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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三年之约

    第163章 三年之约
    早饭终究是一口没吃,钱忠屁顛屁顛上甲板,轻车熟路的背靠枪桿站好。
    船员拿来麻绳將人捆上。
    钱忠痛得齜牙咧嘴,可也不忘諂媚笑容:“轻点,各位爷,轻点。”
    “左前舷敌船,一千步!”
    钱忠顺著瞭望手所指方向望去,只见灰濛濛的天空之下,一艘三枪船航行於墨蓝色大海之上。
    待两船到了五百步內时,敌船已察觉到了不对劲,掉头折返。
    那艘三桅船吃水很深,航速不快,两个时辰后,被长风號追上。
    白浪仔命令:“开炮!”
    长风號侧舷火炮发射,巨大炮击声,像重锤直击钱忠胸口。
    那艘三桅船也拿出铁炮还击。
    双方距离一百余步,舷墙被打得一阵木屑翻飞。
    “啊!啊”
    钱忠身侧有嗖嗖飞过的破空声,不受控制的大声喊叫。
    “轰轰轰!”又是一串炮击。
    有船员喜道:“中了!”
    钱忠下意识朝敌船看去,只见其船身、艉楼破开数个大洞,一眼望去,都透著光。
    敌船以火枪反击,只是这一次枪响明显稀疏很多。
    白浪仔喊道:“靠近敌船,换葡萄弹!”
    “左转舵!”舵长大喊。
    “嘎吱!”船身猛地转向,晃的钱忠胃肠一阵翻江倒海。
    “左舷敌船,五十步!”
    “开炮!”
    左舷火炮齐射,白色硝烟之中,似是夹杂一层铁砂。
    剎那间,无数铁弹射入木板的噗噗声遥遥传来,还夹杂著无数惨叫。
    火枪没有再响,葡萄弹又射击了三轮。
    而后白浪仔叫停炮击,转头对钱忠道:“监军,请看战果。”
    钱忠回头一看,只见那艘三桅船甲板之上几乎被打成了筛子,到处都是透明弹孔。
    前装塞壬炮口径大,气密性也好,发射的葡萄弹自然威力更大,凭三桅福船的脆弱木质船体,几乎无法抵挡。
    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著十来具尸体,其余残缺血肉、尸块无数,已难以辨认。
    “呕——”钱忠终於忍耐不住,一口吐在自己身上。
    长风號近前,把还活著的船员俘虏上船,船舱中十几箱银子搬运上船。
    白浪仔身体探出船舷喊话:“找到船引了吗?”
    “没有!但找到了这个!”船员站在三桅福船上,举起一柄武士刀。
    “平户贸易私船。”白浪仔给该船定了性。
    实际上,这都是做给钱忠看的。
    他们现在位於平户以南航线,且大明官方不认可对日贸易,所以能遇到的船毫无例外,都是私船。
    白浪仔对钱忠道:“监军是否要亲自核验?”
    “不不不!私船,肯定是私船!”钱忠头摇晃得拨浪鼓一般。
    白浪仔命人將钱忠绳子解了,將人送回船舱,並道:“监军抓紧写战报,下午可能还要劳烦。”
    钱忠身子一抖,连滚带爬的回到舱室。
    果然,他战报尚未写完,甚至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又被叫上船尾甲板。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钱忠已被硫磺、血腥折磨的神志不清。
    这日清晨,钱忠又被人叫上甲板。
    被绑紧在熟悉的桅杆后,钱忠便看见远处出现船影。
    今日天气极冷,西北风裹挟著雪花直往人衣领里吹,钱忠的身子不住发颤。
    心道:“总镇这是捅到贼窝了?怎么此地海船能如此之多?这样一场又一场的打下去,早晚要遭殃啊!”
    两船接近。
    钱忠认清来船又是一艘三桅福船,吃水不深。
    反常的是,这条船並未掉头逃跑,依旧维持原航向,像是没看见长风號一般。
    “右前舷敌船,三百步!”瞭望手大喊。
    钱忠“监军”许久,已对水师战法有所熟稔,两船相距三百步,基本已跑不了了。
    就在他心底为这艘船宣判死刑之际。
    灰濛濛的天空上,突然啪的一声,红色冲天花炸开。
    瞭望手语气急切:“左前舷出现敌船队!”
    霎时间,甲板上眾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白浪仔掏出望远镜向左前舷望去。
    “掉头,航向东南。”白浪仔淡淡道。
    “右转舵,掉头。”舵长大声命令,“风向西北,左舷顺风,换帆!”
    钱忠诧异至极,上船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掉头逃跑。
    他伸长脖子,朝远处船队望去,除了一大片船影,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乾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掉头了?”一个小太监带著哭腔问道。
    钱忠没接茬。
    倒是一旁船员道:“李旦的船来了,当然要跑了。”
    “李旦?”钱忠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他一个北方人,也听过大明第一海寇李旦的名號。
    那搭话船员点头:“自然是李旦,你们没看到那红色的帆吗,来的是火帆营。”
    钱忠被绑在枪桿上,看不见,可两个小太监朝船艉望去,脸都白了许多。
    其中一个小太监囁嚅道:“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更近了?”
    船员淡然的点头:“咱们船上有火炮,还有几十箱银子,吃水深,肯定没他们船快。”
    “啊?”钱忠张大嘴巴,“那快把银子扔了啊!”
    船员理所当然道:“那些都是罪证,要上缴的,扔了兄弟们不是白忙活了?”
    “啊?”钱忠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蠢的话,命都没了,还要银子做什么?
    还他娘的是罪证,要上缴?马承烈的手下能对朝廷忠到这个份上,他钱忠就能把这几十箱银子全吃下去!
    两个小太监望著后方来船,脸色越来越差,嘴唇都没了血色。
    钱忠看著两个小太监表情,只觉心中恐惧更甚,忙道:“快把箱子扔了,保命为先啊!”
    那船员不理他。
    钱忠转头对白浪仔道:“白爷爷,快把银子扔了,缴获我心里都记著呢,回了岸上,还是一样请功!”
    白浪仔:“左半舵。”
    隨著他话音一落,船艉传来几声炮响,长风號船尾水柱炸响,令钱忠一瞬间毛骨悚然。
    他咬了咬牙道:“我有银子,两万多两,等上了岸全给你们!”
    这是他的全部家底了,其中一半都是马承烈孝敬的,这一拿出来,小半辈子就白忙活了。
    只是为保命,也顾不得这些身外物了。
    白浪仔反应很快:“公公劳军高义,在下敬佩,还不谢公公赏赐?”
    “谢公公!”尾甲板上,船员们一声齐呼。
    钱忠愣了。
    他给银子,是买命,是要把船上的银子扔了,什么时候成劳军了?
    生死关头,还玩这文字游戏?疯了吗?
    这世上竟真有要钱不要命之人,钱忠算是见识了。
    “轰!”
    又是一炮袭来,这一次落点在长风號右舷。
    溅起的水柱临头而下,钱忠被淋的倒吸凉气。
    “敌船队,三百步!”瞭望手喊道。
    “完了!”钱忠心中哀嘆。
    “卸下火炮!”白浪仔命令道。
    “是!”炮手听令,拿斧头砍断驻退索,以数根撬棍一起合作,將火炮尾部高高翘起,使其从舷墙上落入水中。
    一时长风號两侧不断传来火炮落水的扑通声。
    “住手!”钱忠惊恐大喊,“做什么?你们疯了?”
    没人向他解释,眾炮手严格执行白浪仔命令,很快全船十四门火炮就全都丟入海中。
    没了火炮,船只航行速度大幅提升,虽说依旧没有火帆营快,可短时间內不会被追上了。
    白浪仔心里明白,银子都在货仓,一箱箱搬运太慢,三百余步的距离,根本来不及。
    况且舵公说了,卸下火炮,才能更令敌人放鬆戒备。
    “嗖——啪!”
    鹰船上,冲天花升空炸响,红色烟花在苍灰色云翳下,分外扎眼。
    端岛以东,天元號上瞭望手大喊:“西北天空,发现敌踪!”
    与此同时,火帆营旗舰盪海號上,顏思齐看著鹰船处不断升空的红色冲天花,身子微微颤抖。
    时隔一年,东番海峡的那个雪夜,又回来了吗?
    “杨天生!”顏思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恐惧,这一次,他要一雪前耻!
    “舶主!”杨天生抱拳上前。
    “命令左队刘香、右队钟斌,在海上分散寻敌!”
    “是!”
    ——
    杨天生退下传令,顏思齐盯著前方丟炮逃窜的长风號怔怔出神。
    这艘船他认得,正是处东番岛內海时,堵路的那艘炮舰。
    而今时过境迁,当时的堵路炮舰,如今已是丟盔卸甲,慌不择路逃命了。
    攻守易型的感觉好极了。
    日前,有不少渔民来报,在长崎以西海域,频繁听到炮声。
    加上李国助带船劫掠潮州船队,已三日有余,音信全无。
    这两个消息一结合,李旦已猜到李国助出事了。
    不论是为保护航线,还是救援李国助,李旦都必须出兵。
    顏思齐经过半年康復,决心战胜心魔,请缨出战。
    此番他带了近五十条船,是火帆营剩余的全部精锐了。
    这么多条战船,就算是耗也能把敌人耗死!
    顏思齐想到那雪夜中不断开炮的巨大船影,今日他顏思齐也有火炮,可以————
    忽然,瞭望手喊道:“左舷出现船队!”
    顏思齐转头一看,果然见到西边一处荒岛后,驶出一支舰队。
    虽然间隔遥远,可顏思齐凭感觉就知道,这一定是那艘“雪夜幽魂”。
    大明水师竟不远千里,追到平户来了!
    也好,既然来了,就做个了断。
    顏思齐当即命令:“全队迎敌!”
    可还没等火帆营变阵完成,大明水师已排成线列驶来,三百步外便开始开炮。
    红光、硝烟笼罩船身,火炮巨响在海天间震盪,真有如火龙怒吼。
    火帆营大多是海沧船等小船,中上几炮便开始沉没。
    一时间火帆营左队,遭受灭顶之灾,伤亡惨重。
    “敌船队,两百步!”
    瞭望手更新距离。
    大明水师一改往常战术,没有火炮轰个没完,竟径直朝火帆营左阵衝去。
    顏思齐道:“左转舵,包上去!”
    战场一千步外。
    ——
    长风號缓缓掉头停泊。
    钱忠道:“白爷,这还是太近了,咱们不如离得更远些,免得总镇施展不开。”
    白浪仔:“少废话,认真看。还有你们两个,都看好。”
    两个小太监立马站得笔直,朝战场眺望。
    之前远处海面上,火帆营左队遇袭击,中队、右队都在向左转向。
    就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红蛇,疯狂扭动身躯。
    天元號线列直插进火帆营左队中,这个距离上,就连天元號露天甲板的弗朗机炮都能开炮,一轮齐射,黑火药散发的硝烟,足能將整个船体全部笼罩。
    一时间天元號左右船舷合计六十四门火炮齐发,射的都是葡萄弹,一发葡萄弹中,大约有三十颗弹丸。
    天元號每次齐射,总投射弹丸数量將近两千枚,其两侧一百余步的扇形区域都如同下雨了一般。
    葡萄弹笼罩区域內,火帆营舰船的上层甲板,遭到毁灭性破坏。
    敌人扬起的血雾,有如实质一般,把硝烟都染成了淡红色。
    即便在一千步外,钱忠能都闻到血腥味道。
    火帆营海寇干分英勇,即便顶著这种恐怖的杀伤,还竭力开炮还击。
    只是天元號船体几乎被硝烟完全笼罩,还击炮弹有没有命中,杀伤如何,就不知道了。
    隨著天元號驶过,其后的云帆號以及四条亚哈特船也依次开火,发射的都是葡萄弹。
    炮口硝烟一层盖上一层,几乎把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蒙蒙烟尘中。
    天元號作为旗舰一路前行,將火帆营阵型捅了个对穿,其间两侧葡萄弹发射不绝。
    鲜血將周围的海水都染得淡红。
    半个时辰后,天元號战列线从火帆营阵型中衝出,硝烟散去。
    只见天元號船体已遍布大大小小的窟窿,其后的五艘僚舰受损较轻。
    战斗如此惨烈,就连钱忠都感到茫然。
    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钱忠已认定马承烈是誆他上的长风號。
    那些什么旗舰危险之类的说辞,都是放屁!
    可如今看到天元號弹孔,难不成马承烈说的都是真的?
    他钱忠在长风號虽然受了苦,可真的不危险?
    由不得他细想,远处战场上,火帆营整队,向正北航行,显然是要后撤。
    天元號战列线跟上。
    白浪仔也命令道:“升帆,跟上去!”
    钱忠急忙道:“看清了,这个距离够看清了,战报我知道该如何写!”
    白浪仔问两个小太监:“你们俩看清了吗?”
    小太监不住点头。
    “刚刚这轮交锋,射杀了多少海寇?”
    “啥?”钱忠愣了。
    “还是不够近,开到五百步內。”白浪仔命令道。
    一个时辰后,天元號追上了顏思齐率领的火帆营,两个船队又如海上巨兽,开始互相撕咬。
    火帆营已处於绝对劣势,被天元號轰得不断仰天发出哀鸣,那是火帆营船员的惨叫和火药的殉爆。
    如顏思齐所料,天元號船队远道而来,未经补给,炮弹、火药已有不足。
    可天元號还可以凭藉厚实的船壳、舷墙强行抵近,用葡萄弹射击。
    相比一炮一个洞的实心铁弹,葡萄弹的杀伤效率可强太多了。
    偏偏福船、海沧船的上层甲板用料节省,木板很薄,轻易就会被葡萄弹穿透,船员们身处其上,完全没有掩体,和站著当靶子也差不多。
    反观天元號的船壳、舷墙则厚得多,火帆营的铁炮、小型弗朗机炮很难射穿。
    而且天元號干舷还高,双方抵进射击的情况下,火帆营的火炮根本没有射击天元號甲板的角度,只能射击船舷。
    是以天元號虽看著悽惨,但损失的不过是船壳木板,人员死伤很少。
    这就是风帆战舰时代,大船对小船的绝对碾压。
    火炮对轰持续了一个时辰,火帆营死伤惨重,承受不住,六艘船不听旗舰指挥,直接脱离船队,向西南方逃命。
    剩余的火帆营则边打边撤,战场一路从端岛以西转移到平户岛以南。
    长风號紧隨战场迁移,一路上,海面全都是碎木板、浮尸,不时撞到长风號船板,发出闷响。
    风雪越发变大,北风卷著雪沫,满天飞撒,平户岛、九州岛两岸都是一片纯白。
    越接近海峡入口,天元號的炮火就越发猛烈。
    密集炮击中,一发实心铁弹正中火帆营旗舰盪海號尾甲板。
    盪海號隨即大乱,火帆营各船见旗舰中炮,军心大乱,不再反击,爭先恐后向平户退去。
    天元號上,林浅命人搜捕俘虏。
    冬日天寒,落水者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毙命,是以搜捕倒也不难,毕竟没几个活人了。
    片刻后,五个浑身湿透的俘虏被带上天元號甲板。
    郑芝龙出面问道:“你们旗舰指挥是谁?”
    “是————是顏主————·————被————炮————”
    说话之人抖得厉害,上下牙磕碰不止。
    “这个人你们认不认识。”郑芝龙说著让手下带来一人。
    是个年轻男子,中等偏瘦身材,肌肉紧实,低著头,神情委顿。
    一人惊呼:“李公子!”
    “是李大公子。”其他俘虏也认出此人身份,低声惊道。
    李国助听了这个称呼,只觉面色通红,抬头怒吼道:“你们杀了我吧。”
    郑芝龙轻笑一声:“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手下把人带下货仓。
    郑芝龙道:“你们五个给李旦传个话,就说舵公在这里等他。”
    说罢,郑芝龙摆摆手,五个俘虏被解开绳子,赶下了船。
    一艘被轰的马蜂窝一般的海沧船正停在天元號一侧。
    五人上了船,不敢相信就这么逃过一劫,也顾不上冻得卵蛋都要缩入肚子里了,忙升帆操舵,离开这个修罗场。
    两天后,一艘单枪小船自平户驶来。
    天元號放下软梯,一男子登船。
    此人年逾不惑,打扮朴素,相貌平平,乍看上去与寻常市井百姓別无二致。
    环视一圈,此人目光定在林浅身上。
    “九州岛李旦,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浅。”
    林浅说著,不动声色的给郑芝龙一个眼色。
    郑芝龙会意,趁著林浅、李旦进船舱的功夫,叫人把李国助船队的俘虏带上甲板。
    到军官餐厅门口,郑芝龙低声对俘虏道:“看看那人是谁?”
    俘虏看一眼,低声惊呼:“李舶主?”
    “带下去吧。”
    郑芝龙说罢,悄声走入军官餐厅,在李旦目光死角,微微向林浅点头。
    此时李旦正讲平户趣闻,妙语连珠,令一旁卫兵都脸上带笑。
    只听李旦接著道:“————后来,我那个混小子,就往人家教会红葡萄酒里撒尿,两百多人分食啊!害得我给人家赔了一幢教堂————这小畜生,净给我捅娄子。”
    林浅没接话茬。
    李旦起身郑重拱手道:“林舵公,我这次就是为那小畜生来的,听闻他手痒犯事,给舵公惹了好大的麻烦,一应损失,我一概赔偿,请舵公不必客气,儘管开口。”
    林浅笑道:“哎,要说赔偿就见外了,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我也击沉了几十条舶主的那个什么营?”
    “火帆营。”
    “对,几十条火帆营战船,扯平了。”
    雷三响当即瞪大眼睛,哪那么容易扯平?可知道林浅这么说,必有深意,强忍著没有开口。
    李旦大笑:“舵公果然是江湖中人,这豪爽的性子,我喜欢!你我既聊得投缘,也算不打不相识,別叫舶主了,显得见外,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林浅拱手道:“李兄!”
    “林老弟。”
    说话间到了午饭时候,雷三响接著准备午饭的藉口,拽著郑芝龙溜了出来,问道:“一官兄弟,舵公这什么意思,对姓李的这么客气,还和他兄弟相称了,他那个姓顏的真兄弟,可被我们打的全尸都不剩了。”
    郑芝龙看了眼军官餐厅,拉著雷三响到船头,低声道:“船上弹药不足,必须退兵了,咱们明年还得来平户做生意,这就是舵公为什么对姓李的客气。”
    “哦。”雷三响似懂非懂,“那姓李的为什么对舵公这么客气?”
    “三哥————你忘了他儿子还在咱们手里吗?”郑芝龙有些无奈,“有了李国助,就相当於有了平户的船引,往后再来平户就方便了。”
    果如郑芝龙所说,午餐饭桌上,林浅、李旦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
    李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脸色通红,接著酒意道:“林老弟,你这侄子从小娇惯,目中无人,这次在老弟手里栽了大跟头,也算是对他敲打,为兄要谢你。”
    这话潜台词是,林浅是李国助长辈,不要和小辈计较,赶紧把李国助放了吧。
    林浅笑著回道:“国助资质不错,可惜在平户,成日与倭寇为伍,耽误了————不妨送他去大明,找个好老师教导,如何?叶阁老、黄部堂我都认识,定能找到个好师父。”
    这就是林浅的条件,把李国助当人质,那么他就能退兵。
    现在李旦只有两张牌可打。
    一、他经营走私,与大明东南大族有联繫,进而对大明官场有些影响,可以在官场上找林浅麻烦。
    这条路被林浅堵住了,毕竟叶向高、黄克这种位极人臣的,都是林浅人脉,甭管真假,反正唬住李旦够用了。
    二、鱼死网破,李旦拼著不要儿子,请松浦家、岛津家派援军袭击林浅,哪怕打不过,至少把平户折腾的商路封闭是做得到的。
    这就是两败俱伤,真到撕破脸皮时再用。
    见李旦脸色阴晴不定,林浅补充道:“以贤侄资质,想必两三年便可学有小成。”
    李旦脸色转好,只做两三年质子,就可接受多了。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一桌菜餚,只见桌上有一盆猪肉白菜燉粉条、一盆炒蘑菇,还有些鸡鸭蛋、
    鹿肉、禽肉等,鱼虾极少。
    李旦暗暗心惊,从大明到九州,航程要一个月左右,哪怕中途在琉球补给,也不能留下如此多的新鲜肉、菜。
    林浅定是在九州有补给,萨摩藩一直对平户海贸地位有所凯覦,说不定就是岛津家在背地支持口想到此处,李旦更觉鱼死网破之策不可取,那样他几子无论如何都会死。
    接受林浅提议,哪怕在大明当一辈子质子,也总归能活。
    现在李旦缺的是时间,只要给他三年五载,找荷兰人採购大型火炮夹板船,重建火帆营,就还有打败林浅,救回儿子的机会。
    想到此处,李旦主动聊起平户贸易来。
    什么贸易品利润高,何时驶来好,不同渡海航线各自的优劣等,李旦如数家珍。
    林浅听他讲这些,便知李旦接受提议,於是推杯换盏越发频繁起来。
    待酒宴结束,李旦准备下船之际。
    正看到李国助被人带来甲板上。
    “爹!爹,救我!”李国助脸上没有了往日锋芒,满是惊恐无助。
    李旦盯著儿子的脸看了半晌,继而笑道:“林老弟,犬子就拜託你了。”
    “李兄放心,都是自家侄子,绝不会受了委屈。”林浅笑道。
    见父亲和敌人谈笑风生,李国助已经傻了。
    李旦看向他,板起脸嘱咐道:“好好学,等你学成了,为父亲自驾船去接你,知道吗?”
    这话其实是说给林浅听的。
    “是————是。”李国助莫名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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