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我等现在便启程，前往媧皇宫吗？”
    东王公的声音恭敬到了极点，將杨戩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杨戩看著眼前这位曾经的男仙之首，如今对自己俯首帖耳的上古大能，心中百感交集。师尊的手段，当真是通天彻地，匪夷所思。
    去媧皇宫见三妹杨嬋？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桃山，看到了山下那个日夜受苦的母亲。
    不。
    不能就这么去。
    三妹在女媧娘娘的庇护下，至少安然无恙，可母亲却在受苦！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著煎熬！
    自己若是先去与妹妹团聚，享受片刻的温情，那置母亲於何地？
    一股决绝之意，从杨戩的心底油然而生。他刚获得准圣之力，正是心气最高，念头最通达的时候。
    “不。”
    杨戩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不去媧皇宫。”
    东王公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杨戩，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等待著下文。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执行这位少主的任何命令。
    杨戩深吸一口气，遥望天际，那里的云层之上，是三十三重天，是昊天玉帝的凌霄宝殿。
    “我们去天庭！”
    “去南天门！”
    此话一出，东王公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了一丝涟
    漪。
    去天庭？现在就去？
    这可比预想中要直接太多了！他还以为少主会先去联合各方势力，做好万全准备，最后才杀上天庭。
    “少主，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去劈山？”东王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全是。”杨戩的眼神变得深邃，“我母亲被压桃山，乃是舅舅昊天亲手所为。为人子，为人侄，我总该先上门，问个清楚，討个说法。”
    “我杨戩此去，是先礼后兵。我以他外甥的身份，请求他释放我的母亲。他若应了，我们甥舅情分尚存，天庭顏面亦可保全。”
    杨戩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
    “他若不应，那我再来行这劈山救母之事，届时，就休怪我杨戩，不念半点亲情了！”
    东王公听完，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好一个先礼后兵！
    好一个杨戩！
    看似是给昊天台阶下，实则是在將昊天架在火上烤！
    应了，天帝威严何在？不应，那就是他昊天不念亲情在先，杨戩再动手便占尽了“理”字！
    不愧是牛犇圣人看中的弟子，这份心性，这份决断，远超常人！
    “老奴明白了！”东王公躬身一拜，眼神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少主仁孝无双，谋略过人！老奴愿为少主鞍前马后，此行天庭，必让那满天神佛，都看看少主的威风！”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这哪里是什么保鏢任务，这分明是见证传奇的开始！抱紧这条大腿，自己的圣人之机，稳了！
    “走吧。”
    杨戩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直衝九霄。
    东王公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撕裂云层，径直朝著那高悬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南天门而去。
    ……
    南天门。
    宝光万道，瑞气千条。
    作为天庭的门户，此地常年有四大天王轮值，统帅十万天兵天將镇守，端的是戒备森严，寻常妖魔，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当值的，乃是巨灵神，他正手持巨斧，百无聊赖地看著云海翻腾。
    就在此时，两道流光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丝毫掩饰，就这么直挺挺地朝著南天门冲了过来。
    “大胆！”
    巨灵神勃然大怒，天庭威严，岂容挑衅？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南天门！速速停下，报上名来！”
    他一声暴喝，身后无数天兵天將瞬间结成战阵，明晃晃的兵器直指来人，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光芒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眉心一道竖纹，手持一桿三尖两刃枪，神情冷峻，正是杨戩。
    他看著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仗，只是淡淡地开口。
    “灌江口，杨戩。”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巨灵神和所有天兵天將的耳边炸响！
    杨戩？！
    哪个杨戩？
    还能是哪个杨戩！
    就是那个瑶姬仙子的儿子，玉帝陛下的亲外甥，天庭禁忌话题的男主角！
    巨灵神瞬间就懵了，握著斧头的手都抖了一下。
    我的天姥爷！怎么是这位小爷！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不久，玉帝陛下秘密召集他们这些心腹天將开会时的场景。
    “……尔等听真，若是在南天门，或是天庭任何地方，遇见一个叫杨戩的年轻人，他要打，你们就装作打不过；他要闯，你们就让他闯。总而言之，戏要做足，面子要给够，但绝不可伤他分毫，更不能让他真的吃了亏，都听明白了吗？”
    当时他们还一头雾水，不明白陛下为何要下达如此古怪的命令。
    现在，他明白了。
    这位爷，真的打上门来了！
    巨灵神心里叫苦不迭，这可咋整？打又不能真打，放又不能直接放，这戏也太难演了吧！
    可君命难违，他只能硬著头皮，把脸一板，强行挤出满腔的“愤怒”。
    “大胆杨戩！天庭重地，岂容你放肆！来人啊！”
    巨灵神把手中的巨斧往前一指，声色俱厉地吼道。
    “给本神將此獠……拿下！”
    “杀啊！”
    上万天兵天將齐声吶喊，声势浩大，挥舞著兵器，朝著杨戩和东王公二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喊杀声震天动地，上万天兵天將结成的战阵，带著一股迫人的气势，朝著两人席捲而来。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杨戩，却是眉头微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天兵天將，虽然个个喊得声嘶力竭，脸上的表情也足够凶神恶煞，但杨戩何等修为？他如今已是准圣，神念一扫，便能洞察秋毫。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些衝上来的天兵，身上根本没有半分杀气。
    不仅没有杀气，他们挥舞兵器的动作，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那刺过来的长矛，角度偏得离谱；那砍过来的天刀，速度慢得感人。
    这哪里是来捉拿要犯的，这分明就是……在演戏？
    一旁的东王公也看出了端倪，他以神念传音道：“少主，情况有异。这些天兵，似乎並无战心，倒像是在……走个过场？”
    杨戩心中冷笑一声。
    “我明白了。”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还能是谁？自然是自己那位高居九重天之上的好舅舅，昊天玉帝的安排了。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师尊，是师尊牛犇那“诸天圣人第一人”的名头！
    所以他不敢来硬的，只能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他天帝的顏面，又不想彻底得罪自己背后的师门。
    他想让自己“打”上天庭，发泄一通，然后他再出来做好人，许以好处，將劈山救母这件大事，化作一场家庭內部的小矛盾。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杨戩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愤怒。
    他把我杨戩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隨意糊弄的小孩子吗？用这种拙劣的演技，就想让我息事寧人？
    你越是想演，我偏不让你如愿！
    “前辈，既然他们想演，我们就陪他们演一出大的。”杨戩传音给东王公。
    东王公会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杀！”
    一名天將大吼著，举起手中的大斧，朝著杨戩的头顶劈来。
    这一斧，看起来力道万钧，可杨戩只是隨意地將手中的三尖两刃枪一横。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那名天將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柄上传来，整个人连人带斧，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地摔在远方的天兵堆里，压倒了一大片。
    “哎哟！”
    “我的妈呀！”
    被压倒的天兵们发出一阵夸张的惨叫，一个个躺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杨戩根本就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挡而已。
    他迈开脚步，不退反进，就这么朝著南天门內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无数的天兵天將围了上来，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各种法宝灵光，一股脑地朝著他身上招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攻击，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堪堪擦著杨戩的衣角飞过。有的法宝甚至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自己拐了个弯，飞到別处去了。
    整个战场，与其说是激烈廝杀，不如说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杨戩如入无人之境，閒庭信步。他手中的三尖两刃枪，时而轻挑，时而横扫，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將一大片天兵“击飞”出去。
    那些被击飞的天兵，一个个演技精湛，发出痛苦的呻吟，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昏死”过去。
    站在后面指挥的巨灵神，看得是满头大汗。
    这活儿也太难干了！
    打轻了，怕这位小爷不满意，觉得天庭看不起他。
    打重了，万一哪个不开眼的真伤到他一根汗毛，玉帝怪罪下来，自己这脑袋可担待不起！
    眼看著杨戩和东王公两个人，就这么硬生生地“杀”穿了数万天兵的包围圈，即將踏入南天门。
    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演下去，就要演砸了！
    杨戩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趣了，他停下脚步，体內的准圣气息，有意无意地泄露了一丝。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瞬间席捲了整个南天门！
    所有还在“奋勇杀敌”的天兵天將，只觉得元神一颤，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手中的兵器再也拿捏不住，叮叮噹噹地掉了一地。
    成片成片的天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瘫软在地。
    这一次，不是装的了，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脸色煞白，心中骇然。
    准……准圣？！
    这位小爷，竟然已经证道准圣了？！
    他终於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藉口，一个可以结束这场闹剧的完美藉口！
    “不好！”
    巨灵神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对著身后还站著的几个亲信大吼。
    “此獠凶猛！已入准圣之境！非我等所能敌！快！快隨我退守！本王要立刻前往凌霄宝殿，面呈玉帝，请求圣裁！”
    说完，他连滚带爬，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凌霄宝殿的方向，“逃”了过去。那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杨戩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意。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巨灵神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丝毫耽搁，直接衝进了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
    “陛……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声音悽厉，带著哭腔。
    “陛下！反了！反了！那杨戩……他……他打穿南天门，杀进来了！”
    - - -
    凌霄宝殿之內，仙气繚绕，紫气升腾。
    昊天玉帝高坐於龙椅之上，下方文武仙卿分列两班，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巨灵神这一声悽厉的哭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殿內的寧静。
    “什么？”
    “杨戩？？”
    “他竟敢打上天庭？！”
    满朝仙神，顿时一片譁然。
    大部分仙官是真的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杨戩这个名字，在天庭算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他是玉帝的外甥，也知道他母亲瑶姬仙子因触犯天条被压在桃山之下。
    可谁也没想到，此子竟然有胆子，直接打上南天门！
    “砰！”
    昊天玉帝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脸上布满了“震怒”。
    属於圣人的恐怖威压，让所有仙卿都噤若寒蝉。
    “巨灵神！你身为南天门守將，十万天兵何在？竟让一黄口小儿闯入天庭，该当何罪！”昊天的目光如刀，直刺巨灵神。
    巨灵神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如捣蒜，哭诉道：“陛下恕罪！非是末將不尽心，实……实在是那杨戩太过凶猛啊！”
    “末將与手下十万天兵，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他只泄露出一丝气息，我等便尽数被震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啊陛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