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崇道,见到这株桃枝之后,兴致起来,还遣高力士去玄都观瞧瞧。
观道之后,高力士回到宫里,把玄都观三千桃花一同盛放的情形,学给皇帝听。
玄都观就在长安城內,甚至皇帝也意动起来,只可惜年底政务繁忙,到底还是没有溜出宫去。听了高力士的稟报。
皇帝思索了下,道:
“也好!”
他看向高力士。
“召天下有道之士,不拘佛道,只要真是个有本领的,就算是个西域人也可登入宫闕。”
“明年千秋节,命他们与文武百官、万国使者一同献寿!”
高力士行礼,笑应下。
他在心里品味著那句“万国使者”这话,又揣摩了圣人这两年的脾性,很快决定下来。
明年八月,仲秋之际,千秋作寿。
该有万国来朝。
让天下人一睹盛唐风采!
政令很快通过中书省出令,门下审议,尚书省下发出去。
天子下詔,隨著官方驛站一匹匹飞驰的骏马,詔令飞速从四面八方飞掠出长安的各道城门。这些差役將一路把詔令下发出去,传递到天下间的每一个角落。
为此跑死几匹马,累的力竭摔死,也不惋惜。
传递到大唐十五道,三百二十八个州府,一千五百七十三县。
东至安东都护府,辽东辽西。西抵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天山。
北至漠北、回紇汗国。南达岭南道、剑南道、吐蕃边界。
抵送大唐境內。
传递诸国。
传入天下间,八百九十万户、五千余万人耳中!
又过了几天,长安城的乞丐,都跟著变少了。
还没到过年,李白与元丹丘喝酒回来,两人互相搀扶著,醉醺醺走在回昇平坊的路上。
看见有差役拿著长棍,驱赶路上的乞丐,李白看了两眼就要凑上前。
元丹丘酒醒了大半,一把將人拉住,低喝。
“你干什么?”
李白浑身酒气。
“我问问。”
元丹丘牢牢把他拽住,瞪了一眼。
“这时候发什么酒疯?”
他死死拽住身边这人的袖子,元丹丘站在那远远观望了一会。
这些差役穿著衙门的衣裳,手里拿著一把长棍,遇到有缩在街上的人,就举著棍子扫下去。“死开!”
“快起来!”
偶尔有扫到不动的。
那汉子又拿木棍敲了两下,见到人还是不动弹,僵死在那里,他紧皱眉头,唾了一句。
“晦气!”
竞然是个死人。
他扫了一眼,身后有其他人推著板车,皱著眉头把那个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的乞丐挪到车上,和车上另外两个尸首放在一起。
“冻死了三个!这天真够冷的。”
汉子正皱眉的时候,面前走来两个醉鬼。
他扫了一眼这两人的衣衫。
李白还好点,就是一身厚实的冬衣,文人打扮,就是长安隨地可见的文士,估计也没有什么功名。另一边就不一样了,元丹丘外面披著件一看就很贵的裘衣,墨色的狐裘黑的发亮,雪落在上面,又滑了下来,里面穿著一件刺绣的道袍,看著也是价值不菲。
后面还有车马跟著呢,那马看也不便宜。
汉子和身后的同僚停了下来,行了一礼。他语气闪烁不定,不知道这两人是要干什么。
“这位道长…………”
元丹丘递过几文钱,目光扫过那几个怯生生、有怨不敢言的乞丐。
他笑嗬嗬问:
“这些人怎么了?”
汉子闻到两人身上的酒气,他道:
“我们是听上头的吩咐,让把附近几个坊的乞丐清一清,尤其是主街那几条,不能这帮人占著。”料想这位道长是个修行人,心善。
汉子手攥了攥木棍,手背已经冻得青青紫紫,他躬著身,陪著笑脸,支支吾吾。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元丹丘看了看他们,又看那人身后的几个细瘦伶仃的乞丐,这些人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全都低著脑袋。元丹丘手里拽著李白,另一只手又掏出一把铜钱。
不多,也就二十来文。
他道:“贫道请几位喝个酒,附近那酒家我也去过,滋味不错,酒劲足。”
李白站在旁边,也反应过来,一起点头,附和道。
“这几个是远处来的邻居,之前是道观附近的善信,此番进京是来寻我们的,只是贫道信上可能没写明白,他们没寻到人……”
“请几位行个方便。”
汉子看了一眼那些乞丐、流民,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人,他收下了钱,先揣进兜里,没有当著这两个醉鬼的面和其他同僚分。
“二位心善。”
他又看了几眼那缩头缩脑的乞丐,扬起声音:“你们运道好,遇到了恩人!”
“都给我老实些!”
“后面別往主街走,要討饭去別的地方,知道了没?!”
板车拖著冻死的人远去了。
等人走后。
元丹丘和李白才给他们扔下了几个钱,又寻了个附近的摊子买了几张热腾腾的胡饼给他们吃。看著人狼吞虎咽吃著东西,又不断磕头的样子,元丹丘拽著李白赶紧走了。
两个人酒已经醒了大半,后面马车默默跟上,李白一脚深一脚浅走在昇平坊的路上,说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他吹著冷风,过了一会,他回过神来,没走进自己租的宅子里,反而站在江涉家门前。也就半部路的距离。
“看什么呢?”
元丹丘看人站在这不动,奇怪问了一句。
李白侧著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元丹丘嫌弃的目光下,贴在门前听了听,他道:“里面有声音。”
“什么?”
元丹丘古怪看了太白两眼,犹豫了下,他把裘衣上的雪拂去,选择贴在门上和这人一起听,过了一会,终於听到清楚的一声。
“吱吱!”
什么动静?
总觉得有些熟悉……
元丹丘听了一会,敲起门,扬起嗓子:“先生!我和太白回来了!”
“吱呀”
他推开门。
一道白色的细小身影,动作飞快,在门开的瞬间,一下子就钻出去。
李白和元丹丘错愕,防备不及,只看著什么东西跑出去了。
下一刻,远处忽然跳出一点火星。
火星不大,隨风一同飘出门外,腾地一下子把那白色的身影烧了起来,甚至烧著了。
赤色的火星舔舐著那白色的物什,好似有风助力,那东西也不再动弹。
元丹丘和李白低下头,顺著去瞧。
这下两个人才看清楚。
雪地上,一张白色的纸,正被火星焚烧,火苗不大,已经烧去了一半。
“原来是一张纸……”
李白刚喃喃念了一声,两个人一起看那白色的纸,一下子认出来这应该是先生和猫儿这几天捣鼓的东西元丹丘还和李白猜著:“这是什么东西?”
“我看像一只雀!”
“不像,难道是个小王八?”
“这和龟有什么关係?”
元丹丘有自己的道理,他指著其中快被烧成灰烬的隱约一点白色纸片:
“看见没有,那还有一条王八尾巴。”
李白摇头。
“你这么说,那还有点像耗子。”
元丹丘坚持自己的看法,对这廝说的並不认同,冷哼一声。
“怎么会是耗子,你相信我的眼光!就是龟,只是剪得有点小了,童儿手小……”
两人爭辩的时候。
远处的屋子里,清楚传来江涉的无奈声。
“二位进来吧,快把门关上。”
第468章 该有万国来朝,纸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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