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凰语觉得沈言这个人简直无法理喻。
    她甩开沈言的手，冷著脸走到人群中央，一掌拍在司正道的脊背，十分严肃的喊了一声：“父亲！”
    司正道立刻从巨大的惊喜中清醒过来，看了眼四周的人员，笑容重新恢復了正常：“抱歉各位，司某的船上出货，司某一时激动，动作有些逾矩，让各位见笑了。还请各位移步，隨我至加班之上，一起帮著司某掌掌眼，看司某这次船上的收穫如何？”
    司正道倒是不觉得尷尬，一手一个宝贝，邀请其他几位老板去看他打捞上来的宝贝。
    司凰语深吸几口气，要是她不是晚辈，她敢保证，刚刚那一巴掌，绝对不是拍在司正道的背上，而是呼在他的脸上。
    司正道心绪激动，喜悦的情感溢於言表，將眾人引至甲板。
    一箱子的宝贝，已经清理得差不多，被几名技术员用绸帕垫在甲板，放成一排展示。
    倏一见到几十件形態各异的宝贝陈列在甲板中央，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这都不需要什么专业知识了，光看这些物件华光溢彩、宝器凝香的模样，就能猜到这些宝贝流到市场价值会如何的不菲。
    鄔呈目光呆滯，看著一长排的宝贝，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汤有为喉头滚动，眼睛发直，盯著宝物一边说话一边吞咽口水：“司老、老哥，这真是你打捞上来的？”
    琳琅满目的宝贝，看的人眼花繚乱，不怪汤有为怀疑，司正道船上捞出来的宝贝数量，在捞船赌宝的歷史上，也称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除了一些以国家为单位大型沉船打捞记录，个人或公司为名义的捞船活动，鲜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在场之人中，除了司正道，最激动的当属刘思奕，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不等人邀请，刘思奕便蹲下了身子，一件一件查看起打捞上来的宝物。
    “唐三彩的马踏陶，爪哇雕花环指，阿曼的镶砖银制匕首，吐火罗的纯泓福珠……天哪，还有西域缠丝兽首玛瑙杯！”刘思奕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司正道船上的这些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重器，还有好几件宝贝刘思奕也认不出来，但光看品相，价值就不会弱於她刚刚报出名字的这些。
    “天哪！司先生，你都是从哪捞上来这么多宝贝的？”刘思奕轻轻抚摸著一件件璀璨的文物，爱不释手。
    司正道扬眉吐气，开始大谈特谈自己的出货经歷：“当时我一眼相中了七號海域，当时汤老弟和那些专家都劝我七號区海面太平，出不了货。但我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以我多年的出海经验来看，七號海域虽然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內里並不寻常。等到我的船靠向七號区，我那是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专家测算的海域，竟是与我心中所想有不小的偏差。”
    “就在我纠结应当篤信权威还是要坚持內心想法之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仿佛是我多年经验幻化的天使，在我耳边轻轻诉说，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於是我不再迷惘，大声告诉我的女儿，继续向前开。”
    “確定了位置，如何下鉤又是一个难题，不过这也难不倒我，老夫多年行海捞船的经验岂是浪得虚名，只一眼，我就锁定了具体方位，指挥眾人定点下鉤。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让老夫出了如此多的硬货。”
    司正道讲完这些，佝僂的脊背也挺直几分，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都显得伟光正了不少。
    甲板上初时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鼓掌的行列，雷鸣般的掌声中在海上响起。
    司凰语越听越不对劲，力排眾议，锚定下海点的不是沈言吗？什么时候成了自己的父亲。
    她爹说得这通鬼话，老不羞的有脸说，她这个当女儿的都没脸听。
    司凰语拳头垂在下巴，咳嗽两声，提醒自己的父亲不要太过分。
    司正道沐浴著眾人的掌声，正享受著难得的虚荣，就听到不和谐的咳嗽声在人群中响起，他不满的向声音处看去，还在疑惑谁这个时候打扰他的兴致，就见自家女儿脸黑的可怕，不断对他向沈言处使眼色。
    司正道的老脸一红，还是没抵住良心的愧疚，补了一句：“当然，小沈也在其中给了我不少的帮助。”
    不过，没什么人注意到他这句话。
    沈言也不介意，任司老爷子贪著他的功劳。
    他独自走到箱子的另一边，这里堆著各种形状各异的材料，外观看起来就像是五顏六色的石头。
    沈言掸了掸上面没去乾净的泥水：“寒陨铁、雷纹铜、乙木阳芯……”
    这堆被胡乱堆叠在一起的材料才是沈言心中的宝贝。
    古时的海上商贸，果然有收集这些奇珍异材癖好的商人，司老爷子诚不欺我。
    或许这些材料在文物市场不值什么钱，甚至可能被当成破铜烂铁，但对沈言来说，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甲板另一端，司正道还在甲板上滔滔不绝的介绍著这些宝贝。
    他笑眯眯的上前搂住汤有为的肩膀：“小老弟，你还是得多练啊。我早就和你说了，外国专家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相信自己多年的经验。”
    说著，他有意无意的看看汤有位旁边高鼻子的法国专家皮埃尔，嘴角的笑意似在嘲讽。
    皮埃尔將自己的头髮挠成了鸡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沉船的海域都是我们多次测算过的，怎么可能有错？这片区域怎么可能出货？”
    依旧是熟悉的法国赌神口音，这次听著怎么这么顺耳？司正道志得意满。
    “哼~”现在轮到汤有为变成幽怨的小媳妇了，要不是他全程亲眼所见，知道都是司正道带来的那个年轻后生力排眾议定下了位置，他也差点要信了司正道的鬼话。
    “司老先生，思奕古商行求购您出的这些文物，请您一定一定赏脸，卖我几件文物。”刘思奕双手抚在甲板上的文物上，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一排的文物。
    她对鄔呈打捞上来的文物只是希望对方如果有考虑出手的话，优先选择她的古董行。
    但对司正道的这些出品，她语气用的很重。
    其双目之中暴露的热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手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