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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386章 浮生若梦

第386章 浮生若梦

    卢沛如何去寻人,如何派家里下人去敬香,甚至又难得想起家里之前老夫人祭拜过的神像,急急忙忙在一尊尊泥塑的神面前相拜。
    这些,和他们都没有多大关係了。
    江涉行走在路上,带著李白和老鹿山神,一一访问十年前在卢家入得一场梦的那十九人,脚步挪转之间,他们就已经来到一条街。
    现在日头已经有些昏暗了,汉水穿城而过,南船北马在此交匯,连空气里都浮著水汽与喧囂混杂的气息。店铺的招幌在晚风里飘摇,卖胡饼的摊子刚出一炉,芝麻香混著羊油的膻气,霸道地钻进鼻子。李白左右瞧了瞧。
    “先生,我们这是要寻谁?”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在卢家还有几个襄阳本地的富户,关心卢家太夫人,一起跟过来入梦一场。这些人在梦中便是卢生的同乡,当时大婚时还同为宾客,后面在古槐国当了四十年的官。元丹丘也在其中。
    “莫非之前那几个宾客在里面饮酒?”
    江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个卖蒸糕的摊子前,掏出两枚铜钱:“老丈,来三块。”
    蒸糕用荷叶托著,还烫手。江涉递给李白一块,又转身將另一块递给山神。
    自己掰了一半,和猫分著吃。
    “太白以为。”
    江涉这才开口,声音混在蒸糕的热气里,“那场梦影响最大的是谁?”
    李白咬了口糕,甜糯的米香在舌尖化开。
    他沉吟片刻问:
    “是卢家那些僕役?梦醒后,我见他们好几个都恍恍惚惚的。”
    江涉却摇头。
    暮色愈浓,街边的灯笼一家接一家亮起来。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点暖黄,渐渐地,连成了线,又匯成了片。
    等三人拐过一处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汉,两岸灯火。
    这就是襄阳城最有名的花街了。
    举目望去,锦帷绣幕,珠帘翠帐。商贾如织,襄阳往来南北,一江汉水穿城而过,其间富商,八成好像都在这里了。
    汉水的一条支流在这里拐了个弯,生生在城中割出一片温柔乡。河水被两岸的灯火映成金红色,画舫往来,笙歌隱隱。岸边的楼阁重重叠叠,飞檐翘角上都悬著彩灯。有纱灯、绢灯、羊角灯、琉璃灯……灯上画著美人、山水、花鸟,一盏盏都精致十足。
    灯光倒映在水里,被桨櫓一搅,碎成满河的金鳞。
    絳纱灯万数,辉罗耀烈空中。
    猫想细看,被人拽走。
    好一个销金窟。
    老鹿山神捋了捋长须,眼睛眯成一条缝:“汉水养人,也养欲。襄阳富庶,南来北往的商贾在这里歇脚,总要寻些乐子。百年下来,就成了这般模样。”
    楼阁重重,笙歌沸天。
    有人携妓泛舟,烛光香雾,彻晓不散。
    三人行走在鼎沸的喧囂热闹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涉沿河岸走。路过的画舫里,有歌女正唱著小调,吴儂软语混著酒香飘过来。
    江涉忽然停下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座楼台。楼里传出的欢笑声最盛,琵琶声最急,连门口悬的灯笼都比別家晃眼,每面都绘著不同的四季花卉。
    “到了。”
    撩开第一重珠帘时,叮叮噹噹的脆响像落雨。
    门內的喧囂扑面而来,混著酒气、脂粉香、还有果品甜腻的味道。厅堂极大,当中一座鎏金牡丹大屏风,屏风前设著主座,左右两列长案如雁翅排开。每张案后都坐著人。
    坐席中人,皆衣衫华贵,身披锦绣,懒握酒盏,有妓子抚琴作曲,几个人围著一个圆团球一样的东西,轮流递著香毽,若是落在谁的地方,就要饮酒作舞。
    金杯玉杯琉璃杯,鲜花烈酒美人枕。
    堂中空地铺著西域来的织花地毯,几个舞姬正在上面起舞。红裙翻飞如石榴花开,足踝上的金铃泠泠响动。
    三人站在门口,一时无人注意。
    江涉隨手一指。
    “二位请往那边看。”
    山神抚著须子,远远观望。
    李白顺著去瞧,有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下一刻就已经认出来了。
    正是当年跟在罗郎中身边,负责煎药烹煮的小药童。
    “是他?”
    猫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很是好奇,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琵琶弹响一声,这小猫就跟著颤一下。江涉把猫抱起来,捂住耳朵。
    猫在半空挣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外看。
    当年的小药童,已经成为襄阳城有名的富商,夜宿花楼,同坐的还有波斯、回鶻的胡商,襄阳有名的妓子,共同唱曲饮酒。
    锦衣玉食,竞侈豪奢。夜宴之费,动逾数十万钱。
    不过十年之別。
    在人世,已经隔出了一番天地。
    老鹿山神好似已经知道了结果,一下下抚著须子,微微笑了笑,却不说话。
    这个时候,江涉看向李白,也望向远处正身处一片浮华之中,醉醺醺不知梦乡何处的昔日药童。正是人生得意,意气豪发的时候,不见当年怯懦,也不见之前的憧憬。
    江涉神情没有变化,没有轻嘲、可惜、羡慕。
    他只笑了笑。
    “去吧。”
    葛绍醉醺醺倚在美人身边,手中端著一盏澄澈的好酒,耳边琵琶声声不断。
    这几年来,他买卖已经做大,甚至还与西域的胡商牵线,做起了药材买卖。
    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跟在师傅身边,背著汤药歌,提著药箱的少年药童。
    琥珀色的酒液映照著他醉醺醺的脸,不再是那张稚气的,夏天因为天热而涨得红彤彤的脸,身上也不再有一股又酸又苦的药味。
    他的面容光洁,在夏天的日头里能饮上冰酒,不远处的冰盆正在丝丝缕缕散发著清冽的凉气。这么一想。
    些许自得的念头,便就跟著升起来了。
    如他这般,白手起家创下家业。
    世上中人能有几?
    如今的钱財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粮仓和钱库里金玉流泻。日日欢笑度日,名贵的好酒被泼洒了也不可惜,反倒笑著给对方换上一匹新的綾罗绸缎。
    至於年少时得见神仙的一点憧憬……
    早就忘记了。
    他还要谢那仙人。
    在梦中赠他一场荣华,做了四十年国主,得见泼天富贵是什么样,不然恐怕还只甘愿当个小小药童,跟著师傅挨家挨户行医,劳累身体,耗费一生。
    “且饮!满饮!”
    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宾客们也哈哈大笑,跟著云姑一起数著节拍,便是连席上两个来自波斯和回鶻的胡商,也笨拙地敲著节拍,一下下轮换著拋掷手中的香球。
    欢欢笑笑又是一日。
    “落在葛郎君这了!”
    “快来作舞一支!”
    云姑笑了起来,笑容清丽,两个胡商也跟著附和,城中一同赴宴的书生、药铺的掌柜跟著大笑,其他抚琴的乐工,弹奏琵琶的乐声也一下下不停,都在催促著他。
    葛绍哈哈大笑,起身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扭动著舞蹈,他歌舞自然是远远不如伎子,反而显得可笑笨拙,一时间楼台上满是笑声和戏謔声。两个胡商见了,跟著大笑起来。
    云姑见他们感兴趣,也为了帮客人促成生意,笑说起十来年前的一桩旧事。
    “说起来,葛郎君之前还有过一段神仙仙遇?”
    胡人皱著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汉文不好,再听错了话里的意思,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饮著酒水,生涩地咬著字音。
    “仙、遇?”
    云姑一笑,点头应声,回想起来。
    “那还是我小的时候,襄阳听说来了一位神仙,身旁跟著隨人,有山岳之主护行。”
    胡商来了兴趣。
    他们大致是听说过唐土的神仙,传说是厉害的高人,可以长生不死。
    “葛绍遇到过这等人物?”
    灯火辉煌,满室盈香,云姑就给客人们详细说了起来。这是葛绍在饮酒醉后的笑谈,也是为了显得自己格外不凡。
    胡商们听的出奇,旁边药铺的掌柜也跟著附和。
    “我也听说过这事!”
    “当年有位神仙中人,造化非凡,听说是一身青衣,携……”
    “誒?我怎么听说是白衣?”
    “是青衣!”
    “我娘是这么和我说的,我爹年轻时候在县衙里当差人,看的真真切切!我家都传了十来年,就是青衣,半点做不得假。”
    眾人议论纷纷,就连胡商也跟著细听,不断点著头,时不时还看正在跳舞大醉的葛绍一眼。葛绍歪歪扭扭跳完一舞,扑通坐在地上饮酒。
    堂中的喧囂达到顶点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渔鼓声。
    “咚一咚咚”
    席间静了一瞬。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神情瀟洒的道人,挑帘而入。双鬢漆黑,拍著渔鼓,口诵道歌,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踩过的花街香楼,穿过名贵的帘幕。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满堂珠光宝气,他一身布衣。
    满堂酒肉香气,他袖上沾灰。
    可怪的是,竟无人阻拦。就连门口侍立的龟奴,也只愣愣看著他一步步走进来,仿佛忘记了阻拦。江涉和老鹿山神並肩而立,远远望著这一幕。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来人念完,笑望向舞完一曲,正举杯痛饮的葛绍。
    问他可愿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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