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大夏的科举
之前在南澳岛上时,林浅进行过公务员考试,选拔过一批官吏进入政务厅。
当时林浅考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寧可官僚少一些,也不能一上来就冗官冗费,所以选拔人才非常克制。
后来大夏夺取闽粤桂寧等地,吏制也没太大变化,选拔的官员都是从南澳岛公务员考试中出来的,还有投靠的大明官吏做补充。
这样做也有很多问题,最重要的就是官吏不足,南澳岛人口总共就两万多人,能参加考试通过选拔的更少,其中能臣干吏更是凤毛麟角,完全不够填补四省的人才空缺。
大明官吏大多又贪又庸,能用的也没几个,目前的福建巡抚是商周祚,广东巡抚叶益蕃,东寧巡抚陈蛟,广西巡抚还没人选,暂由秦良玉暂代呢。
省府缺官还能一人多用,勉强顶著,地方缺官,后果更严重,一个官员兼任两个知乡或许还有可能,但不可能有兼任的知县、知府。
再不赶紧选官补官,大夏就要再现万历皇帝无政府主义的盛况了。
正好大夏已立国,歷来这种大事发生后,都要开恩科,林浅便想借这个机会把科举恢復起来。
科举既能搜罗人才,也能笼络人心、维持稳定,连远在辽东的皇太极都知道科举的好处,林浅再不恢復,可就太蠢了。
孰料这话一出,除叶益蓀一脸兴奋,叶向高、叶益蕃两人都一脸担忧的看著他。
林浅解释道:“我知道这事情突然,春闈是赶不上了,但既是恩科,自然可能灵活些,我准备就定在两三个月后,你们觉得如何?”
叶向高沉吟不语,叶益蕃也一脸忧色。
林浅摸不著头脑:“二位这是何意?”
叶益蓀道:“姐夫,別忘了翻面————”
林浅莞尔一笑,把烤鸭翻个面,几滴油脂顺著烤鸭金黄的外皮落入炭火中,绽起一团火焰,肉香四溢。
叶益蕃与叶向高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王上,可是要改革科举?”
林浅点点头道:“科举制始於隋朝,至今千余年,已沉疴无数,自然要改。”
叶益蕃抓耳挠腮半天,不知该如何委婉地否定。
还是叶向高直白道:“不行。”
林浅未加反驳,静待下文。
只听叶向高板著脸道:“王上改税制、官制、法制、军制,无论如何大刀阔斧,都於国本无碍,唯独科举不行。
现下在大夏四省境內,有进士四十余人,举人六百,秀才三万,读书士子更是不计其数。
科举一旦稍有变动,对这些人来说,就是几十年寒窗苦读白费,一辈子仕途无望。
士子、士绅会一致抵制,连带投诚的大明官吏立场也会摇摆,吏制一旦崩溃,大夏所有改革都会毁於一旦。”
叶向高、叶益蕃都参加过科举,他们太明白科举在士子心中的重要性了。
想当年,写出“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黄巢,就是屡试不第的科举落榜生,一怒之下掀起起义军,直接打进长安城,屠尽世家,搅得天下大乱。
换言之,大唐原本用一个朝廷编制,就能换得天下安稳,不比用军队平叛划算多了吗?
对朝廷来说,科举最重要的功能是维稳,选拔的人才只是科举的副產品而已。
因此,叶向高、叶益蕃二人才强烈反对改革科举。
毕竟如何富国强兵,林浅有真知灼见,但论如何维稳,如何维持统治,科举制度可融合了先贤的千年智慧,很难妄加变革。
叶益蓀直白说道:“姐夫,在南澳治下时,咱们不开科举,士子理解咱们还不安稳,当官的心思不强烈,是以也不闹事。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建国,好不容易等到恩科,结果进了考场一看,不考八股,不考策论,全考些数学题、逻辑题,还要白话作文,这样掛羊头卖狗肉,不得气疯了吗?
姐夫,是不是该撒辣椒麵了?”
叶益蕃瞪了弟弟一眼,低声呵斥道:“怎么和王上说话呢?”
林浅笑道:“无妨,咱们是一家人,王不王上的根本无所谓。”
接著他话锋一转,对叶益蓀道:“谁说我开科举,不考八股、策论了?”
“啊?”叶家两兄弟都懵了。
林浅目前只设计过两场考试。
一场是南澳的公务员考试,主要考简单的听说读写,基础的算数题目,甚至不要求能看懂古文,简单的不得了,相应选拔出的人才,也都是做吏员为主。
另一场就是大学的入学考试,考的是品德、立场、逻辑,明確规定白话作文,写科举文体的一律落地。
叶家兄弟从中已看得出林浅对科举是什么態度。
加上林浅是佃户出身,没读过什么书,更不了解科举,叶家兄弟虽不歧视他出身,可也先入为主地以为林浅定对科举深恶痛绝,要大肆改革。
就连叶向高都露出诧异神色。
“八股文纵然有诸般不是,可有一条,是什么都比不了的,那就是公平。”
林浅说著向耿武一伸手,耿武掏出一本书,交到林浅手上,眾人一看,正是本《歷科程墨》,这是本优秀八股文汇编,相当於《高考满分作文选》。
林浅能对八股、策论等科举文体侃侃而谈,这类文选也是看了不少的。
林浅把《歷科程墨》放在矮桌上,接著道:“八股文的破题、承题、起讲三段式结构,能锻炼审题和概括能力;格式、字数的统一也利於客观评分,便於高效阅卷。
对寒门学子来说,学写八股,只需买一套《四书章句集注》,不用藏书万卷,也不用游歷天下,就有机会做官,这能最大程度压制权贵把持上升渠道,给寒门学子以公平。
我听说袁崇焕家里,就是做木材生意的,出身平平,若不是靠著钻研八股,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做官,大明也就错失人才了。
在我看来,维稳也好,选拔人才也好,其手段是统一的,最重要的就是给寒门以晋升机会,不能让社会资源被权贵把持,所以八股必须留下,科举不能轻动。”
叶向高抚掌道:“正是此理!”
林浅一心二用,讲话的同时烤鸭翻转不停,眼见烤的外表金黄,肉质紧实微缩,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便拿起,离开炭火。
叶益蕃提醒道:“姐夫,你还没放辣椒粉。”
辣椒这东西就是越吃越上头,叶家人在林浅的带领下,也渐渐每餐都要放些辣椒。
“烤鸭是不用辣椒的。”林浅说著让船夫將鸭子切分成小块,放在盘中端上,又端上了甜麵酱、白麵饼、葱白丝、黄瓜条等物。
林浅拿起一张白麵饼,涂上甜麵酱,放上葱白丝、鸭肉等,卷好后递给叶向高。
叶向高接过后,尝了一口,顿时眼神一亮,赞道:“咸甜醇厚,酱香味甘,別有滋味。”
林浅也捲起饼,尝了一口,一咬下去,鸭皮和葱白髮出脆香,二者的清脆和麵饼的柔软口感完美地融合一起。
绿头鸭和船夫说的一样,不仅没一点腥膻,反而有淡淡的芦苇、水草香,加上用果木炭烤制的炭香,味道层次十分丰富。
吃起来没有北京烤鸭的甜腻,反凸显鸭肉本身的甘香。
这种鸭肉卷饼的吃法,不算林浅独创,早在建国初年,南京就有燜炉烤鸭的吃法了,后来传到京师,用的招牌还是金陵燜炉烤鸭。
不过这吃法在闽粤並不常见,是以叶家兄弟都觉得新鲜。
几人闻了许久的烤鸭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吃许久,无人说话。
直到吃了个半饱,林浅才道:“不过八股流传至今,也有不少弊端,不改不行。
比如,八股文必代圣贤立言,通篇子曰,不许考生发表一句自己的观点,这是什么奇葩规定?
这样选拔出的,到底是能干实事的人才,还是只知道揣摩上意的应声虫?”
叶益蓀掏出手帕,抹了抹嘴角酱料,然后义愤填膺地说道:“姐夫说得对!明廷在万历朝以前,还允许在八股文的大结”段畅谈时事,发表己见。
到万历朝,党爭逐渐加重,怕考生借古讽今,批评朝政,所以在大结中发表己见的,就通通落地,留下的就只剩马屁精了。”
林浅道:“国家要强盛,就得允许人们说话,所以这一条必须改。
还有字斟句酌的问题,八股文每句都有固定格式、固定字数,每段必须有固定的开头,必须对仗工整,美其名曰,螺螄壳里做道场”,一字不合规定,便遭落榜,这又是什么规矩?写駢文都没这么严格。
如此选拔出的人,当真有真才实学吗?”
林浅说著擦擦手,拿起那本《歷科程墨》,隨手翻了一页,念道:“君子而富贵者有矣,唐虞夏商之际有传人焉;君子而贫贱者多矣,诗书礼乐之內有传人焉。”为了硬凑对仗,写的一堆什么废话?
还有这句,盖终食之间违仁,而违非终食之间矣;无终食之间违仁,而无违非终食之间矣。”写绕口令是吧?”
后一句的意思就是:“吃一顿的时间里违背仁,那么违背仁的时间就不止是一顿饭;
吃一顿的时间里不违背仁,那么不违背仁的时间就不止是一顿饭。”
纯粹的废话文学,简直废话到了极致。
这两句话都是陈际泰写的,此人是临川四大才子之一,崇禎朝的八股文大家,以此人的水平,都要为八股文格式硬凑,普通学子考卷是什么德行,也就可见一斑了。
叶益蓀听得连声叫好,挥拳声援林浅。
叶向高伸手道:“这份《歷科程墨》借老夫一观。”
林浅將书奉上,叶向高接过隨手翻阅,见大部分文章都有林浅批註,几乎全是痛骂。
比如“尧仁荡荡荡荡盪,舜德巍巍巍巍巍”一句,被林浅批了个“不知所谓”。
还有“八股文成天下治,朱註明则圣人兴”,评语为“乱拍马屁”。
更有“天有五星分昼夜,地有五方別东西”一句,评语是“狗屁不通”。
林浅接著道:“另外,很多八股规则,都是潜规则,没有明文规定,全靠考生请教、
琢磨,这又破坏了公平原则。
这还只是头场经义的弊端,二场论、判、詔、誥、表则完全沦为形式,考生不必有才学,会背诵套话默写即可。
第三场策论,问的全是老掉牙的问题,答的也是亲贤臣、远小人”之类的套话,这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大夏的科举可以不改变考试的形式,但必须改变考试的內容,不求一次性改到位,但不能原封不动地继承。”
终於叶向高道:“所言有理,王上想先从八股改起?”
林浅道:“正是。先把禁錮都去了,把那些说空话、套话,押题、背时文的都刷下去,把真有才学,真下了苦工的选上来。
另外,把判语这一科去掉,大夏不再实行大明律,未来也用不著行政官员判案。
提高秀才考试中经古场的附加分权重,尤其增加自然科学科目的比重。
还有,这次恩科不设籍贯限制,外省的也能来考,要广罗天下英才嘛。”
叶向高从林浅的话中,听得出林浅是下过功夫研究的。
判语就是审案子,下判决,在大明治下,这就是知府、知县的重要职责。
但是按林浅之前在镇海楼商定的大夏法律原则中,未来司法要独立,至少是形式上的独立,由法院专管,所以判语確实没必要再考。
经古场则是院试前的附加考试,考史学、诗赋、地理等,实际上不影响录取结果,所以几乎没人报考。
林浅接著道:“不过以上都是形式上的变革,未来我希望將吏员考试与科举考试结合起来。
考试降为进入公职队伍的敲门砖,提高录取比例,所有通过考试的,都要从基层吏员做起,政绩好的升知乡,再好些的升知州,知府,以至最后调入省府,乃至中央工作。”
叶向高三人对此反应倒不大,大夏官员不足,早就开始从基层吏员中破格提拔官员了。
林浅的主张与之前的种种政策也保持了一致性。
说话间,林浅烤的那只绿头鸭已被吃完,大家还没吃饱,船夫正好在这时將烤好的其他水鸟奉上。
“这道是豆豉春笋燜黑水鸡,这是香煎小,这道是凉拌马齿莧,这是胡椒鸭架汤————”
船夫一连端上了数道菜,各个香气腾腾,做法各异,卖相比林浅自己用炭火烤的好了不少。
船夫道:“诸公慢用。”
叶向高頷首:“有劳。”
林浅边吃边道:“正好大夏现在最缺基层官吏,知乡这种小官,还有吏员,那些心高气傲的士族子弟也未必愿意做。
我设想这次恩科,就取的略多一些,正常考上的,就按明制进士安排工作,没考上但学业尚可的就安排去做知乡、吏员。
如此一来,科举没动士族利益,寒门子弟也有了出路,未来任官之后,以政绩说话,不至埋没人才,也避免让庸才占据高位。”
“嗯,可行。”叶向高沉吟道。
“考试越早开始越好,先从县试、府试开始,次月考院试,再考乡试、会试,儘快就走完全部考试流程,每一轮考试落榜的,都择优授予公职。”
叶益蕃停住筷子道:“王上,这些考试依次进行,还要赶路、阅卷,未必能在短时间內完成,最快也得一年半。”
林浅道:“我们用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已有秀才、举人功名的,我们快速举办乡、会、殿三试。
没有功名在身的老百姓,在乡、会、殿的同时,举行县、府、院三试,通过了的,可以直接给吏员公职,先干起来。
另外,大夏时报要做好舆论引导,先让百姓和士子知道恩科考试,要做好准备应对,还要让考生明白有哪些变动。
还要让大家知道,大夏要逐步摒弃一考定终身的不合理制度,一切以政绩说话。”
“嗯。”叶益蓀重重点头。
叶向高则道:“科举改革虽利取士,可极为仰赖官僚考核。另外王上之前与老夫曾言,要將国內官僚、將领利益与国家利益结合,將內卷之弊化为外扩之力,这也对官吏考核要求极高,老夫担心若制度不当,会步考成法”后尘。”
考成法就是张居正改革时,主推的官僚考核办法,张居正一死,考成法立马人亡政息。
林浅的制度设计,其实大部分都是借鑑后世,本身就是完整的逻辑链条,能自圆其说,同时也要求缺一不可。
林浅改了官制、军制、税制、法律、科举、行政划分,最终落脚点又到了官吏考核上。
林浅沉思片刻道:“肤浅地来说,吏治考核,要设置多重可量化指標,还要有容错机制,要保持廉洁的底线。
这些考核標准,在大明的制度设计之初都有。
所以我觉得,难点不在於制度设计,而在於制度崩溃的预防。”
叶向高若有所思,叶益蓀道:“姐夫说得对!按明初制度,官僚贪污要剥皮实草,如此酷刑仍不能杜绝贪腐,可见预防之难。”
叶益蕃道:“明初时,一个知县每月俸禄不过二两,比普通士兵才高四钱。这些俸禄养活家人尚且勉强,要雇师爷、书办、轿夫等则远远不足,这是制度逼著官员去贪。”
林浅吃完一根鸟腿,把骨头往芦苇盪隨手一丟,问道:“大舅哥,你现在一个月俸禄多少?”
叶益蕃赧然答道:“四百两————”
“四百两!”叶益蓀几乎当即跳了起来,“那一年————一年就是四千八百两,將近五千两!哥,你也贪了?”
“我没有!”叶益蕃连忙辩驳。
林浅笑道:“督抚大员,掌一省之权,如此大的权柄,如没有相应的物质激励,不是鼓励贪腐吗?
若叶抚台真去贪墨,別说一年,半个月就能挣到五千两。四百两银子用来养廉,已是很低了。
况且大夏尚没有三公经费”制度,巡抚衙门从幕僚开支,到隨从轿夫,再到衙门修缮、设备购置、差旅费用、交际应酬,全要巡抚出钱,不把银子给足,不是犯下了和朱元璋一样的错吗?
不过长期高薪,也不是长久之计,最重要的,还是要公私分明,把官僚的公务用度与私帐分开,建立財產申报制度才行。”
除却高薪制度外,林浅早就建立了清平司,这是与政务厅平级的机构,互不统属,由以清廉著称的周起元负责,专门负责对官僚德行监察。
同时在清平司下,还建有审计署,早早引入了现代会计制度,对官僚的財產用度情况进行审计。
多种手段,多管齐下,才能维持当前的吏治廉洁。
这些手段说起来,都是羚羊掛角,毫无踪跡,故常有百姓以为大夏官僚全是什么道德圣人,殊不知林浅早把功夫下足,让官僚们想贪也不敢贪,就算贪,也不敢大贪。
不过归根结底,官僚廉洁只是底线,要健全官僚考核標准,仅凭廉洁可远远不够。
此时天色已晚,晚饭也吃完了,小船便往广州城划,其后两艘海狼舰,五艘鸟船也从芦苇盪一同现身。
林浅道:“今天不早了,怎么完善考核標准,改日再说,政务厅先准备开恩科,报社要全力报导。”
叶家三人一起应是。
三天后,大夏时报就发布头版头条,宣布大夏恢復科举的喜讯。
四省学子闻此消息喜极而泣,不少人家甚至燃放鞭炮庆祝,一时间整个大夏学习氛围分外浓厚,书店的《四书章句集注》一天之內便卖断了货。
此次恩科,报纸上明確写著要扩大取士范围,即便卷子落第,也能择优授予公职,令不少已熄了科举之心的学子重燃斗志。
江南士林中,对南澳的態度一直是褒贬不一,隨著大夏建国,影响力逐步扩大,评价也在逐步向好,此策一经发布,已变为了好评如潮。
至於林浅主张的允许发表自己观点,取消字数、对仗限制的改动等,也收穫了大量好评。
真有才学的士子,早就苦八股久矣。
如此一改,那种背几百篇时文,去考场上改几个字默写的路数,就再也行不通了。
江南读书人之间消息的传播速度,比百姓间传播快得多。
大夏开恩科,改八股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浙江余姚。
浙江与福建紧挨著,与大夏的海贸往来频繁。
袁崇焕死后,朝廷禁令更是成了一纸空谈,不少士子都对大夏心有好感,商量著去南边参加科举。
其中就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子,名叫黄宗羲。
此人身负秀才功名,父亲被阉党迫害致死,故他最大愿望就是能清算阉党,整顿朝堂,改革积弊,为民做主。
就在今年,他刚刚参加了復社,这是个类似於东林书院一类的士人团体,口號是“兴復古学,务为有用”。
白话来说,就是“別琢磨程朱理学了,求你们学点真本事吧”。
从其口號中,也看得出,这是个十分激进的组织,其成员大多是有功名在身的江南读书人。
这些人对天启朝的腐朽黑暗早有不满,甚至怀著“明知明室已不可救而救之”的决绝。
崇禎皇帝登基时,復社成员以为自己等到了明主,看到了天下復兴的希望,然而袁崇焕被凌迟处死,东林党內阁倒台,朝廷党爭愈烈,辽餉、剿餉加征不断,令成员们大感受骗。
南边的大夏是如何治国理政,如何对待百姓的,復社成员以及黄宗羲本人都看在眼里。
巧合的是,大夏的施政理念与復社的政治主张大多都高度相符,与黄宗羲所想更是不谋而合,此时得知大夏开科取士,深感心动。
可惜他是家里长子,上有寡母,下有妻儿,没法说走就走,只能送同窗好友赴考,眼中好生羡慕。
又过数日,新一期大夏时报传来,大夏更新了政策,外省考生如果考中或留任公职,可以接家眷前来。
即便未中,其姓名也可保密。
黄宗羲年轻气盛,对大明早有不满,思虑再三,还是拜別母亲妻儿,洒泪踏上赶考路途。
又过数天,消息传到南直隶,崑山县一名未满弱冠的秀才顾炎武,听闻此消息分外激动。
此人颇有才华,十四岁便考上秀才,堪称神童,此后乡试落第,无奈之下加入復社。
但说来也讽刺,復社虽然口號是“兴復古学,务为有用”,但实现政治理念的手段,还是死钻八股。
毕竟空谈再多也没用,想改变现状,手里要有权,得当官!
为此,復社又系统传授八股技巧,编写统一的教材、习题册,出模考卷,还会让考中举人、进士的成员来讲课传授经验,其死板、填鸭,几乎与科举工厂无异,可以不恰当的类比为明末的衡水中学。
在去年,也就是中玄元年的乡试上,全国中举的一千人中,有一百多人都出自復社,其中应天府解元也是復社成员。
这令復社一时名声大噪,以至大部分入社的成员,都没抱什么救国的心思,纯为了功名而来。
顾炎武虽加入復社,但对其死钻八股,迎合套路,毫无实学的教育理念极为不耻。
他秉持著经世致用的理念,认为地理、兵农、水利、赋税、边防比狗屁义理重要的多,因此与復社的同窗格格不入,常受排挤。
听闻大夏开科举,改八股,所改之处,竟与他主张完全契合,那远在广东的夏王,就如他的知音一般。
顾炎武顿时大受振奋,当即就收拾行装,准备前往广州。
他年纪小,还没成家,父母年轻,家里还是望族,有钱有閒,今年也不是乡试年,家里便由他折腾。
所以,顾炎武很快便如愿以偿地登上了前往广州的海船。
站在船头,看著浪花海鸥,顾炎武只觉前路满是希望,他在心底高喊:“大夏,我来了!”
第320章 大夏的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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