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小妖怪们，刚落到地上，就醒了过来。
    发出一串小小的惊呼。
    “啊呀呀呀呀！好多灰啊！”
    “这是什么地方？”
    “看著是个大房子……”
    “好多人！”
    一只小帽戴歪的小妖怪刚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完全不像是有十几只妖怪的屋子。
    所有的小妖怪，在瞬息之间，全都躲了起来。
    有的藏在了房梁后面，有的躲进了被褥里面，还有的悄悄躲到了它们朋友，猫儿的身后。黑漆漆的屋子里，十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看著人，满是警惕好奇。
    和这些小妖怪相比，猫都显得高大了。
    江涉微微笑了下，指著不断传来念佛经声音的隔壁。
    “隔墙有耳，还请轻声些。”
    几只小妖怪无声地点头，脑袋如捣蒜。
    胡僧盘膝坐在席间，声音不急不徐，念著心经。
    相比於隔壁在打扫房子，他日子过得粗糙很多。
    蜘蛛在屋里悉悉索索地织网，就快织到他头边，这胡僧也没有理会。
    在胡僧旁边，放著叠起来的被褥和僧衣，有一个碗，碗里放著小半块胡饼，是刚才吃剩下的东西。一点散钱，另外还有个简朴的箱子，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直念过了九遍，这才睁开眼睛。
    空空望向隔壁。
    对面似乎是安静了。
    只是刚才听到了几句杂声，对面那些人倒是多礼，还与他赔一声不是。
    似乎有些悉悉索索的细小声音。
    胡僧念过经文，起身下榻。
    打开那简朴的箱子，里面是几本佛经，两三个瓶子，他仔细听了听，拿出其中一个。
    把瓶塞拔出来。
    看里面悉悉索索，爬出三只看著有点像是蜈蚣的大虫子。
    胡僧把刚才用饭的剩下小半个胡饼，从碗里取出来，掰开成碎渣，托在掌心，餵给这些虫。又餵了一点水。
    吃饱喝足之后，胡僧才吐出一口气。
    幸亏这邸舍是包饭的，不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餵饱这些討债虫。
    胡僧看他们吃饱，才小心把这几只蜈蚣一样的虫子收回去。
    小妖怪们落地，四下打探了一圈，嘀嘀咕咕说著碎话，元丹丘拽著李白听了一会，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这边地方小，几人安置了行囊，就关上门，重新回到大堂那边坐著，也能在桌前说说话，喝一碗不要钱的茶汤，看点要花一点钱的百戏人戏耍。
    猫变成了童儿。
    留著饱肚子，去喝茶汤。
    两只小妖怪，悄悄躲在江涉的袖子里，伺机观察。它们是专门鼓起勇气出来，给其他同伴通风报信的。大堂里还是那么多人。
    只走了一个胡僧，一大队胡商身边的隨从。
    商人一走，邸舍里立刻热闹议论起来。
    先是门口卖唱的老夫妇，听到他们议论，奇问：“真是那么大的宝石啊？”
    “那还能有假？”
    “我们看的真真的。”
    还有一个汉子食客端著一碗浊酒，醉醺醺说。
    “这些人真有钱，我看咱们大唐的钱都是让这些西域人赚去了！”
    “嘘！高兄慎言！”
    同伴拽著他劝了一句。
    旁边。
    有那书生似笑非笑，看向那大言不惭的食客。
    “我看兄多虑了。”
    “那商人亲口说，就是按照价值千金来算，估计都是少的，一般都是货与朝中的大员，或是世家五姓。我看兄衣冠，也不似能出得起千金的人。”
    “你……！”
    汉子怒目，瞪向书生。
    江涉几人寻个乾净的位置落座，伙计端来一大壶茶，给几人碗里添满。
    笑听著旁边的议论声，猫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人也想拿到自己口袋里！”
    江涉看那猫儿。
    “也？”
    猫一下子慎重起来，低头使用自己的神通，让茶杯背著那几个人偷偷浮起来。
    “吃茶！”
    茶汤是卤色的，闻著也有点像卤汤，茶水里面葱姜齐全，香料因为比较贵重，所以是没有的，店家倒是放了点米一起煮著，撒了盐花。
    江涉浅浅抿了一下，茶水微微沾到嘴唇。
    心领了。
    江涉放下茶碗，提醒了一句。
    “我看猫儿还是离那几个胡商远一些比较好，以防瓜田李下。那些宝石太过贵重，若是丟了就不好找了。”
    “我们离远一些，免得惹来嫌疑。”
    “嫌疑！”
    他们坐在大堂里，江涉饶有兴趣地听人说话，低头再蘸墨提笔，继续填补自己没写完的道书。元丹丘、李白和三水几个，去和邸舍里的人说话，难得出行一趟，虽是萍水相逢，也可互相结识一遭。到了酉时，新来投宿的客人渐渐稀疏。
    “咣当！”
    伙计把大门关起来。
    大堂里早早燃起了油灯，后厨煮著大锅的饭菜，从远处就飘来香味。
    之前那胡商，还有身边跟隨的护卫，僕从，加上那胡僧，都过来用饭。
    卖唱的是对年老的夫妻，也借了店里的地方，哼哼呀呀地唱著歌，男女混腔，等大堂人多了，就开始表演囗技。
    鸟叫、虫鸣、哭声、斥骂……各种声音不绝入耳，惟妙惟肖。
    那汉子和新来的几个投宿客人听说了胡商的事，见到人走来，都看顾过来。
    汉子拱手，没了之前的桀驁，充满好奇。
    “我们听说大贾有宝贝，可是真的？”
    话一出，堂內其他人都看过来。
    江涉放下茶盏。
    猫立刻扭过头看向他，提前给自己辩解，小声严肃说。
    “我没有想！”
    江涉看那猫儿一直都坐在这里，老实得很，身边也没有波动的气韵。
    而且猫儿虽然喜欢钱，但猫爱財，取之有道。
    可以算是猫中君子了。
    江涉就移开了目光，笑了一下。
    反倒是猫一愣一愣的，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比抓到耗子还高兴。
    胡商哈哈大笑。
    “他们和你说的？”
    汉子咧嘴。
    胡商放下筷子，左右环顾一圈，叫来身边的僕从，使唤两个护卫，让他们去取那宝匣。
    不一会。
    僕从急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
    “主、主人！”
    “宝匣不见了！”
    僕从身后，那两个护卫也神色极为难看，对那胡商轻轻点了下头。
    確实是不见了。
    话音一落，四下俱静。周遭议论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只有那胡商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没拿稳，滑落到地上。
    “啪嗒！”
    確认下人没有找错箱子，那些宝石是真的丟了。
    胡商腾地站起来，踉蹌了两步，一张脸瞬间涨红，整个人头晕目眩。想到自己那么多钱，一下子消失了，他恨不得直昏过去。
    僕从连忙扶住人，也是西域人模样。
    “主人！”
    护卫上前：“阿郎！”
    胡商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撑著墙怒问。
    “是谁偷的？”
    江涉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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