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我的圣光啊！这下面到底是什么？！”
    范德的话，让两位矮人大师的眼中，同时燃起了火焰。
    对真正的工匠而言，没有什么，比一个预算无上限，且敢於挑战工程学极限的僱主，更让他们兴奋的了。
    “开始吧。”范德下令。
    布罗克·钢砧戴上了一顶带有通讯水晶的工程头盔，对著水晶吼道：“所有单位注意！打桩行动”，现在开始！一號钻机，启动主引擎，准备钻探！”
    “收到！”通讯水晶里，传来地精技师兴奋的尖叫。
    “嗡”
    被称为“深喉”的巨大钻探机，发出了沉闷的轰鸣。机身上的上百个仪錶盘，指针开始疯狂地跳动。一股股黑色的，混杂著奥术能量火花的浓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將周围的空气染上了一层油腻的顏色。
    钻头，开始缓缓地，逆时针旋转。
    “钻头转速，每分钟三百转！能量读数正常！”
    “声波碎岩器，已激活！频率锁定在七千赫兹！”
    “液压稳定臂，已展开！固定完毕！”
    布罗克像=个战地指挥官，夫声地复述著从各个岗位传来的报告。
    “火箭助推器，准备点火！”地精技师的声音，带著一丝癲狂。
    “等等！”布罗克吼道，“我们只是勘探，不是要去月球！常规模式推进！
    ”
    “哦，好吧。”地精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巨大的钻头，终於接触到了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沙土和碎石，被飞快地捲起，通过一旁的传送带，堆积到另一边。
    钻探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地深处沉去。
    在布罗克身旁的一个魔法监视器上，一排排数据，正在飞速刷新。
    “深度，十米。土壤层。成分正常。”
    “深度，二十米。砂岩层。硬度，三点五。正常。”
    “深度，三十米。花岗岩层。硬度，六点八。钻头温度，上升百分之五。正常。”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范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监视器上的数字。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自己的大腿。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必然会出现的，“意外”。
    在任何一个大型工程项目中，“意外”，才是常態。
    “深度，八十五米。”布罗克的语气，依旧平稳。
    “深度，九十二米。”
    “深度，九十九米。”
    就在钻头即將突破一百米大关的瞬间。
    “嘎—吱—！！！”
    一声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尖啸，猛地从地下深处传来！
    紧接著，整台“深喉”钻探机，如同被一头地下的巨兽，狠狠地撞了一下，剧烈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轰！”
    其中一个液压稳定臂，在一声巨响中，直接从中断裂！高压的炼金液压油，像血一样，喷洒而出！
    监视器上，所有的读数，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警报！警报！钻头遭遇超高硬度物质！转速归零！扭矩过载！主引擎温度，超过临界值！”
    “声波碎岩器，过载烧毁！”
    “钻头合金齿，百分之七十，断裂！百分之三十，严重磨损！”
    布罗克·钢砧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他的姓氏一样，如同钢铁般僵硬。
    他一把抢过通讯水晶，对著里面咆哮：“怎么回事？！报告钻头情况！我们撞到什么了？！”
    通讯水晶里，地精技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不————不知道！”
    范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像布罗克那样咆哮，也没有像周围的工程师那样惊慌失措。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监视器上，那一排排刺眼的，代表著“系统崩溃”的红色警告。
    “老板！”布罗克·钢砧那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凑了过来，他的鬍子都在颤抖，“这————这不可能！九十九米！在希利苏斯地下九十九米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能在一瞬间，就毁掉一台超级钻探机？！”
    “我早就说过，地精的玩意儿不靠谱！”巴隆·石眉走了过来，他一脚踢在“深喉”那已经断裂的液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看看这偷工减料的合金！
    里面掺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的铁砂！里维加兹那个该死的骗子！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位矮人大师，一个因为技术上的失败而暴怒，一个因为预言成真而更加暴怒。营地里，一时间充满了矮人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都安静。”
    范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位矮人的火气。
    他走到那台还在冒著黑烟的钻探机旁，用带著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布满了裂纹的金属外壳。
    “布罗克，把钻头提上来。”
    “提————提不上来了，老板。”布罗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挫败，“它被卡死了。下面的东西，把它咬”住了。”
    “那就把它炸开。”范德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炸开？”布罗克愣住了，“老板，这台钻机————它价值六千金幣！”
    “现在，它是一堆价值六千金幣的废铁，堵住了我们唯一的勘探孔。”范德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平静，“我需要知道下面有什么。立刻，马上。”
    布罗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当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任何关於成本的討论，都毫无意义。
    “马里奥。”范德拿起了通讯水晶。
    “在呢！老板！需要点什么来活跃气氛吗？最新款的彩虹屁”炸弹怎么样？保证能让方圆一里地都充满欢乐的味道！”马里奥亢奋的声音传来。
    “我需要一枚穿甲聚能爆破弹”。小当量的。我需要精准地切断钻头和钻杆之间的连接部位，但不能损伤勘探孔的井壁。”
    “哦，一个外科手术式的爆破。小菜一碟！”马里奥的声音充满了自信，“给我五分钟，老板。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五分钟后，马里奥·普拉格，亲自推著一个小车，哼著不成调的歌剧，来到了现场。车上，放著一枚只有手臂粗细，造型却异常精密的，如同艺术品般的炸弹。
    在马里奥的指导下，爆破弹被小心翼翼地，顺著钻杆的缝隙，送入了地下。
    “所有人员，后退五十米。”布罗克大声命令道。
    范德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个深不见底的钻孔。
    “轰”
    一声沉闷的，从大地深处传来的爆炸声。
    整个地面，只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搞定。”马里奥打了个响指。
    布罗克立刻跑到操作台前，尝试著启动备用引擎，提升钻杆。
    这一次，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钻杆，开始被缓缓地，从地下拖拽了出来。
    只剩下钻杆。
    那价值连城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巨大钻头，永远地，留在了地下九十九米深处。
    “现在，我们有一个洞了。”范德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说道，“布罗克，执行第二方案。把地质魔眼”放下去。”
    “是，老板。”
    布罗克立刻指挥著几名侏儒工程师，抬过来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里面躺著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金属的，如同蜘蛛般的探测器。它的腹部，是一颗巨大的，由水晶打磨而成的复眼。八条纤细的，如同节肢般的机械臂，可以帮助它在复杂的地下环境中，稳定自己的姿態。
    “地质魔眼三型”。”布罗克介绍道，“侏儒工程学与达拉然附魔学的结晶。它的水晶主眼，可以进行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观察，並且能分析目標的魔法属性。它的外壳，可以抵御三千度的高温和一万个標准大气压。理论上，它可以到达艾泽拉斯的任何一个角落。”
    “除了地精的钱包。”巴隆在一旁，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探测器，被一根比头髮丝还细，却由克苏恩触鬚纤维编织而成的缆绳，缓缓地，放入了钻孔之中。
    营地中央的巨大魔法监视器上，画面亮了起来。
    那是探测器主眼传回的，实时影像。
    画面，在飞速地下降。井壁上，还能看到钻头留下的，螺旋形的划痕。
    监视器旁，一排排数据，在飞速刷新。
    “深度，五·米————六·米————七·米————”
    “周围岩层结构稳定，没有发现能量泄露。”
    “八十米————九·米————”
    “准备接近目標区域！”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九十五米————九十六米————”
    就在探测器抵达九十九米深度的瞬间。
    “滋——！！！”
    监视器的画面，突然，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纯粹的蓝色雪花！
    所有的仪錶盘，指针瞬间打到了满格！
    “警报！警报！探测到超高强度能量源！能量级別————无法计算！”
    “魔力传感器，过载烧毁！”
    “奥术光谱分析仪，过载烧毁！”
    “我的圣光啊！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一名侏儒工程师，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切换到备用视觉系统！用纯物理光学镜头！”布罗克咆哮道。
    技术员飞快地敲击著控制台。
    几秒钟后，画面，重新恢復了。
    那不再是清晰的，由魔法构成的影像。而是带著些许噪点和扭曲的，纯粹的光学画面。
    然后，所有看到那个画面的人，都陷入了，永恆的寂静。
    那不是岩石。
    也不是金属。
    那是一条河。
    一条，由纯粹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散发著冰蓝色光辉的，固態的星河。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流淌在艾泽拉斯的地底深处。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探测器那微弱的灯光。它的內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辰，在缓缓地，以一种古老的，充满了韵律的节奏，搏动著。
    那光，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圣洁，仿佛是创世之初，第一缕诞生的光芒。
    “艾泽拉斯之星————”吉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监视器的面前。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如同梦囈般的颤抖。
    “不————”萨尔也走了过来，他看著画面中那片蓝色的星河，摇了摇头，眼神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敬畏与震撼的复杂情绪。
    “这已经不是“艾泽拉斯之星”了。这————这是，艾泽拉斯的————血液。”
    他闭上了眼睛。
    作为最强大的萨满，他能感觉到，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那股庞大到，足以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原始的，纯粹的，生命的气息。
    那不是一块矿脉。
    那是一条，活著的，还在跳动的，星球的动脉。
    “我们————我们————”布罗克·钢砧，这位务实的工程师，此刻，也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我们————打穿了，艾泽拉斯的血管？”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他们，在神的尸体上，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然后，在这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打下了一根，深入地底一百米的桩子。
    而这根桩子，精准地，刺破了，这颗星球的动脉。
    “这不是巧合。”
    范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走到沙盘前，调出了【远征】纪念碑的最终设计图。
    那座宏伟的，螺旋形的尖塔，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上。
    然后，他將探测器传回的，那片蓝色星河的影像，与纪念碑的地基图，重叠在了一起。
    完美的，严丝合缝的，重合。
    仿佛，那条地下的星河，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支撑这座尖塔，而存在於此。
    “你们以为，我们选择在这里，建造纪念碑，是一个巧合吗？”
    范德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我们打下的第一个勘探孔，就精准地命中了这里，也是一个巧合吗？”
    “不。”
    他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低沉，却充满了，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不是巧合。”
    “这是，意志。”
    “是这颗星球，是艾泽拉斯，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应我们。”
    他指向那些正在辛勤工作的联盟与部落的士兵。
    “我们，为了守护它，流尽了鲜血。”
    “四万名英雄，將他们的生命，永远地，融入了这片土地。”
    “现在，”他指向监视器上，那片璀璨的，冰蓝色的星河，“它，將自己的血液，从地底深处，涌流而出。它在告诉我们————”
    范德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战鼓，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用我的血，去为我的英雄们，铸造不朽的基石。”
    “用我的骨，去为我的孩子们，建立永恆的丰碑。”
    整个营地，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沙漠的声音。
    瓦里安，这位暴风城的国王，看著那片蓝色的光，看著那座尖塔的设计图，他那总是如同雄狮般锐利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他默默地握住了腰间“沙拉迈尼·真实切割者”的剑柄，剑身上，那颗“克苏恩之泪”，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散发出了一圈，温柔的，紫色的光晕。
    萨尔，这位部落的大酋长，缓缓地，单膝跪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脚下那片温热的沙土之上。他闭著眼睛，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倾听著，来自大地母亲的，最深沉的心跳。
    麦格尼·铜须，这位山丘之王，这位与岩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矮人，此刻，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他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的，如同岩石般粗糙的手，想要去触摸监视器上那片虚幻的光，口中，喃喃自语：“岩石之母啊————您，一直都在看著我们————”
    就连加尔鲁什，这头永远只相信自己手中战斧的战爭野兽，此刻，也沉默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震撼，感动，敬畏，与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感”的情绪，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匯成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洪流。
    他们，不再是联盟，不再是部落。
    在这一刻，他们，都只是艾泽拉斯的孩子。
    “巴隆。”
    范德的声音，將眾人从那神圣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老板。”巴隆·石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设计图，需要修改。”范德说道，“我们，不能再用常规的方式，去建造地基了。”
    “我明白。”巴隆点了点头，他那属於建筑大师的，理性的光芒，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老板，我们遇到了一个新的，史无前例的难题。”
    他走到监视器前，指著那片蓝色的星河，他的语气，充满了一个工匠面对神跡时的，兴奋与凝重。
    “我们，要如何，在一座，活著的，还在呼吸的，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火山上，建造一座，三百米高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