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送行的人有很多。
一大早上,送完信回来,李白低声和从蜀州老家带来的老僕,交代琐碎的事。
並在身上钱袋里掏了掏,里面有几块碎银,一把钱,钱箱里还有二十来贯的样子。
对年少富贵的李白来讲,已经近乎穷困潦倒了。
他想了想。
李白把钱分给老僕一半,自己留下一半,他交代说:
“这房子赁期还有一年,若是到期了,你就自己续上一续。”
“或者你等的不耐了,带著这些钱回蜀中也好。”
老僕感动的稀里哗啦,眼泪直抹,虽然十二郎岁数现在也大了,已经有四五十岁,但在他眼里,还是当年那个一掷千金的年轻人。
他抹著眼泪说。
“是老僕的不是,十二郎何曾受过这种苦……”
元丹丘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听著。
太白这廝平时不是个好东西。
练剑学武,生得也高大,写的诗还比他好那么多。他们两个出去喝酒,酒楼里的人一听说是李太白来饮,都纷纷慷慨解囊,不知在他面前显耀过多少次。
没想到在他老家人嘴里,还是个年轻的可怜孩子。
李白轻咳一声。
又多交代几句,才从中狼狈脱身。
老僕转过来,又请元道长多关照自家郎君。
他们家主之前最爱十二郎,视若珍宝,十二郎文才高,家里还把他当太白金星降世。
元丹丘憋笑听著。
他从猫儿那里学来了沉稳,点点头。
“这个放心,贫道会多关照他的。”
“再说了,还有先生在,此行也颇为安全,不用太掛怀。路上要是缺少银钱,大不了贫道补给他。”元丹丘颇有家资。
前段时间,他还写信给家里那边,让下人把铺子卖一卖,带来了不少钱。之前他同玉真公主一起求仙问道,为了炼丹,公主还在终南山畔,支持他了一个新庄园。
身家不菲。
两人好说歹说。
李白才挣开老僕牵掛的手,逃也似地离开。
三水背上背著一把长剑,正在往马车上装箱子和铺盖,她见怪不怪看向两人。
“李郎君,元道长,你们送完信啦?”
元丹丘点了下头。
“送完了,先生呢?”
三水把箱子抬起来。
“前辈和吴生在那边说话呢,我看吴生眼泪都要淌下来了,要不是有官职在身,估计都想和前辈一起走,好生遗憾呢。”
元丹丘抚了抚须子。
“不当官確实好。”
“那也不一定。”
三水嘀咕了一句,“吴生说前不久有人想拜他为师,为表赤诚,送了平康坊的一处豪宅,又送了好几箱金子。”
平康坊,因为距离皇城最近,是长安地价最贵的一个坊。相比起来,昇平坊这边的宅子也就是个零头。饶是元丹丘,都咂了下舌。
“真是有钱……那收了没有?”
“当然收下了。”
三水奇怪地说了一句,谁会和钱过意不去,又不是修道。
她昨天看到信之后,就去告诉了师弟初一,让他和云梦山上的师父师祖说一声,她要和前辈出去瀟洒了。
剩下的,就让初一自求多福吧。
反正她是要和前辈去西域玩了。
装上了最后一个箱子,再把铺盖绑紧一些,努力塞进去,整个马车就装完了。
三水把剑匣抽出来,递给李白。
“李郎君,你的剑!”
这还是李白从年少时候就戴在身上的,这次也一起带上马车,满足他仗剑遨游的愿望。
两辆马车装满了东西,就连李白那头青驴上,也繫著板车,上面放了个箱子,驴车没有装太多东西,是让人用来坐著歇脚的。
一切办妥。
三水锁好大门,去找前辈。
敖白站在不远处。
虚虚的半空之中,飘来一股香火味道,庙里的鬼神也来送行。城隍带著文武判官,三人一起立在门前。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热闹和人烟,嗅了嗅附近的味道。
城隍几人,对水君行了一礼。
又对送行的巨鬼钟馗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
目光又略过一同来送行的胡公,对那老狐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判官望了一圈,开口笑说:“江先生住的这边倒是个妙处。”
“大隱隱於市,莫过如此。”
文判官抚了抚须子,对那远处好奇看过来的小妖怪猫点了下头,表示亲和,那猫儿见到人,低下脑袋,在自己的宝贝小筐里倒腾了一会。
一只胳膊挎著小筐,对著文判官,举起一面小鼓。
文判官愣了一下。
他认出,这是自己之前送出去的东西。
看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人妥善保管,文判官也心情更好了不少,对那猫儿笑笑点头。
“没想到这小妖怪竟然还带著这面鼓,哈哈,当年不过隨手相赠……”
武判官古怪看著同僚。
“你送出去之后,不是还心疼了好半天吗?”
被同僚揭了面子,文判官吹了吹鬍子。
“哪有那回事?”
武判官记得真真的,但这个时候,送行为主,他也懒得多说了。
武判官走在前面,文判官跟在后,两位隨著城隍一起走到江先生身边,之前他们听了一场论道,如今修行进益不少,还要多谢这位。
不远处。
吴道子和弟子前来送行。
他弟子卢楞伽还好些,吴道子岁数大了,前不久老友张旭病了一场,活到这般年岁,他更加伤怀。吴道子拽著江涉的衣袖,长吁短嘆,恋恋不捨。
“恨有官职在身,不能隨先生同去啊!”
在他旁边,卢楞伽从没见过老师这样的一面,有些愣住。
过了一会,卢楞伽才低声劝说起来,老师还要画稿没交呢,更新收了一位弟子,等著听从教诲。江涉笑笑。
“长安有吴生一日,便就有一日传说。何必惋惜江某这个閒人不在长安?”
吴道子嘆息。
“我再送先生一程,起码出了城门再说。”
他有官职在身,名声正盛,有他打过招呼,守城的士卒那边也更容易些。
江涉笑笑。
“多谢吴生。”
敖白听了一会这位凡人囉嗦,终於见到这个姓吴的画师说完了,他走上前来。
“夜叉来通稟,邢和璞找到了,藏在长安西的胡人坊,看著过得还算悠閒,我来与先生说一声。”“西域风物迥异,乾旱少水。”
敖白提醒了一句。
“之前我赠先生两粒避水珠玩玩,此物也可用来取水。”
他把咒言告诉江涉。
江涉当时送了一粒给那窝狐狸崽,留了一粒在身上。
他道谢,又说。
“时间不早,不再多留了,水君保重。”
敖白頷首,行礼。
“先生保重。”
又对前来送行的人一一见过礼,各道一声,江涉叫来同行的几人,马车车轮碾压土路,泛起一阵尘埃。吴道子也带著车马上前。
江涉看了看后面跟著的马车,那是吴道子送行的车马。
他放下帘子,又想到刚送別的水君。
他喃喃念了一句。
“之前吴生为北岳庙作画,长安已经满是白龙传说阿……”
元丹丘驾著另一辆车,还没听清楚。
李白和三水,听的有点一知半解,三水问:
“前辈,传说怎么啦?”
房门前,远远留在原地送行的敖白,耳朵动了动。
忽然从閒閒看向马车车影的状態抽离出来,目光锐利,望向跟在后面的吴道子。
修行到江先生这样的境地,不会无缘无故发出什么感嘆。
那莫非是……
敖白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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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化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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