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阿姆斯特丹竞技，城市还未甦醒，但阿姆斯特尔河大球场已经是灯火通明。
    魏来骑著电动车，早早的来到了更衣室，等他对开门时，发现已经有一些队友坐在里面。
    “早上好！”
    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其他人抬头，微微頷首。
    一会儿的功夫，越来越多的队友抵达。
    儘管训练是从9点才开始，但在清晨的五点，竟然奇蹟般的集结完毕。
    从主力到替补，没有一个人缺席。
    更衣室內空气仿佛凝固，带著消毒水的味道。
    魏来静静地坐著，用白色的胶带缓慢而细致的在脚裸处缠了一圈又一圈。
    丹尼斯.齐尔本反覆的调整护腿板的位置，一言不发，目光落在战术板上淡淡的水印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音乐、更没有喧譁。
    只是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装备摩擦的慈窣声。
    中午的踩场时间，默西塞德红军全队抵达阿姆斯特尔河大球场。
    氛围是另一种极致的灼热。
    范加莱尔特有的咆哮占据每一寸空间，队员们反覆且激烈的跑动，试图让身体的状態儘可能的调动起来贝纳尔用冷水拍打著后颈，试图让飆升的肾上腺素可控一些，同时也在压抑著那股喷涌而出的怒火。罗维尼亚闭著眼睛站在球场中间进行祷告，他的嘴唇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却无比的虔诚。空气中瀰漫著阵痛喷雾刺鼻的气味。
    首回合0:2的比分，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每个人的心臟上反覆灼伤。
    那是劣势，更是燃料！
    范加莱尔先生说过，要么被重压焚毁，要么用它点燃一场难以置信的烈火。
    卢卡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已经自然起床。
    房间內一片漆黑，透过窗帘缝隙，外界只有微弱的白光。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哪里，感受著心臟在胸腔沉稳的跳动
    咚一咚一咚！
    欧冠半决赛首回合，客场2:0的优势在手，但网络上所有人都说：足球是圆的！
    “去他妈的！”
    他伸出手关掉手机闹铃，屏幕亮起，壁纸是首回合结束，魏来在南看台下方庆祝的照片。
    在利物浦竞技场，展开的双手犹如翅膀，而在他的对面是一群愤慨的默西塞德红军球迷。
    这些球迷如此大得恶意，源自於这个中国中场比赛中的出色发挥。
    壁纸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为了那些相信的人！”
    卢卡坐起身，从衣柜里掏出衣服穿戴。
    一个熨烫平整的红白条纹t恤，黑色裤子以及一个阿姆斯特丹欧冠主题的围巾...这是他今天的战袍。穿好衣服走进浴室，进行简单的冲洗。
    透过雾蒙蒙的镜子，眼下有著淡淡的阴影。
    昨晚凌晨一点才睡，不是狂欢，而是在製作今天的助威活动的最终流程图。
    从博物馆广场的集结，到前往竞技场的游行路线，再到南看台的具体分工，手机备忘录里存著多个版本，以备不时之需。
    刷牙时，打开手机的新闻。
    早间新闻正在播放：...阿姆斯特丹警方预计今晚將有超过十万名球迷聚集在竞技场周边”他调低音量，不想让父母听到 ..他们会担心的。
    “新红白』球迷组织的核心成员在阿姆斯特丹东区的一家烘培坊碰头。
    他们是下属於“红白青年球迷团体』，但却是更为年轻的力量。
    清晨六点，店里只有他们和正在准备麵包的麵点师。
    卢卡把平板电脑放在木桌上。
    “三个关键点！”
    他指著屏幕上的时间轴：“下午两点，博物馆广场的暖场活动必须结束，否则会影响交通管制。下午四点，游行队伍必须抵达竞技场外的“红白公园』。下午六点半，所有看台的引导员必须就位！”玛丽，负责社交媒体宣传的女孩，举著咖啡杯道；““踢克塔克』直播已经预约三个时段，但我们需要更多的现场素材。卢卡，你能在游行时做一段边走边播的直播吗？”
    “可以！但必须控制在三分钟內！”卢卡点头朝著清单打鉤；“扬，横幅和旗帜？”
    一个棕色头髮的青年拍了拍脚边的巨大帆布袋；”都在这里，最大的那条三十米长，需要至少二十个人展开。我已经安排了北看台的一支小组配合。”
    他们討论了半个小时，效率惊人，没有多余的玩笑，没有首回合胜利的回味。
    每个人都明白，首回合2:0是礼物，也是陷阱。
    它让期待变得更沉重，阿姆斯特丹的球迷太清楚被逆转的歷史了。
    “最后一点。”卢卡严肃看著周边七张面孔；“今天的口號不是“我们要进决赛』，而是“我们与你们同在』！每一个標牌、每一个横幅都要强调陪伴。”
    “为什么？”有人不解。
    卢卡响起那天在伦勃朗咖啡厅的对话，那个关於“恐惧被分享的言论』。
    “因为球员们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卢卡摇头道：“我们不是去增加重量，我们是去分担的！”博物馆广场已经变成了红白色的海洋。
    卢卡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手持麦克测试音响系统。
    他的脚下，超过五千名的年轻球迷正在集结。
    有些人从清晨就在这里等待，带著野餐垫和保温壶。
    有些人则是刚刚下课急忙赶来，他们脱掉大学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阿姆斯特丹竞技球衣。“测试！一！二！”卢卡对著麦克进行测试，声音通过分布在广场的各处的音响传开：“大家能听到吗？”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作为回应，声浪如狂风席捲他的身体。
    玛丽跑到舞台，把手机递过去。
    “魏刚刚发了推文！”
    卢卡接过手机，屏幕上魏来、莱赫曼、齐尔本、鲁马、雷耶萨，五个人坐在一起，他们互相拦著肩膀拍摄的合照。
    “为今晚准备奉献一切！』
    评论过万，评论里各种语言匯成同一种期待。
    “他们也在准备。”玛丽道：“以他们的方式。”
    卢卡点点头，把手机还了回去。
    他看向广场边缘，警察已经拉起了隔离带，志愿者们正在分发免费的饮用水，一切都是这段时间反覆演练的结果。
    但当它真实发生时，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多人，因为同一件事，在同一时间聚集在同一个地点。
    他想起了托马斯的话.土壤！
    是的！
    他们是土壤，球员是种子，雨水是肥料。
    阳光是最为美好的期待！
    下午3:40分，游行队伍像一条红白大蟒，缓缓蠕动在阿姆斯特丹的街道上。
    卢卡走在队伍最前方，肩扛著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帜上是阿姆斯特丹竞技最新的队標，两侧白色虚线好似一双展开的翅膀。
    下方用荷兰语写道；“为我们的梦想插上翅膀！』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父母发来了信息。
    “我们在家看电视直播，为你骄傲！”
    托马斯发来一张照片。
    伦勃朗咖啡馆已经坐满了老球迷，电视机上正播放著游行实况。
    卢卡也曾邀请过托马斯，但他表示“看台要让给年轻的力量！』
    扬走在卢卡的身旁，手持对讲机协调各个小组。
    “北段队伍有约莫三百人加入...西侧需要引导员. ..注意，有孩子走散了，穿蓝色外套，正在寻找父母”
    卢卡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拍摄直播画面：
    “我们在韦斯特公园，距离竞技场还有三公里。看看我们身后.”
    他把镜头调转后方，人潮无尽延伸，歌声震天。
    “这就是阿姆斯特丹！这就是我们！”
    评论实时涌入。
    “我在巴西看直播！”
    “我在南非，加油！阿姆斯特丹！”
    “这里是香江凌晨，但我们再看！”
    “这里是中国！！！我们与你们同在！”
    千万言语汇聚成同样的期盼。
    “阿姆斯特丹！给我们一场决赛！”
    通过安检，走进竞技场內部通道时，声浪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卢卡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座位，他先去了南看台底层，检查横幅悬掛情况，三米长的巨幅tif0已经准备就绪，卷在钢管上，等待开场时前的那一刻展开。
    “绳子检查过了吗？”卢卡询问负责小组。
    “检查了三遍！”
    “展开时间？”
    “开赛前八分钟，正好是球员热身结束会更衣室的时候，他们会看到。”
    卢卡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沿著看台边缘行走，与认识的球迷击掌，检查引导员是否就位。
    每个出入口都有两名佩戴“新红白』袖標的志愿者，他们负责指引座位、分发歌词单，在紧急情况下维持秩序。
    105看台，他看到了红白青年团体领袖巴克和他的伙伴们。
    他们蹦跳吶喊，將气氛烘托的极为热烈。
    看到卢卡走过来，巴克扭头朝著他伸出手。
    “干得漂亮！我们的小领袖！”
    两人拥抱。
    巴克继续问道；“一切都好？”
    “都好！”卢卡点头；“你们这里呢？“
    巴克指了指身边的伙计们；“我们在打赌魏会在几分钟送出第一次关键传球，特拉斯说是17分钟，我猜是12分钟！”
    卢卡笑了笑，这种日常的，近乎琐碎的对话，在这种时刻反而是有著神奇地镇定作用。
    “我去准备了。”卢卡道。
    巴克拉住他的手臂，认真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已经让今天变成了一个节日。结果只是锦上添花！”
    卢卡终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南看台第二层，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球场，又不会被顶棚遮挡视线。他將右手放在左胸口，心臟跳的厉害，但却不是那种急促恐慌，而是伴隨著强有力的节奏，咚咚跳动。看台，灯光暗淡。
    手机电筒的光如繁星亮起，五万颗星星在红白色的海洋里闪烁。
    卢卡抬起头，看见球员们从通道走出，开始热身了。
    魏来在人群中，简单的跑动、拉伸。
    他的动作放鬆，偶尔和队友说笑。
    那一刻，卢卡忽然明白，恐惧已经是过去式。
    在准备的过程中，在集结的过程中，在行走的过程中，恐惧被稀释、转化、变成了可以承受的重量。开赛前八分钟，巨大的tif0从南看台展开。
    不是球员画像，不是奖盃图案，而是一句话。
    黑底，掺著红白两色的荷兰语字母。
    【我们就在这里，从未离开】
    一个、两个...阿姆斯特丹竞技的球员们回程中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抬头注视著横幅。
    魏来也是同样停下脚步，仰著横幅，旋即目光微微下滑，看到了下方奋力挥舞旗帜的卢卡。魏来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臟的位置，然后指向卢卡。
    “感谢你！我的朋友！”
    卢卡感觉眼泪涌上眼眶，但他忍住了，更加拚命的挥舞旗帜。
    旗帜上下翻飞，捲起风，发出猎猎的声音。
    嘹亮的歌声充斥看台以及球场。
    欧冠半决赛，次回合来了！
    更衣室內，眾人围在一起。
    齐尔本正在讲话，但他的声音磕磕绊绊。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我们. ..我们.他妈的！”齐尔本烦恼的挠头；“抱歉！我搞砸了！”眾人轻笑。
    莫顿老爷子也是笑著摇摇头。
    “谁来？”
    眾人纷纷对视，但没有人出声。
    此时，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
    魏来轻轻的向前伸手，其他人纷纷跟进，层层叠叠，也让他们的距离变得更加的紧密。
    “阿姆斯特丹的歷史给我们重量，但也给了我们脊樑！”
    “我们的足球从不在计算中诞生，它是在勇气与灵感中成长。”
    魏来的声音不大，但却很稳，也很有力量。
    “忘掉“不能输』，去想“必须贏』。每一次对抗都是为队友撑起空间、每一次传球都是我们共同的心跳。”
    “外面的吶喊，感受它，那不是压力，那是氧气，吸进去，然后燃烧它！”
    魏来抬起眼眸，语气有力道；“九十分钟后，回到这里一一我们会说“毫无保留！』”
    “伙计们，不觉得现在的足球很沉闷吗？”魏来微微挑眉。
    莱赫曼；“说实话，现在的公式化足球太难看了。”
    鲁马；“相比於过人，沉稳的传球才是答案吗？”
    雷耶萨咧嘴微笑；“所以，让我们给他们一些惊喜？”
    魏来大笑；“让我们大闹一场！”
    轰！哗！！！
    简短而又有力的吶喊下，手臂朝著空中飞扬。
    少年们转身走出更衣室，那一张张脸上充斥著意气风发，那双眼睛更是亮的惊人。
    “这里是2028/2029赛季欧冠半决赛次回合，阿姆斯特丹竞技主场对阵默西塞德红军的比赛！”“上一轮比赛中，阿姆斯特丹竞技客场2:0击败默西塞德红军，特別是19岁年轻球员魏的出色表现令我们记忆犹新。”
    “但这场比赛，默西塞德红军以全主力迎战，金球先生贝纳尔与罗维尼亚的回归將为攻防两端都提供极大的提升，杰米的停赛处罚结束，他也能为中场带来一些不同的变化。”
    “全主力主战的默西塞德红军，阿姆斯特丹竞技能否抗住他们愤怒的復仇烈焰，魏脚下的魔法是否仍能奏效？奥地利前锋莱赫曼能够在这场与贝纳尔的直接对话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通往决赛，温布利球场的门票只有一张，这场比赛的胜利者將盛载荣誉，迈向攀登欧洲之巔的最后一站！”
    乐客体育，欧冠直播间。
    “终於到了这一刻，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的比赛！”
    “再进一步就是决赛！卫冕冠军默西塞德红军，他们能否延续上个赛季的荣誉，继续走向蝉联之路？”“还是在欧洲吹响最为猛烈的青春风暴，阿姆斯特丹青年军斩获决赛的门票？”
    “最后的九十分钟！一个赛季的努力与坚持，这將是决定最终荣誉的一战！”
    詹京的语气激昂，作为专业解说员，他不能將情绪太过展露出来，偏袒任何一方。
    但此时，很多人都能听出詹京矛盾的內心。
    一方是自己喜爱的球队，默西塞德红军！
    另一方面是同胞所在，中国天才中场魏来通往决赛的关键一战。
    张鲁指导感觉到搭档心理状態，立马接腔：
    “一定要小心贝纳尔，上一轮的英超比赛已经证明，伤愈復出的贝纳尔的状態仍旧火爆，他的威胁不仅存在於边路，同样还能在中轴以及远端形成远射威胁。”
    “而阿姆斯特丹竞技这边，魏来仍旧是关键！”
    “中场能否稳得住，魏来的表现至关重要，对於默西塞德红军来说，他们必须要遏制魏来的发挥，一旦中场节奏被剥夺，甭管贝纳尔的状態再好，这也只会是上一场比赛的翻版！”
    “还有就是康莱德.莱赫曼！相比於之前的状態，奥地利射手好似有些沉寂，但这也可能是沉默中积蓄力“很多人都说，默西塞德红军跟阿姆斯特丹竞技的实力悬殊，但这仅是整体一线队的构建问题，上一场比赛以及欧超杯都已经证明，阿姆斯特丹竞技在首发的十一人方面，他们充满灵性的进攻，同样会让默西塞德红军的后防线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