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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姚璽伏诛

    耿武问道:“我军不是有俘虏政策吗?”
    罗大鼓笑道:“俘虏政策对姚璽这种畜生不適用。”
    大夏军的俘虏政策,是林浅亲自製定的,说起来非常复杂,不是缴枪不杀这么简单,目前只有上过海陆军校的军官系统学习过,耿武不知道也正常。
    俘虏政策和战爭罪名的认定,林浅借鑑的是二战后东京审判確定的战爭罪审判基础。
    原则上来说,有个人刑事责任、指挥官责任、命令不免责等。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干了坏事,那他个人要负责,能对他进行有效控制的指挥官要负责,他个人不能推脱说这是军官让他干的,就完全免责。
    至於核心坏事有三条,无故兴兵罪,战爭罪,反人类罪。
    按无故兴兵罪的规定,只有抵御外敌入侵,討伐暴君、乱贼可以免罪,其余战爭一律是非正义的,策划、决策者要受惩罚。
    剩下的两条都是保护平民,主要是指故意攻击平民,虐待战俘,破坏民用设施,破坏文化財產等。另外,针对辽东战场、西南战场,还有一条汉奸罪。
    以上罪名合理与否不好说,但起码有个標准,不至於胡搞一气,由著主將的个人好恶胡来。像姚璽这样的王八蛋,明显有战爭罪,而且性质恶劣,哪怕有主动投降的减轻情节,也逃不过一颗枪子。
    又比如已故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为垄断香料,把班达群岛上的百姓灭绝了,是板上钉钉的反人类罪,简直罪该万死。
    反观秦良玉虽对大夏军有杀伤,但其指挥的白杆兵,对百姓秋毫无犯,哪怕不是主动投降,也没有罪过。
    至于靖江王乾的那些坏事,从个人刑事责任、指挥官责任、命令不免责三种角度来说,也牵扯不到秦良玉。
    罗大鼓上过海军军校,此刻把学到的知识显摆个不停。
    不仅耿武,连郑芝龙、白浪仔也听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白浪仔问道:“那袁蛮子,假如被咱们抓住了,算什么罪?”
    罗大鼓想了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芝龙道:“为什么?我听说,袁蛮子的军队军纪也很好,而江西民变只是治理不当,不是军队犯错,不在你刚刚说的三个罪行里。”
    “因为……因为……”罗大鼓抓耳挠腮。
    如何判断战爭罪,是个很复杂的事情,是大学文法学院的学生们以后要研究的东西,军校学生只学了个皮毛,对复杂问题自然答不出。
    林浅解释道:“从性质上说,战爭罪行,对无主观恶意的治理失当不设处罚。
    但是江西民变四起,以至百姓大量死亡,或许袁崇焕採取漠视態度,没有保护平民,平息动乱,这就是罪过。
    而在具体量刑上,袁崇焕是战区指挥官,而且民变的死伤规模非常大,这又属於加重情节。假如真上了法庭,袁崇焕可能会以民变一起,我军便入赣,他只能先抵挡我军为由,进行抗辩。这时就要摆事实,列证据,判断袁崇焕是否真的无能为力,是否真的採取了放任態度,是否真的对老百姓生死漠不关心。
    这就是法庭、法官要做的事了,这也是为什么新法如此重要,要加紧制定、实施的原因。”制定这个標准时,林浅曾往大明大明將领身上套过,如果没有主动投降,被俘后需要斩首的將领大约占一成,完全无责的大约两成,需要坐牢的有七成。
    而如果主动投降,那么五成的人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降职留用,需要斩首的,也只剩半成。这种打击少数,爭取大多数的原则,与之前分化地主阶级的办法是一致的。
    眾人若有所思。
    此时船队已驶过赣州,只见章江、贡江两条河道合为一处,从此地起,就是赣江了。
    又往前走了很久,罗大鼓指著西岸的一处河滩:“那就是黄田圾之战时,雷总镇登陆之处了,陆军一万多將士,就是从此处上岸,翻山越岭到黄田圾的。”
    林浅循声望去,只见岸边满是层层山峦,全无道路,河滩十分狭窄,雷三响能在这种地形上,指挥一万余军队行军,还顺利抵达,打个漂亮的歼灭战,极为不易。
    林浅自问没本事做到这样。
    郑芝龙则皱眉沉思许久,问道:“若是袁崇焕真被抓了,受审之后,被认定无罪怎么办?他可杀了我们不少人。”
    林浅道:“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郑芝龙若有所思。
    白浪仔道:“死伤一千以上如何?我觉得一千就算多了。”
    林浅摇头道:“法与不法,看的是行为,而不是数量。来,我给你们讲个蒙古人的故事。”今日天气晴朗,林浅命人在船舱里摆了桌椅,泡上茶水,从先秦讲起。
    华夏大地,歷来对战爭伦理有著清醒的认识,先秦时期,就把战爭分为两块。
    以《司马法》《公羊传》为例。
    师出有名,堂堂对阵的,算兵者本分。
    屠戮百姓、虐杀俘虏、劫掠老弱的算是不义之战。
    所以白起长平之战杀了多少赵军,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反倒坑杀四十万降卒,世人皆知,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大夏若是不区分战爭行为的性质,仅凭敌人杀了多少自己人给敌將定罪,那本质就是合法仇杀,明显违背华夏价值观。
    还怎么自詡正义化身,还怎么瓦解敌方士气,爭取中立力量?那不成了部落仇杀了?
    这么干,政治上就是自杀。
    《孙子兵法》讲“归师勿遏,围师必闕”。
    所以仇杀敌將,直接断了敌人生还希望,逼敌人死战,军事上也是极度愚蠢。
    关寧军造反时,其將领曾想投大夏军,就是怕受报復,踌躇犹豫,最后在镇南门前被全数剿灭。姚璽、杨德政杀南赣巡抚时,也想过投诚,同样怕被报復,才想自立门户,酿成全城劫掠的后果。这还是在大夏整日宣传俘虏政策的前提下。
    若当真定个“杀伤一千,俘虏处死”的铁律,那还得了?那岂不是和北方不死不休了?
    届时哪怕大明灭国,北方將领投李自成都不会投大夏。
    李自成失败,將领们投建奴,也要继续和大夏死磕。
    想统一华夏,非得把北方兵將屠戮乾净不可,然后再用一两百年的时间,消化仇恨,弥合裂痕。真有人会这么蠢吗?
    歷史上还真有,就是蒙古人。
    蒙古人攻城掠地时,就爱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恐怖政策,任何城池稍有抵抗,就会被全数屠戮。
    这种政策令蒙古人打天下过程中更顺利了,还是更难了呢?
    確实有大量花刺子模、俄罗斯的城市是被嚇破胆投降的,可也逼出来了寧死不降的南宋军民。钓鱼城前后守了三十六年,连蒙古大汗都死在城下。
    即便南宋灭亡,这股刻骨铭心的仇恨也继承了下来,又在元末爆发。
    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从成吉思汗建立到北元毁灭,前后用了不过一百年而已,也算是反向打破了封建王朝的周期律。
    既然提到钓鱼城,就不得不提襄阳城,既然提到襄阳城,就不得不提郭靖、黄蓉、牛家村。眾人本就是喝茶閒聊,不是政务厅开会,林浅讲著讲著就跑题了。
    恰好刚看过固若金汤的赣州城,又聊到蒙古人,林浅就顺便讲起了射鵰英雄传的故事。
    这故事的情节林浅只能记个大概,人物、武功招式之类的,也只能记住些知名的,这样极概括的讲下来,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讲完了。
    林浅自觉称不上精彩,甚至称不上个故事,顶多是剧情梗概。
    不成想,眾兄弟听得如痴如醉。
    白浪仔道:“舵公,你说的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之类的,可是真的?哪里能学?”
    郑芝龙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郭靖是真英雄。成吉思汗征服万里疆域,也是英雄!王上,这个故事从哪听来的?”
    也不怪两人如此激动,这时代说书已极为盛行,文史类有三国、水滸、东周列国传等;刑侦类有包公案、海公案等;神魔类有西游记、封神演义等。
    唯独没有武侠。
    加上这年代,娱乐手段极为有限,很多在林浅看来,半点意思没有的游戏,时人也能玩得如痴如醉,比如投壶。
    建奴甚至把三国话本当军政教材来用。
    以射鵰的故事吸引力,对听眾来说,简直就像把天灵盖掀开灌迷魂汤。
    而且这故事还极其应景,天下大乱,所有人都渴望有英雄救世,故事核心的家国情怀,也和时人价值观相符。
    书里的反派是金国,如今建奴正自称大金;书里的南宋朝廷腐朽荒唐,与如今的大明一个德行;郭靖也是木訥善良的普通人,一切都和现在对得上,太有代入感了,简直就是自己身边的故事啊。林浅没料到以自己平铺直敘的口才,也能讲的两人如此感兴趣,只能如实答道:“这故事是我瞎编的。”
    这也不算瞎说,过去这么久,没人能完整的从头到尾复述,林浅讲的极为概括,除了名字、精神內核外,大部分情节真就是他编的。
    郑芝龙回味无穷,感嘆道:“这故事写的真好!王上,为什么不在军营里讲这个故事呢?”林浅只觉有理,吩咐道:“立刻找几个说书先生来!”
    “是!”耿武应了一声,对手下传令。
    林浅原本制定的军营娱乐计划,就包含去军中说书。
    不过林浅军歌还能勉强记住几首,讲故事可一点也讲不出,便打算到了南昌附近再找。
    现在看来,光是瞎编版的《射鵰》就足够了,再让专业的说书先生润色润色,就是个极好的故事,不仅好听有趣,还极富教育意义。
    当晚船队在万安县停泊,吃过晚饭后,有五个说书先生被带上船,起初他们还战战兢兢,以为大祸临头没想到上船后是听贵人讲故事,顿时长鬆一口气,又顿感受宠若惊。
    而与林浅同船的染秋、苏青梅听闻王上要讲故事,都吵闹著要来听,和她二人同住的张乔也一起凑过来。
    这一版《射鵰》,林浅又搜肠刮肚想出好多细节,还自行编造了些情节,让故事更完整。他一口气讲到太阳落山,船上点上灯火,暖黄色的光映衬下,故事氛围更加浓厚。
    周围万籟俱寂,眾人屏息凝神,令林浅的声音传的更远,同行的船也都默默凑过来,將林浅的船围在中间。
    眾人为黄蓉的叫花鸡流口水,为郭靖学会降龙十八掌而庆贺,为汉奸杨康身死而拍手称快。许久之后,林浅终於讲到郭黄二人镇守襄阳的结局,缓缓吐了口气,拿起茶杯润喉,才发现茶水没续过负责给他倒茶的染秋早听入迷,忘了这回事了,见林浅端杯子,她才慌忙去找水。
    而其余人也才如梦初醒,脸上掛著意犹未尽的笑容,还有人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襄阳守下来没有。而那五名说书先生,表情最是精彩,几乎是被抽走魂魄一般。
    片刻后,只见其中一人站起身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把甲板磕得砰砰作响。只听那人道:“贵人授艺之恩,小的无以为报,自此愿鞍前马后,为贵人粉身碎骨!”
    另有三名说书人也如梦初醒,全都跪地磕头,说了类似的话。
    他们不知道林浅是谁,可如今江西是战乱之地,林浅能聚集二十多条船,在赣江漫游,要么权重,要么財多。
    而林浅身边之人,女子个个貌美如花,男子无不虎背熊腰,杀气腾腾,还背著枪,想来更是权势滔天之人。
    林浅把这段射鵰讲给他们,那就是传艺之恩,他们趁机磕头,行拜师礼,既不显得太奉承,也能巴结上权贵。
    说书在大明是个下九流的行当,若是能给林浅这样的人鞍前马后,无异於一步登天。
    “粉身碎骨用不著,你们把这个故事润色下,等去了军营,能讲给將士们听就是了,不白干,有酬劳。”
    那四个说书先生都口称传艺之恩在前,哪敢再收酬劳云云。
    林浅一边说,一边打量那唯一一个站著的说书先生,只觉他的同行都跪了,他还站著,颇有些“海笔架”的意思。
    见林浅目光看来,那人起身拱手道:“末学后进柳敬亭这厢有礼.…”
    这话一出,四个跪著的说书先生,一齐挺直腰杆,转头见了鬼一样的看著柳敬亭。
    其中一人喃喃道:“柳麻子,他是柳麻子?”
    柳敬亭不理其余四人,只是道:“先生这篇故事,乃当世奇文,柳某无功不受禄,若有能尽绵薄之处,但请先生吩咐。”
    耿武凑近林浅身边,低声道:“王上,他是柳麻子,江南说书第一人。”
    林浅对这名字略有些印象,似乎歷史上黄宗羲为此人写过一篇传记,还入选过语文课本。
    只是这人究竞有多大影响力就不知道了。
    林浅乾脆问道:“听闻柳先生是江南说书第一?”
    “不敢,在先生面前,柳某区区,不足掛齿。”柳敬亭极谦虚地说道。
    张乔则道:“秦淮有句俗语,叫“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听麻子书』。
    这位柳先生技艺之绝,可称空前绝后,不仅在市井间名气极大,就连范部堂、何阁老都与先生平辈相交,以宾客之礼相待。
    听闻,柳先生是在秦淮河畔长吟阁说书,不知怎么到江西来了?”
    张乔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是向林浅介绍此人,毕竟柳张二人都是文艺界的,也算彼此熟悉。柳敬亭道:“说书要勾勒出人物情態,熟悉各地方的风土人性,故柳某每年只在长吟阁说书三个月,其余时间游歷四方,不想去年刚到赣州,便为兵戈所困,让各位见笑了。”
    林浅心想,艺术创作需要贴近基层,讲究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这个柳敬亭倒是深諳此道。而且能令同行、官僚如此推崇,想来也一定有大本事。
    林浅本不过是想找些普通说书匠,能找到最有名的当然好,当下便告知身份目的。
    柳敬亭在赣州城中,见识过明军的残暴和夏军对百姓的爱护,本就愿意帮忙,况且又得了射鵰这种顶级话本,受此大恩,哪有不答应之理,满口应下。
    次日船队继续启程,驶到吉安府。
    果然如罗大鼓说的一样,此地被剷平王们蹂躪得已不成样子,不仅大户死光,贫苦百姓也一个不见。吉安府本是丰腴之地,遍地农田,现在只剩千里荒芜了。
    按说军队造反初期总是要装一装的,不会直接烧杀抢掠,林浅不知道为什么江西剷平王腐化的尤其快。罗大鼓道:“因为明军加进去了,咱们和大明在江西打了这么久,大明逃兵无数,这些人全去投奔各个剷平王了,凌虐百姓的歪风邪气,也带了进去。”
    诚然,也有些矢志不改的起义军,不抓壮丁,不劫掠百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好人的势力衰弱,渐渐被其他干坏事的起义军吞併,以至到现在,江西剷平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王八蛋。
    林浅问道:“现在还有几个剷平王没平定?”
    罗大鼓道:“赣江沿线的先是被朱大典剿了一批,又被咱们剿了一批,已基本剿乾净了。
    就剩赣北还有个姓陈的剷平王,势力最大,他在饶州到湖口一带活动,那地方是三省交界,明军拿他没办法,咱们的军队也暂时没攻过去。”
    林浅点点头,不再说话,两天之后,船队又到了临江府,这地方虽歷经战乱,可比吉安府受损还要轻,马承烈的守备军正在城內驻扎,维持秩序。
    再往前线走,周围愈发肃杀,就连江岸边,也能偶尔看到未及收敛的尸骨,有野狗在尸体周围游荡,眼睛发红,肚子滚圆,对著船队凶狠地吡牙低吼。
    越是靠近前线,周围就越发惨烈。
    过丰城县时,甚至看到了一处小型战场,地上躺著几百具尸体,周围有大夏守备军,正给敌人收尸。战场上硝烟瀰漫,泥土被鲜血染成暗红,肠子、脑浆子散落一地,不少尸体都被踩进泥土里了,只剩毛髮在隨风飘动,看起来分外疹人。
    林浅派人去询问情况。
    一会后,耿武回报导:“是一伙流贼,至於是哪个剷平王手下,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剷平王死了,这些人就打家劫舍为生。”
    林浅道:“知道了。”
    又过一日,船队终於抵达南昌城下,远远的就看见城头飘扬著红色盾戟旗。
    下船之后,雷三响带人前来迎接。
    林浅略感诧异的说道:“南昌打下来了?”
    雷三响嘿嘿笑道:“舵公来的巧,昨天黄昏前刚刚攻下,姚璽那贼王八被我们抓了,正要行刑,舵公不妨一起来看看。”
    林浅闻言与雷三响一起往军营走去,路上林浅不经意道:“听闻三哥亲手把朱大典杀了?好威风啊。”雷三响身子一僵,心虚的低头道:“总参已下令斥责过了……”
    “你是总镇,不是大头兵,万一你衝锋上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雷三响道:“鄱阳湖之战时,舵公不是还让烛龙號追袁崇焕座舰来著?”
    林浅眉头一皱:“主力旗舰上前和武將单挑,是一回事吗?”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人都没听见。
    林浅道:“算了,这事下不为例。”
    “好勒,俺记住了。”雷三响又嬉皮笑脸的说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进军营,只见士兵大多一脸紧张,高度戒备。
    在中军大营前,有几十人被绑成一串,蹲在地上,四周站了二十几个上刺刀的士兵看管。
    雷三响道:“舵公,我们粗粗查过了,这几十人就是赣州那晚劫城的罪魁祸首,这……”
    雷三响说著上前一步,一把將一人提著脖领拎了出来。
    “他就是姚璽。”
    林浅看了眼,此人身材中等,满脸瘀肿,手脚被绑,一身褐色粗布衣衫,显然是破城时准备便装逃跑,被抓住的。
    看雷三响態度和称呼,姚璽立马团起身子,在地上磕头不止,口中道:“我愿降,我愿降,求舵公爷高抬贵手,只要饶小的一命,小的什么都听舵公爷的。”
    雷三响阴惻惻道:“舵公,这贼王八逃跑的时候,杀了咱们两个弟兄,绝不能饶了他。”
    郑芝龙来的路上,听过林浅对於战爭罪的论述,知道雷三响这话在情理上无碍,在法理上站不住脚,没办法置姚璽於死地,便质问道:“姚璽,你抢掠世家大族就罢了,为什么要纵兵劫掠平民?”“冤枉!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啊!”姚璽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急忙辩驳,“我只下令劫掠富户,没下令劫平民啊!当晚我急著从赣州脱身,纵兵在全城劫掠,闹得人尽皆知不是找死吗?
    是那些丘八,他们抢了大户,还不满足,非要去劫老百姓,我拦不住啊!”
    林浅问道:“他下令劫了哪些富户?都有功名、官身吗?”
    隨军参谋道:“一共下令劫了五家,都有功名在身。”
    在大夏战爭罪条例的规定中,有功名、官身的因其拥有特权,且利用特权残害底层百姓,所以不算平民,法律將这类人定义为官绅。
    劫掠官绅,是不触犯战爭罪的。
    姚璽嘴角得意地一勾,然后道:“真的是手底下丘八不听令,我知晓时已晚了。”
    他虽然没投降,但大夏围困赣州时,往城里投放了不少传单,他藉此把俘虏政策、战爭罪认定政策已摸得门清,下令时也是专门钻好空子,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惜,大夏战爭罪预想了各种情况,条例又臭又长,自然不可能全都印在传单上。
    姚璽以为的空子,其实早被条例堵死了。
    林浅寒声道:“杀官绅无碍,这一条是对走投无路的士兵、饥民来说的,他们不杀官绅,就活不下去。你呢?
    你身为明军將领,下令军队私掠,你当了半辈子卫所指挥使,会不知手下丘八是什么德行?你明知故犯,纵容贪慾,破坏军纪,劫掠扩大时,你不加限制,反而弃城而逃!
    整个赣州三百多平民身亡,八百多户被劫,上千人无家可归,如此罪恶滔天,你还妄想以诡辩免罪?”姚璽仍旧辩驳不休。
    林浅道:“砍了!”
    “好嘞!”雷三响早就拿大刀在一旁候著了,闻言把姚璽像死狗一样拖到一旁,手起刀落。刀卡在姚璽的颈骨之间,雷三响暗骂一声,剁肉一样,连剁好多刀,终將姚璽脑袋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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