了一行字：
    “飞宇网吧开业，上网一小时两块钱。京大南门外五十米。”
    早上九点开门。
    九点半，两百台机子全坐满了。
    门外排著队。刘浩站在门口数了一下。
    五百多人。
    全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