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法咒文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流淌，像一条金色的银河，绕著法坛无声地转动。
    金色光芒照在陈爻脸上，把他紧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时间到了，老天师正在上面做法。
    陈爻抬头看了一眼天堑。
    天堑四周的金色法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退去，而那条天堑也正在缓缓蔓延，扩大。
    陈爻皱著眉，再次朝著那座矮山看去。
    老天师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是在这里等著法阵开启，还是去救李灵枢和张凌羽？
    他看向怀中滚滚，他下意识地想要將滚滚留在这里。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甩到了脑后。
    老天师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在他的认知里，禁地里只有他们三个活人。
    法阵开启的那一刻，他会精准地將他们三个人挪移出去，多一个，法阵会紊乱，少一个，那个人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他不可能让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的任何存在离开禁地。
    所以，想要將滚滚带出去，就必须要抱著它，等法阵开启后顺带將其带走。
    若是让它自己留在这里，老天师不会为它做法，这不是不愿意，而是无法感知。
    就在陈爻犹豫之时，不远处的矮山突然爆发出一束耀眼的金光。
    那一束金光不是从山体內渗出来的，而是一道纯粹、炙热、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那光柱直衝天际，衝散了周围翻涌黑雾与天上乌云，而那光柱边缘，隱约可见金色符文流转旋转，神圣且炙热。
    那是……龙虎山的金光咒！並且该金光已经修炼到了极致，金光外放，万邪不侵。
    张凌羽！
    陈爻瞳孔微微颤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真切。
    这金光爆发时气势汹汹，可片刻后，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了回去，那不是消散，而是被压灭了。
    金光咒修炼到大成，外放时可万邪不侵，大部分的妖魔鬼怪都要退避三舍。
    可刚刚那道金光，分明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部强行压制，一点一点逼回了张凌羽体內。
    也就是说，张凌羽现在正在面临难以战胜的敌人！
    陈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法阵即將开启，通往外面的通道也即將打开。
    而现在，他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是否要去救张凌羽和李灵枢两人。
    选择去，那么滚滚和他，都有可能折在这里，届时万妖破阵，生灵涂炭，死的可就不是三个人了。
    选择不去，那么通道一开，他便可以带著滚滚全身而退，从而避免更多的死亡。
    但相应的，张凌羽和李灵枢都会死在这里。
    所以，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陈爻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此刻，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
    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情感，他將两股力量放在天秤上拨过来又拨过去，每一颗砝码都沾著血。
    片刻后，陈爻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和慌乱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残忍的平静。
    不去。
    没错，陈爻选择的是不去。
    当这个决定从他心里浮现出来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必须要保住这条龙脉，保住龙虎山以及天下黎民苍生。
    这时，滚滚突然开口问道：“你……你不要去救他们吗？”
    陈爻摇头，声音沙哑地回答道：“不去。”
    “为……”
    滚滚下意识地开口询问，可是话刚到嘴边就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她在陈爻身上感受到了悲伤。
    陈爻深吸一口气，抱著滚滚朝著法阵走去。
    来到法阵上，他极目远眺，盯著刚刚金光爆发的位置。
    他目光黯淡，情绪低迷，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法阵金光愈发耀眼，天堑开的也越来越大，而张凌羽和李灵枢依旧没有现身。
    “对不起……”
    陈爻声音沙哑道。
    话音未落，远方那道矮山上，金光再次冲天而起！
    这道金光要比刚刚那一道更加狂暴，更加炙热，近乎要將整个禁地都照亮！
    而在那金光之中，一道人影拖著长长的光尾如流星一般朝著法阵疾冲而来！
    陈爻一愣，连忙朝著那道金光看去！
    那是张凌羽！
    此刻的张凌羽浑身上下裹著金光，道袍猎猎作响，长发在狂风中飞舞，他每迈出一步，地面上便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而在他的肩膀上，扛著一个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李灵枢！
    李灵枢脸色惨白，左臂无力地垂著，嘴角还掛著鲜血，很显然是受了重伤。
    张凌羽虽然带著李灵枢衝出了重围，但是周遭的妖魔鬼怪像是潮水一般重重叠叠地將他们二人包围。
    若想安全抵达山顶法阵，张凌羽就必须要杀出重围。
    再看张凌羽，面对此番困境，眼底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近乎残忍的冷酷。
    “呼……”
    张凌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手虚空一握，周身金光朝掌心流转而去。
    嗖嗖嗖！
    眨眼的功夫，金光便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把七尺长的光剑。
    张凌羽手握长剑，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加速，朝著山顶法阵衝来。
    当他动身的一剎那，周遭数以万计的妖魔鬼怪便像潮水一般向其袭去。
    张凌羽没有丝毫慌张，他一剑横扫，金光划出一道弧线，將距离他身前最近的一只厉鬼斩杀！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从左右同时扑来，他侧身闪过左边那只的利爪，反手一剑捅穿了右边那只的胸膛，同时一脚踹出，將左边那只踢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群。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剑都精准致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器。
    剑光所至，黑影溃散，拳脚所及，妖魔哀嚎。
    陈爻瞳孔剧烈颤抖。
    世人都说，张凌羽是当代风水界年轻一辈第一人，他没有亲眼见识过，而现在，他见识到了，第一人这三个字用在张凌羽身上很合適！
    陈爻深吸一口气，將滚滚放在地上，开口道：“你待在这里，等下他们俩来了，同他们一起离开！”
    滚滚抬起头，不解，满脸担心地问道：“那你呢？”
    陈爻没有说话，双手捏诀，口中念咒。
    “皂袍都帅，速显威灵，手执宝剑，馘灭妖精……”
    隨著陈爻念诵法诀，他的周身骤然涌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水般流淌，从头顶漫到脚底，所过之处，他的模样开始发生改变。
    原本普通的衣袍化作一袭玄色战袍，袍角绣著暗银色的云纹，腰束银甲，肩披黑氅。
    “清源妙道，显圣威灵，真君神力，护佑群生……”
    陈爻继续念诵，隨著他话音落下，他的眉间缓缓裂开一道竖痕，隱约可见金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