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灰云在扩大。
    从西边开始，一点一点往中间挤。
    金光和灰云交界的地方，空气都在扭曲，像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较劲。
    夏煜站在故宫的屋脊上，看著那片灰云。
    苏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手机，正在录视频。
    “录这个干什么？”夏煜问。
    “纪念。”苏沐说，“回去给雪芽姐姐看。”
    “她觉得这是纪念？”
    “她说她还没见过古神长什么样。”
    夏煜没再说什么。
    灰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飘，是在爬。像巨大的虫子，在云层里缓慢蠕动。
    夏煜能感觉那东西似曾相识，是信仰。
    那些佛，在吃信仰。
    “它们饿了。”嬴政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屋脊，站在夏煜的另一边，“被污染了那么多年，又在小西天困了那么久，它们需要吃东西来恢復力量。”
    “吃信仰？”
    “对。”嬴政说，“信仰是它们的力量来源。信徒越多，它们就越强。当年它们能在万千世界立足，靠的就是无数信徒的香火。”
    “现在呢？”
    “现在信徒少了。”嬴政的语气里有一丝讥讽，“这世界的人，已经不怎么信佛了。”
    夏煜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人。有人跪，有人拍，有人骂，有人哭。但真正虔诚的，没几个。
    “所以它们要从普通人身上吸取信仰？”夏煜问。
    “不止。”嬴政说，“它们要的，是恐惧。恐惧是最浓的信仰。人在害怕的时候，什么都信。”
    话音刚落，灰云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诵经声。
    成千上万的声音叠在一起，从云层深处传出来，嗡嗡的，像一群巨大的蜜蜂在飞。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无阿弥陀佛——”
    街上的人停住了。
    跪著的不磕头了，拍照的不拍了，哭的不哭了。所有人都仰著头，听著那个声音。
    有人在发抖。
    有人在流泪。
    有人盘腿坐下，双手合十，跟著念。
    “南无阿弥陀佛——”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声音在街上蔓延，像水波一样推开。不是那些人自己想念，是声音钻进了他们的脑子，逼著他们念。
    夏煜皱起眉头。
    “它们在强行转化信徒。”嬴政说，“信仰不够，就用恐惧来凑。人在恐惧的时候，最容易服从。”
    “能阻止吗？”
    “能。但你一出手，它们就能定位到你。”
    夏煜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手。
    一道灵光从他指尖射出，化作数百道细小的光丝，飞入街上那些人的眉心。光丝一入体，诵经声就从他们脑子里消失了。有人茫然地抬头，有人打了个哆嗦，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是说不让你出手吗？”嬴政语气平静。
    “无所谓。”夏煜说，“单纯不想让那些禿驴祸害人。”
    嬴政没再说什么。
    天空中的诵经声停了。
    灰云裂开一条缝。
    一只巨大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金色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像烧焦的骨头。
    手腕上缠著一串佛珠，每一颗珠子都大如车轮，珠子上刻著扭曲的经文。
    那只手停在半空，五指张开。
    掌心有一只眼睛。
    眼睛是闭著的。
    所有的诵经声都停了。街上的人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只手悬在天上，一动不动。
    然后，眼睛睁开了。
    直直地看向夏煜。
    苏沐在旁边小声说：“它看到你了。”
    “嗯。”
    “要不要打个招呼？”
    “你觉得怎么打招呼合適？”
    苏沐想了想：“比个中指？”
    夏煜没动。
    那只眼睛盯著他看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闭上。手缩回云层里，灰云重新合拢。
    一切恢復平静。
    夏煜鬆了口气：“看来它们还没准备好。”
    “快了。”嬴政说，“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你上去。”
    夏煜看了一眼天上的宫殿，又看了一眼天边的灰云。一边是金光，一边是灰云。一边是古神，一边是佛。
    两边都在等。
    等他先动。
    “那我就不让它们等了。”夏煜说。
    他从屋脊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苏沐拉住他的袖子：“现在就上去？”
    “早上去晚上去，都得上去。”
    “那我呢？”
    “你在这儿等著。”
    “你要去买几个橘子？”苏沐打趣起他和雪芽的“小趣味”
    夏煜没好气地说：“那你去找研炎她们。”
    “她们不在这个世界。”
    “那去找念念。”
    “念念在哭爹。”
    夏煜沉默了一下。
    也是，玄奘刚没，肯定不能再让念念他去找佛。
    夏煜索性直接转身，朝著天空中的琼楼玉宇飞去。
    苏沐站在屋脊上，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宫殿群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著。
    短剧的评论区又多了一条回覆：
    “楼主你还在吗？你那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苏沐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他去拯救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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