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恐惧像是实质性的寒霜冻结了一切！
    易青锋落地时砸穿的並非土地，而是一座鱼人小屋的屋顶。
    碎珊瑚和某种黏稠的胶质物四溅。
    当他的靴底触及实地时，周围三丈之內全是各种杂乱的碎片。
    三头鱼人正围坐在一堆发光的藻类旁。
    它们握著石矛，鳃盖还保持著鼓起的姿態。
    敲击示警的余韵，尚未从它们僵硬的肌肉里散去。
    从天而降的毁灭，已然不期而至！
    咚！
    易青锋起手一记横扫！
    原本便破碎不堪的鱼人小屋连带著三个鱼人一起，直接在一片毁灭的轰鸣中化为咆哮的血色气浪！“咕嚕嚕啦嘎！”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声鱼人的尖啸声传来。
    易青锋並不懂鱼人的语言。
    不过，他曾经和其他时空的鱼人战斗过。
    与他记忆中鱼人的叫喊，这里的鱼人显然不同。
    它们的尖啸，它们的恐惧-一一是陌生的味道……
    也是这个时候，有另外的声音响起。
    那似是一战鼓？
    易青锋深吸一口充满腥咸的空气，感受著肾上腺素开始冲刷血管一一不是恐惧，是某种久违的、狩猎前的寧静……
    伴隨著的鼓声，第一波鱼人从正面衝来。
    在炽烈的雷霆轰鸣下，鱼人小屋的残骸笼罩在一片氤氳的热气中。
    它们穿过雾气，乌压压地朝著易青锋涌来！
    这些鱼人的鳞片上涂著白色的骨粉，它们隱约勾勒出一个类人的轮廓。
    这些鱼人显然是部族里的精英。
    它们手中握著精良的金属鱼叉。
    就连衝锋，都有些悖逆鱼人的原生態战术：
    易青锋注意到，它们甚至有明显的战术分组。
    十几头佯攻在前，十几头埋伏在后……
    这一切，在易青锋猩红的眼眸中看得真切。
    有趣的小把戏……
    下一瞬间，易青锋握住破颅。
    並没有变幻成四臂蛇魔形態，易青锋直接一记横扫！
    咚！
    破颅砸落的瞬间，空气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迥异於刀刃切割的清脆。
    而是某种更为原始的、野蛮的震颤声响。
    是骨骼粉碎，是血肉炸裂，是金属扭曲和礁石崩塌！
    所有这些声音被压缩在一个毫秒內，匯成一声沉闷的、像深海巨兽心跳般的一
    咚！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鱼人消失了。
    在那毁灭的力量之下，它们化作一团爆裂的血雾！
    而雷光的映照，让这血色呈现出诡异的虹彩。
    恍惚间，像是被暴力打散的彩虹……
    而在超越物质维度的领域，血色的赐福已然在这开启的杀戮之下所讚颂、所咆哮！
    也是在这血雾中，更多的鱼人冲了出来！
    一如易青锋记忆中的鱼人。
    同族的悽惨死亡，並未给予这些鱼人如何颤慄的恐惧。
    就像诞生於深渊的恶魔一般，它们尖啸著冲向那带来残酷毁灭的高大阴影！
    易青锋握住破颅，猩红的目光中並无半分悲悯。
    蒸汽升腾，在昏暗的天光下形成短暂的雾墙。
    易青锋庞大的身影在雾中时隱时现，只有那两点猩红的光始终明亮
    像是深渊本身在凝视……
    一群又一群鱼人，被轰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却也有更多的鱼人，前赴后继地衝来。
    滚烫而粘稠的鲜血，似乎要替换掉周边的空气。
    更多猩红的色泽，顺著易青锋盔甲的金属纹理流下。
    雷霆交错间，那血色仿佛要镀进甲冑深处一样。
    一场盛大的杀戮……
    终於，一头特別高大的鱼人精英找到了机会。
    它抓住易青锋发起攻击的间隙，从他的视觉死角扑来。
    一把幽蓝色的鱼叉，呼啸著刺向他的后颈！
    它的动作堪称老辣。
    显然是族群里最老练的猎手之一。
    “噗！”
    成功了！
    它冰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狂热的欣喜。
    这是足够猎鯊的尖刺与毒药。
    但下一瞬间：
    那雷霆的躯壳变得低矮，仿佛被它的鱼叉所诅咒了一般。
    也是在这个时候，更为狰狞的臂展从血雾中探出。
    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惧，浮现在鱼人精英的心头！
    它甚至无法再抓稳手中的鱼叉，而在下一刻：
    一双大手穿过血雾，直接抓住了它的脖颈！
    鱼人精英试图挣扎，却被生硬地碾碎了喉管！
    不错的战士……
    易青锋扯下脖子上的鱼叉。
    毒素在他体內快速蔓延。
    它是如此猛烈，却又並不足以直接將他拉扯到下位面……
    甚至没有去物品背包中翻找解毒的药剂，易青锋猛然一跃而起！
    无需挑选：
    密密麻麻的鱼人，像是拥挤的沙丁鱼一般充满了视野范围內的所有区域！
    轰！
    易青锋轰然砸在一片鱼人之中！
    这种蚕食生命的毒素，在他周围有著足够多敌人的情况下。
    只能算是勉强压低他的血线。
    而下一瞬间：
    易青锋握住破颅，猛然开始旋转！
    派生-猩红风暴！
    像是一个无形的绞肉机，开足了马力在虚空中运转。
    甚至没有更多哀鸣或恐惧。
    那些脆弱的鱼人连带著周边的珊瑚礁石一起，都化作漫天飞舞的暗红色风暴！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涌入易青锋被毒素蚕食的躯体。
    仿佛超凡维度的“换血”一般。
    他硬生生靠著著庞大的过量恢復，抵御住了那猛烈的毒素！
    也是这个时候，易青锋忽然心头一动。
    他隱约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要被杀戮轰鸣所掩盖的震颤。
    它来自脚下，来自礁石深处，来自海水与岩层交接的那个黑暗维度……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渊般的海底翻了个身……
    易青锋目光一凝。
    他发现这个时候，那些鱼人也停下了进攻。
    只剩下独立站在一片血泊中的易青锋。
    然后，易青锋看到了：
    村落最高处，那座攀附在海底山脉脊背上的最大锥形小屋前，一个身影正在举起法杖。
    那也是一个鱼人。
    却与所有他刚刚碾碎的鱼人截然不同。
    它太老了。
    老到鳞片已经完全褪去顏色，呈现出珊瑚骨骼般的灰白。
    老到背鰭萎缩成一小截耷拉的肉褶。
    但它站立的姿態没有半分佝僂。
    法杖顶端镶嵌的深海明珠正发出幽蓝的光芒。
    施法者……
    那头老鱼人的独眼越过数百码的距离，穿过漫天血雾和雷光残影，与易青锋猩红的视线对上。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平静的一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