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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第一大罪臣

    秦良玉攻破昆明的同时,大夏征滇军於瀘江畔大胜的消息才刚刚传到紫禁城中。
    內阁诸臣又被召至平,跪在地上,低头看著地面,只听得御案周围,笔砚奏摺洒落一地,劈里啪啦作响。
    “傅宗龙!”只听得崇禎怒吼道,“朕真是瞎了眼,选了这么个纸上谈兵之人总督西南!庸臣误国,死有余辜!”
    崇禎盛怒之下,在御阶之上来回踱步,边走边道:“还在奏疏中,说什么“君掌总纲,具体战守,当委將帅』,说什么“君令有所不受』!
    狂妄!
    狂悖翻上!无能至极!庸才,天大的庸才!实乃我朝第一大罪臣!”
    下方跪著的阁臣们无一人求情。
    一来,大家明白皇帝盛怒之下,求也无用。
    二来,傅宗龙性情刚直,他给崇禎的奏疏,都敢写让皇帝少插手前线事务的话语,给各部部堂、阁臣的公文、信函自然更不客气。
    因而无形中得罪的人太多,阁臣也不愿为他开口。
    平心而论,傅宗龙满打满算也不过丟掉了边陲的云南省份,对大明的影响,远比不过丟掉江西、广东两地。
    说傅宗龙是第一罪人,主要还是因其言论太直白,触怒了皇帝。
    就算諫言是对的,劝諫的方式错了,也是罪过。
    崇禎辱骂傅宗龙许久之后,怒火终於平息些许,坐回御座上下令道:“传旨,让傅宗龙即刻进京。”阁臣们心中恍然,傅宗龙完了。
    周延儒踌躇许久后,还是劝道:“皇上,林逆全歼沙普叛军,携大胜之威,侵入云滇已成定局,此时撤换傅宗龙,恐怕整个西南……”
    崇禎冷冰冰的打断道:“西南到底是大明的西南,还是他傅宗龙的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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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延儒以头伏地。
    温体仁则看准时机说道:“启稟陛下,周阁老所言,只睹眼下一隅之安,不见来日腹心巨患。小疮初起,利刃剜除,皮肉微损,旬日便愈,若惜一时之痛,讳疾忌医,姑息养患,久而腐筋蚀骨,蔓延遍体,此医家常理,治国亦然。
    傅宗龙本是朱部堂心腹旧僚,自朱氏镇西南十余年,川、黔、滇、湘各镇將官,府县官吏,多为其亲故,久必成患。
    眼下早除小患,是为西南平定,百年长治,迁延姑息,便是养痈酿祸,还望陛下圣裁。”
    这番话正说到崇禎心坎里,他还是个王爷的时候,就深受东林、阉党党爭之害,登基之后,最恨臣子结党。
    傅宗龙抗旨不尊在前,盘踞一方在后,决计不能再留。
    崇禎便道:“正是此理,此事不必再议,內阁儘快选出接替傅宗龙的人选来,尔等退下吧,周阁老留步周延儒留在原地,不明所以,只听同僚的脚步离去,皇帝又撤下了太监、侍从,平很快便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他忐忑不安的等了许久后,只听皇帝语气和蔼的说道:“阁老请坐下说话。”
    周延儒坐在凳上,如坐针毡。
    只听崇禎悠悠问道:“西北战事如何了?”
    周延儒一时没搞懂皇帝真正要问什么,只是据实答道:“按十月塘报,流贼共有五十万,遍布三晋之地。
    山西全境州县已然沦陷,直隶、山东、河南诸地亦有流贼起事响应。”
    自从三边总督杨鹤下狱后,洪承畴便挑起了西北剿匪的大梁,几个月来胜仗打了无数,可架不住北方无粮,流贼越剿越多。
    洪承畴前脚灭了王自用一万人,他退回山中,半个月就又能拉出两万人的队伍,顺带洪承畴后方州县也有人造反。
    流贼就像野草一样,剿之不尽,方有今日局面。
    傅宗龙奏摺中说过,西南乱局非兵事不利,而是粮餉用度不足,套用在西北,也是一样。
    只是崇禎听不进傅宗龙的諫言,周延儒便也明哲保身,不再多说。
    崇禎沉默片刻,又话锋一转,问及孙元化向荷兰夷购置火炮的事情。
    周延儒道:“自登州开埠之后,已购得重型火炮三十三门,炮弹三千发,火药一万余斤,只是……只是据往来的红夷商人讲,林逆將炮舰陈於济州岛、对马岛海域,专门劫掠商船,已击沉往来商船五艘,令红夷损失惨重,红夷奏请与登莱水师联合剿贼。”
    “哼!海寇本性!”崇禎一拍御座扶手,怒骂道。
    片刻后,他又问及东北建奴的情况。
    自火烧凤凰城一战后,建奴一直养精蓄锐,囤积粮草,山海关至锦州一带近来倒还算安寧。就连给西北的军费,都是內阁从关寧军手里抠出来的。
    崇禎悠悠道:“以阁老之见,如今建奴、流寇、林逆,哪个才是大明的心腹之患?”
    周延儒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立刻惊出一身冷汗,他身子微颤,许久不敢作答。
    皇帝要做的事,有利於国家,可对臣子却是大凶,一旦处置不好,恐怕会招致千古骂名。
    即便勇於背锅如周延儒者,此刻也不免心生胆怯。
    崇禎不急,又慢条斯理的说道:“大明边烽四起,府库空虚,若厚南师,则北境缺餉;若专北防,则林逆趁势攻城,两线並举,国力不可久支,需得有所取捨。”
    周延儒下凳叩首道:“皇上圣明。”
    崇禎上前,亲手將周延儒扶起,和顏悦色的说道:“此处只有你我君臣二人,阁老年纪大了,不必屡屡行礼。”
    將周延儒扶回座位后,崇禎又聊了许多家务琐事,关心了周延儒家人情况。
    周延儒祖籍宜兴,其亲戚凭藉周延儒的官威在当地为非作歹,横行乡里,几个月前,刚在宜兴引发民变其家人连同周延儒的独子,都跑到了京城避祸。
    崇禎问及此事,明显话里有话,既是慰问,也是敲打。
    隨后再谈及政事,周延儒便不敢再打太极,只能按皇帝的意思答道:“臣稟陛下,臣以为如今辽东建奴不过疥癣之疾,流民与林逆才是心腹大患。
    其中,林逆的南夏占据东南富庶之地,最是棘手,应当调全国之力剷除。”
    崇禎嘆气道:“朕也是这么想,可南方无兵可用,祖大寿等关寧军將领,又以防备建奴为由,不肯轻易南下,唉……”
    周延儒心知皇上心意已定,他身为首辅,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索性直言道:“皇上,古来御边,非尽恃甲兵杀伐。
    汉唐为暂歇兵锋,腾挪粮秣,先安內乱,亦有羈縻之策。
    待中原安定,府库充盈,再整戎马出关,方是万全之计。
    若不见民生困敝,只求气节一味主战,不过徒博虚名而。故臣斗胆,请与建奴谈和。”
    崇禎心中大喜,装作感动之色,从御案前走下,抓著周延儒的手道:“卿真乃公忠体国之士,可朕忧心天下人会不解阁老的一番苦心。”
    周延儒保证道:“皇上放心,此事臣必选定可靠之人经手,万不使內情为人所知。”
    崇禎皇帝这才放下心来,放周延儒出了平。
    此时已是傍晚,下著小雪,平外一片洁白,崇禎叫住周延儒:“阁老。”
    周延儒回身拱手道:“皇上。”
    崇禎温声细语道:“雪夜路滑,阁老慢行。”
    南寧。
    朱以巽带著爷爷写的劝降信,亲自面见林浅。
    林浅看著信沉默不语。
    而朱以巽拱手道:“王上,傅宗龙是家祖父的旧部,隨家祖在西南征战十余年,家祖劝降,他不会无动於衷。
    此番云南为大夏攻取,以崇禎那刻薄性子,也必会迁怒傅宗龙,有袁崇焕的前车之鑑,想必他也逃不过杀身之祸,其家人又都在昆明,更没有愚忠赴死之理。
    此番劝降,在下有七成把握!”
    林浅尚未答话,一旁的陆军参谋长徐奉节道:“王上,贵州不算富庶,却是西南水陆枢纽。贵阳的主干驛道,分別通往云南、湖广、四川、广西。
    控制乌江渡口,大军就能顺流而下,直取重庆;控制清水江,就能通过沅江进入洞庭湖,威胁湖广腹地。
    整个长江中上游,便可尽由大夏占据!”
    徐奉节顿了顿又道:“云南虽地形破碎,也有坝子平地,利於我军火器决战。
    贵州九成以上都是山地峡谷,难以决战,若派兵攻打,靡费輜重不说,也绝难短期平定。”当然,徐奉节说拿下贵州的好处,是指傅宗龙投降后,攻贵州方便,不是说傅宗龙能带著贵州全省一起投降。
    让一省一齐转换门庭,別说一个文官督抚做不到,就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也不行。
    各地总兵、千户、知府、知县都是人,全有著自己的盘算,傅宗龙让他们征滇、討桂尚且指挥不动,指望靠总督一纸公文,就全体投降,那是痴人说梦。
    朱以巽道:“不论怎么说,傅宗龙也是西南五省总督,虽然现在实控只有三省,但也是封疆大吏,他一旦投降,对明廷来说,无异天崩地裂,傅宗龙和家祖的旧部,也会纷纷来请降。”
    徐奉节眼冒金光:“王上,让这年轻人去试试吧。”
    林浅犹豫倒不是不知劝降的好处,而是在考虑使节的人选。
    大夏外务司名声在外,许忱隨军时是怎么劝降的,林浅也有所耳闻,心里实在没底,索性让朱以巽试试,便道:“好,记住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务必平安归来。还有,不许拿家人威胁他。”朱以巽退下后,林浅回房继续批阅公文,他人虽到南寧,但工作无法推脱,公文便也跟著一道带来了。批的累了,林浅便往躺椅上一躺,让染秋代读代写。
    染秋拿起一份公文,看了看道:“王上,这是昆明的公文,上书沐天波已在妙高寺落髮为僧。”林浅轻嘆口气,想到一个十三岁少年,经歷大起大落,早早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不禁有些可惜。可对末代黔国公来说,这已是最好选择,他这种身份,註定不可能当个普通人,即便不出家,也只能是笼中的金丝雀。
    即使大夏不软禁他,也总会有別的人想方设法的打他主意。
    於是林浅道:“让他去太华寺修行吧,庙里供奉有沐氏先祖,也算为祖宗守灵,给寺庙打声招呼,不要苛待他。”
    染秋批示过后,又拿起一份新的奏疏:“王上,这是辽东水师统领孟廷川发来的捷报,十一月初一,在济州岛以南海域,击沉一艘荷兰商船。”
    “知道了。”林浅道。
    这就是破交战的结果,自从得知荷兰人在长崎修建兵工厂,生產火炮贩往大明后,林浅便把凌沧、横沧、破沧三艘五级舰调给了孟廷川,专门截击荷兰商船。
    五级舰的设计目標,就是用来破交作战的,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染秋又拿起下一份奏疏道:“王上,这是海关总署发来的,自十月起,赴平户的民间商船陆续返航。截止月底,已有十九艘在不同海域被劫。”
    何赛的宝船队有战舰护航,荷兰人僱佣的倭寇难以下手,便拿民间商船撒气。
    这显然是荷兰人对林浅破交作战的报復了。
    当然,再往前找补,也是荷兰人先开设兵工厂挑衅在前,荷兰人可能指责林浅先用提货券布置金融陷阱,林浅则可以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先悍然入侵澳门……
    这样循环指责下去,可以无穷无尽,他和荷兰人的恩恩怨怨太深了,区分谁先动的手,已不再重要。把荷兰人赶出南海很重要。
    於是林浅道:“有没有烟墩的公文?”
    染秋翻找一阵,找出一份道:“有。烟墩船厂稟报,本月初,四艘四级舰均已下水,目前正在海试。”
    林浅坐直身子,凝神思索,按去年的造舰计划,海军一共要造六艘四级舰,第一年先全速造四艘,后一年再造两艘。
    且不说日本幕府越发不安分,迟早要有一场大战。
    击败荷兰人后,大夏占据南海也没有功德圆满,按林浅打算,未来大夏要以南海为支点,向东西两个方向进发。
    向西,要打通与莫臥儿帝国的贸易,其硝石、棉花都需要海量进口,其物美价廉、歷史悠久的棉纺织业也亟待破坏。
    向东,征服太平洋,要开拓大洋洲和美洲。
    大洋洲不適合农耕,但適合放牧,配以高度发达的海运,就能成为大夏的海外畜牧业基地。而美洲更是重中之重,別的所有特產都不说,光是橡胶產於美洲一条就够了,想研製蒸汽机,就离不开橡胶,而想获得橡胶,则必须派人亲自前去探索。
    这东西想靠偷或买,都是行不通的,欧洲殖民者虽不了解橡胶的价值,但对所有美洲物產,一视同仁的严格看管。
    以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橡胶也很难引种到別处,哪怕引种成功,等到成材,也要七八年,工业化前期,还就得在美洲大陆种植收割才行。
    所以总的来说,战舰还要再造,军队还要再扩,殖民地还要再抢。
    华夏西南的诸事儘早了结为宜,若傅宗龙能降,那就最好不过了。
    想到此处,林浅道:“传令,让总参谋部早做准备,等朱以巽有了结果,我们就回广州。
    另外,让何赛在广州等我,我一回去要立刻见他。”
    深夜,在贵阳总督府中,自虫蜡爆了个灯花,烛火將傅宗龙的影子映得老长长。
    此时傅宗龙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桌上是省境发来的云南塘报,大夏军已於半个月前攻破曲靖,吾必奎的残部也被歼灭,贵州和云南的驛路重新打通。
    而昆明更是早早被大夏军攻下,那他的家人会如何?
    他自打担任西南五省总督以来,受朝廷命令,处处针对大夏,屡次对广西用兵,虽说没能占据一州一县,可总是杀伤了大夏士卒,耗费了大夏钱粮。
    如今大夏会放过他的家人吗?
    傅宗龙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向府外,暗想他的家僕老李已走了半个多月了,也该有信传回了。
    只要家人平安就行,哪怕是被大夏软禁,他也认了。
    如今他丧师失地,这个西南五省总督也算干到头了,只要他一去职,对大夏也就没了威胁,想来以夏王之仁义,是不会为难他家人的。
    傅宗龙又踱步许久,惹得傅喜道:“老爷,三更天了,就寢吧,李伯未必能今天来信。”
    傅喜虽也姓傅,可他是家生子,也就是傅家奴僕的后代,负责贴身照顾傅宗龙。
    家生子和主人家的关係非常复杂,不完全是主僕,也掺杂了些许近似家人的恩情,是以傅喜讲话也隨便傅宗龙又踱步几圈,心中总是隱隱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又看向傅喜道:“袁崇焕的家人,后来怎么样了?”
    这问题老爷已问过多次了,可傅喜还是不厌其烦地道:“他们一家人在广东活得好著呢,他那个弟弟袁崇煜还是接著做木材生意,听说家里还发了点小財。
    袁崇焕的寡妻没有再嫁,守著婆婆,也过得下去,村里也没人欺负他们。”
    “唉!”傅宗龙感嘆一声,“对敌將家眷尚能如此,夏王之心胸,令人著实敬佩!”
    接著二人又许久无话,傅喜困的直点头,傅宗龙用针挑蜡烛的灯芯,突然指尖吃痛,针掉在桌上,声音虽不大,可房內非常安静,还是將傅喜惊醒。
    傅宗龙一掐指尖,挤出一滴殷红鲜血来,原来是他心烦意乱之下將针拿反了。
    这点破皮甚至算不上伤,可见了血,总不是好兆头,傅宗龙心中的不安感更重。
    就在这时,总督府外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低声道:“老爷睡了吗?”
    傅宗龙听到那正是家僕老李的声音,立刻开门道:“快进来说!”
    只见老李一身泥泞,衣衫破烂,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看见傅宗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老爷,老奴回来……”
    傅宗龙见他这样子,心头凉了半截,险些站立不住,捂著胸口道:“我娘他们……他们……”老李带著眼泪道:“他们都好啊!老奴看见他们了,老夫人、夫人还有少爷,全都安好!家人们全都在‖”
    “这?你再说一遍?”傅宗龙本已悲从中来,骤然听到喜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李抹了一把泪道:“就是家里房子烧了,粮食被抢走不少,对……还有老爷那些字画……”傅宗龙打断道:“谁还在乎什么字画!你只说他们是如何躲过的凶险,可有谁伤到?”
    老李忙不迭点头道:“是。沙定洲作乱时,昆明城大乱,沙兵四处劫掠,夫人便带著全府的人去山洞避难,躲过一劫。
    后来粮食耗尽,下人下山买粮,才知道夏军已把叛军剿灭了,咱们府邸还叫秦將军派人保护了起来。夏军对咱家不仅秋毫无犯,而且还处处照顾!老夫人的哮喘犯了,军医还上府医治过。”
    “真的?”傅宗龙喃喃自语,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骤然鬆弛,眼前一阵发黑。
    虽然沦为人质,但活下来了就好……
    傅宗龙一阵困意袭来,奖赏了老李后,在傅喜的侍奉下就寢。
    次日一早,傅宗龙神清气爽的起床,儘管他面对的还是川、贵、楚三省的烂摊子,可得知家人平安后,心中总是一块大石落地。
    正当他批阅公文时,傅喜进来稟报导:“部堂,大夏派来了一位使者,这是驾帖。”
    傅宗龙苦笑接过,心道:“来的好快!”
    大夏保全他家人绝不是突发善心,这就要好处来了。
    他不是方孝孺,做不到视家人性命於无物,可又不想违背君臣之义,看来今日还得虚与委蛇一番。如此想著,傅宗龙將驾帖放在一旁,对傅喜道:“把使者带去正堂,我隨后便至。”
    不多时,傅宗龙想好说辞,到了正堂,正笑盈盈的拱手,突然愣住,来访之人他竞认识。
    这不是朱部堂身边的那个孙子吗?叫朱以巽。
    朱燮元虽然在太平府转运物资,可在大夏暂时没有正式官职,而且又事关军情,不能泄密。因此外人尚不知道朱燮元弃暗投明之事。
    朱以巽拱手道:“傅世伯,久违了。”
    傅宗龙在西南与朱燮元共事十余年,双方私交甚好,朱燮元更是傅宗龙的恩师一般的人物。在朱燮元面前,傅宗龙低一辈,故朱以巽自然称呼他为“世伯”。
    傅宗龙又惊又喜,请朱以巽坐下,询问起朱燮元现状,他关心是一方面,更是对朱以巽来访旁敲侧击的试探。
    朱以巽便把来广州之后的种种经歷都讲了。
    尤其是朱燮元坐镇太平府,三个月平定沙普之事,听得傅宗龙热血沸腾。
    他击节赞道:“有部堂居后调配,秦將军前线作战,便是关外建奴也不是对手啊!遑论小小沙普,这一仗打的真痛快!”
    他故意不提大夏,也不提林浅,其实也是隱晦的表態。
    只是那声音里的羡慕之意不是假的。
    自古在西南作战,最重粮秣。
    朱燮元、秦良玉入滇,粮餉物资源源不绝,二人一个只管调配,一个只管打仗,省心省力,建功立业仿若喝水。
    反观他傅宗龙,名义上是西南五省总督,实际上粮餉朝廷一分不掏,全要他自筹,还不断催战,一会要先攻林逆,接著就斥责他剿奢安不利。
    间有悍將拥兵自重,地方豪强林立,更有土司不断討价还价,朝堂上还有人攻訐弹劾不断,同僚明里暗里的掣肘。
    两相对比之下,傅宗龙心底真的要羡慕哭了。
    他若有朱、秦二人的条件,哪怕只有三成,奢安也早平了,何至於如今一事无成。
    朱以巽见氛围到了,便拿出朱燮元写的信来。
    孰料傅宗龙却不收,他道:“部堂之意,我已明白了,可我受皇上平召对之恩,委以西南五省之事,不可有负圣恩,故不敢奉教。
    另外请转告部堂,云南为大夏所夺,宗龙深感罪责深重,已於三日前写了乞罢疏,往后不会再与大夏为敌了。”
    朱以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片刻后道:“傅世伯以为小侄是来劝降的?”
    傅宗龙道:“此话何意?”
    朱以巽道:“我是来救世伯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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