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舒服！果然解决完生理问题，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啊！”
    一个带著明显鬆快和得意语调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寧静。
    留著寸头、身材敦实的方励一边繫著裤腰带，一边大大咧咧地从路旁的小树林里钻出来，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跟在他身后的江信，身材略显瘦削，此刻却是一脸苦相，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不住地抱怨：
    “方励！你还好意思说！磨磨蹭蹭快半小时！现在都九点零五分了！宿舍楼十点落锁查寢，洪教官昨天才强调过纪律，抓到晚归的，负重跑圈起步二十圈！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他焦急地看了眼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语气充满了对方励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態度的怨念。
    方励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一把搂住江信略显单薄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试图用自己的“乐观”感染对方：
    “哎呀，老江，別那么死板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不对，天塌下来有咱俩一起顶著！受罚也有个伴儿，多好！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空旷的操场上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他物，
    “都这个点儿了，教官们肯定都回屋抱著热水袋暖被窝了，谁还有閒心出来溜达？就算真撞见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那也只能是鬼了！你堂堂守夜人预备役，还怕鬼不成？”
    方励侃侃而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信脸上。然而，他很快发现江信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嘴反驳，反而身体僵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方……方励……”
    江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如同寒风中的落叶，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他死死盯著操场中央的方向，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嗯？咋了？真见鬼了？”
    方励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也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著满不在乎的笑容，顺著江信那几乎凝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朝操场中央望去
    剎那间，方励脸上那轻鬆的笑容如同被冻住的冰雕，彻底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在他们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操场正中央那片被惨澹月光格外眷顾的区域，景象诡异得令人窒息！
    一个血红色的身影，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红色鲜艷得刺眼，粘稠得仿佛还在缓缓流动，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仿佛实质般的血腥气息！
    仅仅是看著，就让人喉咙发紧，胃里翻腾。
    更让两人魂飞魄散的是，这个血红身影的后背！
    那里……那里竟然蠕动著、伸展著……四条惨白得毫无血色的、不属於人类的手臂！
    四条！那手臂的皮肤白得像是泡胀的尸体，在月光下泛著瘮人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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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以一种非人的、极其灵活的弧度扭曲著、活动著，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正在……正在抚摸著什么？
    空气中似乎还隱约传来某种细小生物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以及金属物件轻微碰撞的“叮铃”脆响！
    这画面太过荒诞、太过褻瀆、太过挑战人类认知的底线！
    方励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豪言壮语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
    “咕咚……”方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鬼……鬼真……鬼真的出现了……”
    江信牙齿咯咯打颤，声音带著哭腔，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下意识地就往方励身后缩，恨不能把自己藏进他的影子里，
    “你不是说你不怕的吗？”
    方励此刻也是头皮发麻，双腿如同灌了铅，但被江信这么一激，加上刚才夸下的海口，一股莫名的、混杂著恐惧和羞恼的倔强涌了上来。
    他强压下转身就跑的衝动，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又尖又细，色厉內荏地低吼道：
    “谁……谁说我怕了！这……这肯定是神秘！对！偽装成……偽装成鬼样子的神秘！看……看老子把它收了！给……给教官们看看咱的能耐！”
    他一边说著毫无底气的话给自己壮胆，一边颤抖著，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一步，一步，朝著那噩梦般的血红身影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沉重而痛苦。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冰凉。
    江信则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双手死死攥著方励背后的作训服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紧贴著他，亦步亦趋，眼神死死锁住那血红身影，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下一秒那东西就会扑过来將他们撕碎。
    就在两人如同赴死般挪到距离那血红身影不足十米，心跳声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擂鼓般清晰可听，
    那背对著他们的诡异身影，动了！
    它以一种极其缓慢、带著某种非人韵律的姿態，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的正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一个由红绳串联著数枚古老铜钱编织而成的诡异面罩完全覆盖的脸！
    铜钱在月光下泛著幽冷、不祥的金黄色光泽，缝隙间隱约可见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面罩下，一双眼睛的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红光浓郁、粘稠，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石，又像是深渊恶魔的凝视，冰冷、戏謔，穿透铜钱的孔洞，直勾勾地钉在了方励和江信的脸上！那眼神里，带著一种打量新奇玩具般的、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
    但这仅仅是开始！
    方励和江信的目光惊恐地向下移动，那血红身影的胸口处，一团毛茸茸的黑色东西正窝在那里，它抬起头，一双同样猩红、但稍小一些的邪恶眼睛，也锁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