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李葬那半隱在铜钱面罩下的猩红眼眸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临行前队长邵平歌那语重心长、带著后怕的叮嘱，以及他当时那副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惨澹模样：
    “小真啊，这次去集训营，眼睛放亮点，手脚麻利点，最重要的是——离那个穿红袍的远点！千万！千万！別去招惹他！”
    邵平歌的声音在回忆中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啊队长？他很厉害吗？”
    当时年轻的李真真不解地问。
    “厉害？”
    邵平歌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几处还未完全消退的青紫，
    “看到没？这还只是『游戏』的『纪念品』。我这次去参加那个鬼游戏大赛，正好跟叶司令坐一桌。他老人家亲口跟我透露的……这次新兵集训的总教官，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就是李葬那个疯子！”
    “……”
    思绪被拉回现实，李真真看著演武台上那抹刺眼的猩红，又瞥了一眼仍在叫囂的王明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邵平歌队长回来时那副精神萎靡、身上掛彩、仿佛被抽乾了灵魂的惨状，至今歷歷在目。
    她甚至能想像出王明平即將面临的，绝非方沫的拳头那么简单，她再次无声地摇了摇头，心中默念：嘖，太惨了……自求多福吧。
    “小傢伙们~”李葬那带著戏謔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调整了一下在奢华老爷椅上的姿势，猩红袍袖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支著下巴，猩红的眼眸透过铜钱孔洞，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的脸庞，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布置的舞台。
    “遥想几年前啊~”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著一种追忆往昔般的感慨，却又透著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趣味，
    “道爷我也和你们一样，是个青涩懵懂、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新兵蛋子呢~”
    他微微仰头，望向被稀疏云层遮挡的朦朧月色，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再往前追溯，那十八年前……不对是二十二年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宣布神諭般的庄严与荒诞，
    “我，李葬，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天地为之震动！金色的雷霆撕裂苍穹，如同亿万神明擂响战鼓！炽烈的圣光穿透云层，將產房映照得如同神国！连窗外的麻雀都排成队列，高唱讚歌！整个世界，都在为道爷我的诞生而欢呼雀跃！”
    他张开双臂，猩红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真的在拥抱那臆想中的天地异象。
    台下的新兵们听得目瞪口呆，部分人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吧？金色雷霆？圣光？麻雀唱讚歌？
    然而，李葬的深情讲述还在继续，並且越来越往匪夷所思的方向狂奔：
    “然而，伟大的诞生往往伴隨著成长的阵痛！襁褓中的道爷我，面临的第一个巨大挑战，就是——学会爬行！”他
    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猩红的眼眸中甚至闪烁著艰辛的光芒，仿佛在诉说一段可歌可泣的奋斗史。
    “你们知道吗？对於刚刚降临世间、骨骼尚未坚硬、肌肉还在生长的婴孩来说，那看似简单的一个『爬』字，是何等的艰难！何等的充满未知的凶险！”
    他猛地一拍老爷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嚇得前排几个新兵一个激灵。
    “小小的我，趴在柔软的床褥上，如同搁浅在命运沙滩上的幼龙！每一次奋力地抬起稚嫩的手臂，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力法则！每一次艰难地挪动胖乎乎的小腿，都像是在泥泞的深渊中跋涉！那柔软的床单，此刻化身为吞噬勇气的流沙陷阱！那短短的一尺距离，如同横亘在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天堑鸿沟！”
    他声情並茂，手舞足蹈，仿佛真的在重现婴儿时期的“史诗级”挣扎，猩红的袍袖隨著夸张的动作翻飞。
    【来自王明平的怨念+19】
    【来自李真真的怨念+19】
    【来自冷灵的怨念+19】
    【来自张强的怨念+9】
    【来自刘海的怨念+9】
    【来自……的怨念+……】
    一连串细微却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欢快的溪流，潺潺淌过李葬的意识海。
    铜钱面罩下，他的嘴角愉悦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心满意足的光芒。虽然没有收割神明时那种动輒成千上万的大额进帐来得酣畅淋漓，但这群年轻新兵蛋子们提供的、带著青涩愤怒与崩溃边缘的小额怨念，如同初春田野里冒出的嫩芽，清新、蓬勃，也別有一番令人沉醉的风味。
    “学爬可不容易啊！”
    李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强调，將婴儿爬行史诗推向了新的高潮。
    “一岁小小的我，稚嫩的肩膀却要扛起征服『爬行』这座巍峨高峰的重任！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都是对道爷我坚韧意志的锤炼！每一次跌倒的痛楚，都是未来踏上巔峰的基石！那柔软的阻力，那地心引力的拉扯……”
    “你丫是不是有病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硬生生打断了李葬声情並茂的成长报告！
    王明平整张脸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著台上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把我们定在这里听你讲这些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鬼故事！你他妈当总教官就是来耍猴的吗？！”
    王明平的声音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在寂静的操场上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新兵的耳中。
    不少新兵虽然身体不能动，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虽然方式极端，但王明平喊出了他们憋在心底不敢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