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壤之別
    一小时后，第一场戏经过六次ng，总算过了。
    当然，在佐木突然开窍后，第五次的表演质量，其实已经够格了。
    不过，竹內稔还是决定拍第六次，图个保险。
    结果，真拍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行，第五条和第六条都留著，回头再选。”
    至此，电影里难啃的第一块骨头，总算是啃下来了。
    然而，大家反而更忙了。
    毕竟，这才刚拍完第一场戏。
    “烟雾，烟雾再浓点！”
    “好嘞！”
    “导演说要再加一盏灯！”
    “正装著呢！”
    “道具组，另一艘木船呢？这里还得再加台摄像机！”
    “马上搞定！”
    不知不觉，时间滑到了晚上八点多。
    除了记者、电影公司和发行方的人，当地看热闹的人基本都散了。
    伊根町显得更阴森了。
    为了配合拍摄，村里除了路灯，其他灯光大多被调暗或拆了，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尤其是码头拍摄区周围，只有几束拍摄用的柔和灯光亮著。
    就在这时，打板声再次响起。
    紧接著，竹內稔的声音穿透了整个片场。
    “action！“
    此刻，木船上的沈修，全身心释放了苍司这个角色。
    瞬间，他眼中的神采消失了。
    平时就像尊蜡像似的脸，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当然，佐木也拿出了“升级版”的表演。
    和最初只会尖叫不同，现在他饰演的大野纲一，浑身散发著一种成年人硬生生压住恐惧的彆扭。
    戏份接上了第一幕。
    苍司扫视著雾气瀰漫的海面，冷冷地说：“还记得铃木诗织吗？”
    “你是苍司？！”
    ”
    ”
    大野纲一的呼吸乱了，震惊地瞪圆了眼。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话是问出来了，但大野纲一没法往下说。
    苍司只是平静地呼吸著，保持沉默。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他心底正颳起一阵风。
    大野纲一认出苍司后，想法彻底变了。
    他声音里的恐惧，明显淡了那么一丝。
    对方身上任何细微变化都得抓住，一点犹豫都可能前功尽弃。
    苍司的反应不冷不热，他把自己之前那份平静的心態，又往下压了压。
    “大野纲一，好久不见了。”
    “你真是苍司？”
    大野纲一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相反，一种怪异的寒意，顺著他的话爬了出来。
    听到这，竹內稔几乎把脸贴在了监视器上。
    他皱紧眉头，握紧了拳头。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大野纲一开场就该像魂被抽乾了似的。”
    竹內稔又犹豫了，目光死死锁在沈修身上。
    “佐木的演技变化这么大，难道————沈修真给他支招了？”
    记者们那边也炸开了锅，互相咬耳朵。
    “怎————怎么回事？佐木的表演突然来感觉了，他这是被施了咒还是怎么的？”
    答案只能指向沈修。
    “不，肯定是沈修跟他说了什么，绝对错不了！”
    这时，一个特写镜头捕捉到了苍司。
    他环顾四周，缓缓说道：“你知道么？这里也是诗织的老家。”
    “苍司，你可別告诉我，这样做是因为她？”
    “当然不是。”
    “我就说嘛，我记得你气量大著呢，这肯定是恶作剧，对吧？”
    “可是她死了。”
    瞬间，大野纲一脑子里闪过被遗忘的过去。
    关於铃木诗织的一切，她的死，还有他那份解脱感。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必须死死藏住。
    “是————是啊，真可惜！”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不过跟被很多人推下去也没什么两样。”
    大野纲一看著眼前的苍司，嘴唇哆嗦，眼神在苍司和旁边船上那个流浪汉之间来回跳。
    苍司盯著大野纲一，乾巴巴地问：“你在里头，推了几把？”
    “————“
    短暂的沉默瀰漫开来。
    这里，竹內稔看著监视器。
    感觉对了，但要再调整下构图和动作。
    他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后，场记立马翻开了分镜。
    大野纲一慢慢低下头，回应苍司的问题。
    他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苍司这是发什么疯？为了那丫头报復我？现在翻这旧帐干嘛？！”
    更关键的是，他怀疑苍司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大野纲一心中急忙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时我们捏著她的软肋呢，她没胆子乱说。”
    隨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再慢慢抬起头。
    在適应了黑暗后，苍司那张脸在他面前清晰起来。
    大野纲一打定了主意，决定全盘否认。
    “苍司，你肯定误会了！”
    “哦？”
    “我————我对诗织其实挺好的！你说的没错，那时確实有不少人欺负她，是挺过分的。不过我可怜她啊，我还拦过他们呢！”
    “7
    “这不公平！要是诗织还活著，她肯定会替我给你解释的。”
    “是么？”
    “当然，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放了我，我回去帮你调查清楚。”
    苍司死死盯著他：“不，如果她真还活著的话，或许会选择原谅你。”
    “哈？”
    苍司突然觉得有些无聊，嘆了口气：“你还真够精明。”
    “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算计，琢磨我到底知道多少。行啊，接著否认吧！”
    “等等！苍司————”
    苍司打断道：“都这个时候了，想说什么就说吧，没关係。”
    这句话让大野纲一心里直发毛。
    更准確地说，是让扮演他的演员佐木发毛。
    他也不確定为什么，明明就是个乾巴巴的调子，可听著就像是在宣布自己的死期。
    沈修那眼神也一样，空洞得嚇人。
    “见鬼！他怎么能演成这样？”
    佐木心里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羡慕，赶紧把自己拽回大野纲一的状態。
    现在的大野纲一，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他看向那片雾蒙蒙的海，心想这海到底有多深，一个人需要多久才能沉下去。
    刚才苍司的话，就像是让他交代遗言一样，太嚇人了。
    他现在只想活命，可在苍司的態度里，半点希望都瞧不见。
    镜头从侧面拍著越来越焦躁的大野纲一。
    他突然扭身，衝著阴森的村子方向嘶喊。
    “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救命啊！”
    他自己的声音撞在村外的山壁上，又弹了回来。
    “...
    “”
    回应他的只有回声，倒是苍司接话了。
    “別白费劲了，这儿没人！还记得几十年前的泡沫经济么？”
    “什么？”
    “那时候，这地方想搞旅游开发。民宿、餐馆，全部冒了出来。可泡沫一破，全砸了，再也没人来了。
    17
    意思很明显，整个一鬼村。
    当然，这是剧本里的设定。
    “他们明天兴许能发现你，但现在，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我————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当然是躺车里来的。”
    沈修指了指旁边船上的流浪汉。
    “他开的车，我还用了你手机，给你老婆发了信息。”
    大野纲一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你————”
    “你不是老藉口出差找女人么？夜不归宿是家常便饭，你老婆估计不会起疑。我们三个得一块待到明早了。”
    “苍司，我————”
    “要不这样————”
    苍司说著，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正是大野纲一的。
    他將手机递到大野纲一面前，接著说道：“打个电话。”
    “打给谁？”
    “石川虹子。你来之前待的那个酒吧老板，也是我们的老同学。”
    按剧情，大野纲一来这里前，正在老同学石川虹子开的酒吧喝酒。
    而石川虹子，正是苍司名单上的九个名字之一。
    苍司说道：“我教你怎么说，按我说的传话，说完就掛。”
    大野纲一难以置信地问道：“虹子？等等————苍司，你真是在给铃木诗织报仇？”
    苍司微微摇头，透著股天真说道：“不是，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
    “嗯，家庭作业。”
    大野纲一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要是什么冷笑话，那就別再说了。苍司，你为什么要替铃木诗织报仇————你跟她也没什么关係啊！”
    “没错，所以没人会想到，是我在替她报仇！”
    就在这时，竹內稔的声音再次响起。
    “cut！好！”
    这场戏，一条就过了。
    所有人都看入了神，紧盯著他们的表演。
    接著，片场再次忙碌起来。
    比起第一场戏，现在的拍摄节奏快多了。
    不只是沈修，佐木和饰演流浪汉的演员，表演质量都明显上来了。
    其中，佐木更是当演员以来头一回，尝到了彻底浸透在角色里的滋味。
    之前的大野纲一和现在这个，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必须控制並且维持住那些强烈的情绪。
    换句话说，他根本不想鬆开现在裹著他全身，属於大野纲一这个角色的鲜活脉络。
    “我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对佐木来说，这是作为演员，第一次这么深地钻进一个角色里。
    因此，他特別兴奋，突然觉得演戏原来这么有意思。
    当竹內稔喊出下一个“action”时，眼前那个有点玩世不恭的沈修，状態瞬间就变了0
    苍司消失又出现，也就一秒钟的事，快得让人咂舌。
    听著沈修於巴巴地念出台词，佐木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能演成这样，不全是他一个人的本事。
    “苍司————不，是因为沈修，我才能演出来，我是被他带著入戏的！”
    这一刻，佐木看沈修的眼神彻底变了，如同瞻仰神灵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